老领导(小小说)
哈哈!小故事里大文章。
“老领导”一词以前在某县使用频率最高,可眼下成了人们交往时最忌讳的字眼。这由爱到憎的背后,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去年,这个县遭受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泉河下游的几个乡镇全泡在洪水里,农民损失惨重。某局几个干龄较长、资历较老的副局长组成了该局救灾慰问团,到了受灾最严重的流河乡。
乡长书记一见喜出望外,嘴里左一个老领导右一个老领导,把几个副局长喊得心花怒放。慰问团带队的朱副局长不仅肯定了乡党委的工作,还当场拍板援助十万元。事已至此,本该到乡招待所就餐。朱副局长见县电视台记者来采访,劲头倍增,非要到农民家中转转。其它几个副局长也久感寂寞,都有露脸、亮相的心思,朱言即出,大家一致通过。乡长书记冲那十万元救灾款,岂有不满足慰问团的。乡长见书记只冲自个挤眼,顿时心领神会,敢紧抽身出门把通讯员叫来,像八路军的侦察员交给海娃鸡毛信般庄重地安排说:“告诉黄庄的支书,让他的人开口要称老领导,闭口要感老领导,最后还要感谢老领导,听清没?”小通信员连忙复述一遍。乡长满意地说:“赶紧去吧!”。
通信员的摩托刚出黄庄西口,乡长书记领着慰问团就进了东口。黄支书不敢怠慢左一个感谢老领导关怀,右一个感谢老领导帮助,让朱副局长等人听得眉开眼笑,当场又给了黄庄两万元救灾款。朱副局长上镜头的兴未了,信步走进一个农家小院,见一个老头正在猪圈里喂猪。
黄支书喊了一噪子:“严大爷,老领导来看望你了,他可是帮咱救灾的!”
严老头一听,敢紧直起腰,扔下手中的铁瓢,憨厚地笑着说:“老领导好!感谢老领导!”
朱副局长兴致勃勃地对着摄像机镜头挥手示意,尔后背着手,走到猪圈旁,伸头见圈里有几只活蹦乱跳地小猪崽,问:“一窝下了几个崽?”
严老头的手在围腰子上搓了搓,吭吭哧哧地说:“老…领导…一窝…下了十个老领导!”
“好啊,好啊!咦——不对呀,怎么才八个?”朱副局长极认真、特关心地问。
严老头叹了一口长气,板着手指算着说:“发…发水…那天…淹死一个老领导……”
朱副局长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天又病死一个老领导……”
“别说了!”朱副局长恼怒地低吼一声,脸红得像紫茄子,手一甩,转身就走。书记见严老头心里紧张,把话说连了,朱副局长理会错了,敢紧打园场,好说歹说才把朱副局长拉到乡里,一桌好酒好菜,几番好言伺候。朱副局长等人的脸才睛转多云,让书记过两天到局里拿钱。
乡长书记按时到了某局,迎面碰上该局局长,局长问:“你们是来领钱的吧?”
“对啊,老……”书记话还未说完,就被局长武断地打住:“黄汤了,这笔救灾款改用丧葬费了!”
“啥?”乡长快讯顿时慌了神,不约而同地问。
“谁让你们那里的人嘴毒?骂人不说,还咒人!”
“怎么会呢?”乡长更糊涂了,手直搔头发。
“你们是不是说了淹死一个老领导,病死一个老领导?”局长问。
“是啊,不过严老头说的是淹死一个猪崽,病死一个猪崽,这哪跟哪呀!”书记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解释说。
“嗨,筋就在这!你们不知道吧?朱副局长从你们乡回来,非到洗浴中心洗桑拿,蒸的受不了,就跳进浴盆里泡,一口气没上来,淹死啦!”
“啊!咋这么巧?”乡长不相信连连摇头。
“这么巧?一波未平又打来一浪头,前天刚成立朱副局长治丧小组,昨天早上宣副局长心脏病突发,死在自个厕所里。不是你们咒的,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
书记乡长听局长这么一说,顿时傻眼了,如两截木桩呆立在局长面前。局长一看,拍着脑袋哈哈一乐,说:“亏你们嘴下留情,还留几个老领导。我正愁机构改革工作不好搞呢,他俩人一走,正好!一人送一个花圈完成任务。这样,老朱定的十二万救灾款,我一文不少,还多给三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局长极认真地说。
“啥条件?”乡长问。
“以后别再让你的人称咱是……”局长话说到这里,如断电的喇叭嘎然而止。
书记心领神会,紧握局长的手,高兴地表态说:“放心、放心!今后咱们不再称你……那个,叫局长!”
这件事很快在县城传开了,而且越传越邪乎,叫惯老领导的人一时间舌头打不过弯了,见领导赶紧用手捂着嘴,鸡啄米似的点头示意,就连某些单位甚至在文件上取消了“领导”两个字,改成“××同志”、“××主任”、“××长”。
看到这里,尊敬的读者该明白了,到了某县,千万别称人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