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戏迷改名
改来改去,是因了别人,要想有成就,还需要有自己的风格。
戏迷卫京生,少时酷爱京戏,小学五年级时,便自作主张改掉爷爷为他起的鼎鼎大名。自此,一发不可收,改名便成为他的家常便饭,只缘一个戏字。
卫京生爱好京戏,实可称如痴如呆。有一次,老师课堂上讲诸葛亮的《出师表》,卫京生不注意听讲,眯着眼在心里哼戏,老师让他朗读课文,他拉开架势来了段《空城计》,逗得同学们哄堂大笑,结果被老师逐出课堂。高考时,报考中央戏剧学院京剧表演系,只因偶感风寒,演唱时嗓子失音,未能如愿。以后两年,每上考场,必旧病复发,如孕妇习惯性流产,结果与科班失之交臂。
开始,卫戏迷对小生行当情有独钟,将叶盛兰、叶少兰视为心中偶像。每日哼唱的不是《三气周瑜》,就是《吕布之死》,其声腔倒也清脆高亢,厂工会组织晚会,经常唱压轴戏,时常唱得声泪俱下,赢得台下一片叫好声。这日,上班后,卫戏迷来到人事科要求改名,要把名字改为卫超兰,意思自然是要超越叶盛兰和叶少兰。改名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人事科只好为他出具证明。
环球科技有限股份公司厂庆十周年,厂方请来梅派新秀李胜素前来助兴。厂长得到三张招待票,掂量来掂量去,还是送给卫戏迷一张,送给别人,弄不好就瞎巴(浪费)了不是。
锣鼓声中,大幕开启。李胜素《贵妃醉酒》的[四平调]才张口,台下立马掌声喧天,“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啊又早东升……”一颦一笑,雍容华贵,一字一腔,妩柔媚人。把个卫戏迷听得如醉似癫,深陷剧情,不能自拔。不由得暗自感叹,此乃真艺术也!回到家中,卫戏迷买来梅兰芳名段光碟,反复品味,决定弃小生,改习梅派青衣。次日,卫戏迷又到人事科改名,要把名字改为卫崇芳。意思很好理解,从此开始崇拜梅兰芳。
几个月后,听说张火丁要来小城献艺,卫戏迷兴奋异常,这可是正宗程派传人,当红大明星啊!为了弄到一张票,可谓绞尽脑汁,最后还是托厂长小舅子(文化局副局长)的门子,才如愿以偿。
锣鼓初定,帷幕徐启。张火丁不负程派传人大名,一亮嗓子,全场为之倾倒。“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掌声响起,实赛雷暴,举手投足,灵秀舒展,句句声声,圆润悠绵。把个卫戏迷美得如神似仙,击节相随,旁若无人。不由得暗自感叹,天下竟有这等美味佳宵!曲尽人散,卫戏迷径直来到全市最大的音像批发市场,不问标价,尽选程派光碟,他决定改唱程派青衣。次日,卫戏迷自然来到人事科,将名字改为卫近秋。意思显然是要把追求程砚秋作为最高境界。
高中同学聚会,卫戏迷免不了被大家推到前台。一段程派经典《锁麟囊》唱罢,震倒一大片,喝彩声把歌厅差点掀翻,业余到这种水平,的确不简单。酒桌上,一位女同学的话,却让卫戏迷再次改变主意。这位当年的漂亮班长说,男人唱青衣,没劲,哼哼依依,不男不女,让人想起骡子和公公。唱老生多带劲儿,唱腔高亢挺拔,那才叫男人味儿。凭你卫戏迷的嗓子和天赋,不是谭元寿第一,既是于魁智第二。话虽有伤卫戏迷自尊心,静下心来想,倒也有一定道理。听人劝,吃饱饭。卫戏迷决定改唱谭派老生。他把谭派名剧《定军山》黄忠的那段[西皮二六]作为重点突破口,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卫戏迷,把个“在黄罗宝帐领将领,气坏了老将黄汉升”很快唱得惟妙惟肖。卫戏迷自然没有忘记到人事科改名,他又将名字改为卫追英。不用说,意思是定要赶上谭富英了。
前不久,听说卫戏迷又做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弃京剧所有门派行当,改唱吕剧,据说是谈恋爱产生的效应,恋爱对象从小讨厌京剧,对小吕剧情有独钟。卫戏迷投其所好,开始学唱吕剧大师李岱江的名段,不佩服他不行,不几天,他唱的“马大保喝醉了酒”、“二嫂她为人真不差”竟可以假乱真,大有李派风韵。卫戏迷征求对象意见后,就把名字改叫卫岱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