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冷风

炳灼 短篇 倾城之恋 2008-11-02 09:59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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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充满了迷乱的情绪,只是一切没有那么糟。

黎明,天空下起了小雨。陈念在这黎明时分刚刚入睡,楼下小贩的吆喝声又将他吵醒了。什么样的安眠药可以让自己睡的像死去一样,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还是起床吧,朋友长守就要从另一个城市归来了,十点四十分火车进站。这时陈念想起了长守第一次和女人上床时的情景:两手颤抖着脱去那个女人的衣服,当女人赤裸裸的袒露在他面前时,他又无从下手。最后在女人的指引下完成了他的第一次性生活,在慌乱中从高峰跌落到低谷。女人从他的衣兜里拿走200圆钱,风一般的离开了。

此时雨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朵粉红色的云,形状有点像法师化缘用的钵盂。地上两只癞蛤蟆被车轮撵成了一张肉皮,和地面紧紧的粘在一起,土地中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陈念走在这条街道上,他感觉到心里很不自然。路边有几个老年人在打太极拳,其中有一个老头打着打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包,一层层的剥开来,里面装着一个陶瓷的佛祖像章。他把像章捂在胸前,或许是在祈祷吧,祈祷他在有生之年可以得到他还没有得到的。可是人生大半已去了。陈念的左脚刚要跨过两只蛤蟆的遗体,右脚便定止在这个位置了。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他的心头,他在心里做了一次祈祷,然后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个老头突然冲着陈念大声叫了起来:“神经病,疯子,二百五!”

陈念肚子里已经空无一物了,严重的失眠使他头重脚轻,身体出现轻度的浮肿。末日的气息正在悄悄蔓延。他现在需要吃点东西,那怕只是一只红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条街道上也出现了桩怪事;结婚的车队和出殡的人群发生了碰撞,人们搅合在一起。新娘跑下小轿车竟然睡在棺材底下不走了,最后直接脱得一丝不挂的往孝子的人群里冲。新郎让这一幕完全惊呆了,激怒了,他从路边捡起块砖头把小轿车的前盖砸的深陷下去。婚礼车队的摄影师把这奇怪滑稽的一幕完整的拍摄下来,然后录制成DVD光盘,在日后这个光盘竟然比好莱坞电影还卖座。在火车站那边陈念知道了火车晚点的原因,是因为山体滑坡火车被困在隧道里。这就意味着朋友长守要在这山洞里耗费时间了,而且吃喝都是昂贵的。陈念呆呆的望着火车站的车次牌,时间这样一秒秒的滑过去,他真的买了一块红薯来充饥,他的兜里只剩下了12块钱。吃完红薯,陈念觉得肚子痛就去对面的公厕解大手,公厕里屎尿以经从地沟里溢出来了,粪便在马桶里堆得老高,陈念按下冲水按钮却没有一丝水流出来。苍蝇乱飞,恶臭扑鼻。透过厕所的窗子看到对面的高楼上挂着一条标语:扫除四害,为创造陕南美丽城市而努力。陈念没有上厕所就走了出来,公厕门口的老头伸出一只黑手说:“大便五角。”

花坛边上几个农民工在给家里打电话,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了,说在这个城市太孤独,太压抑,这个城市的人都是狼变的。陈念的孤独感也从内心深处被唤醒了,陈念突然感觉到这个城市和他一点关系夜没有,他在这个城市里做什么呢?他在这一刻想去和这位农民工兄弟深情的握一次手,或者去买一瓶劣酒在这位兄弟离开这个城市之前好好的醉一次,可马上他觉得这样做是多么的幼稚。太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每个人的脸却像被洗坏的照片那样模糊不清。他转身往回走,他的身影在地上拉扯成一条长线,每个人都从他的身影上踩过。邮政大酒店里出来的时髦女郎,举止优雅的站在路边,伸出左手招停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吐出一口痰,被风一吹粘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女环卫工人用布子去擦干净。陈念走过去问了声:“你们环卫站还要人吗?”那女工人看看了陈念就笑了,说:“你白白静静的一个小伙子要当环卫工人吗?年轻人什么干不了呀,你看那刚才那女子多风光啊。”陈念说:“我是想打扫出一个干净清洁的新城市,真的。”女环卫工人笑了笑说:“你看那高楼上的横幅已经都被风吹走了。”陈念转过头去看,才一会功夫那扫除四害的标语已被风吹的无影无踪了。

长守要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呢。他这次是带着女人一起回来的,这是一个风尘女子。陈念不止一次的劝过他不要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可长守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劝阻。长守说那个女子怀孕了,是个带把的,他很高兴。他们家里将要有一道新风景了。为了生出个男孩,长守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也很少熬夜。开始那女子几次都没有怀上,两个人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那女子有点问题。长守就纳闷了,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那女子两年前在陕南地区当妓女。当得知这个消息时长守恨不得杀了那女子,可那女子跪在地上求他说我是真爱你的,我不是你们男人所想的婊子,我也有一颗真心,我要跟着你。长守妥协了。说来也怪,在这个女子发完誓言半年后就怀上孩子了。长守说这是上天安排的结果,人要长守长坚持才会改变一切,他说他的名字起的好。而如今陈念还是孤身一人流浪在这个城市里,夜晚那张硬木床上躺着一个灵魂备受折磨的男人。酒成了他唯一的朋友,而他现在也不能畅快的饮酒了。很快,夜晚像一张黑网撒下来。KTV里的音乐老远就能听到,男男女女都哼唱着流行音乐,一晚上都是哭哭闹闹,爱来爱去。

陈念决定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他也不愿意在等长守了。他知道长守会回来的。他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步行踏上行程,去哪里都行。他出门的时候把钥匙放在了门框上。他一步步往前走着,冷风吹过来把路边的垃圾袋都卷了起来飘在空中,像是在抛洒死人用的纸钱。路灯下一对情侣紧紧的抱在一起亲吻着,旁边停着的小轿车里响着DJ音乐,鬼哭狼嚎。陈念觉得头顶上好像也有一个横幅,一看写的是庆祝天国名酒城开业大吉。不一会,冷风把这条横幅吹成了一根麻花果子。只有天国两个字在扭曲中依稀可见。突然后面有人高叫了一声,陈念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经常游走在这个城市里的疯子。衣衫褴褛,手里端着个油漆桶,里面燃起了橙黄色的火焰。接着疯子又发出怪笑声,用嘴去把火焰吹的老高,都烧坏了自己的眉毛。然后习惯性的脱去自己的裤子,露出生殖器去吓唬路灯下的那一对情侣。陈念看了一眼,便加快了自己离开这个城市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