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猫

（1）

小时侯，对从天而降的雨总是充满了好奇。每每下雨，便坐在家里高高的门槛上，托着脑袋，望着门外的雨发呆。当然，我的样子并不是在装深沉，年幼的我是无知的。真正深沉的似乎是家里那只大花猫：它总会蹲在我身旁，眯着眼，盯着外面的雨，一脸的深沉。

“为什么会下雨啊？”一次问家里人。

“那是老龙王在打喷嚏呢！”家里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老龙王我是见过的，就在村尾的龙王庙里。老龙王一脸狰狞的坐在香坛前，浑圆的眼珠盯着时不时来上香祈雨的村民们。每遇到旱季，便有村民来上香祈雨，庙里便是浓烟凫凫。年幼的我想，这里面是包含了很多的奥妙和道理的：村民来上香，浓烟凫凫，坐在香坛前的老龙王便被呛得厉害，喷嚏也就呼之欲出；喷嚏一出，天上便大雨小雨的下个不停，土地一沃千里，村民大获丰收……

想到这，我由衷的对村民们继承了几千年的智慧产生深深的敬佩之情。敬佩之后，便一屁股溜烟的跑回了屋子里不再出来：龙王？喷嚏？脏！

不久便上了学。在一节自然课上，慈祥的自然老师残忍地告诉我：雨，是河里的和湖里的水蒸什么发什么到天上，再降下来形成的。

就这样，我关于老龙王打喷嚏下雨的说法被自然老师推翻了。要知道，老龙王打喷嚏下雨的说法我已经在小伙伴中宣传已久了。所以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是不可原谅的！

从此，回家经过自然老师家的小菜地的时候，我往里面扔了许些易拉罐，废旧电池和一个破闹钟。我知道这并不环保。

结果是，自然老师把他菜地里的垃圾都送回了我家。然后父亲将我狠狠的扁了一顿。

很是郁闷地坐在门槛上，想：难道我真的错了？雨真的是河里的和湖里的水蒸什么发什么到天上，再降下来形成的？真的与老龙王无关？就在我将要达到废寝忘食的境界之前，我突然想通了——雨就是村里那条小河流到天上再掉下来形成的！

我为我这个惊天动地的发现激动了许久，换句话来说，我觉得我很聪明！想到了老师说的：聪明都是建立在实践上的，很多伟大的人的伟大真理都是建立在实践上的……

于是，我给周末拟定了一个行程。

周末到了，我早早的就从出了门，沿着村里的那条小河，开始了我的行程……一直走到傍晚，我依旧没有走到那条小河的尽头。此时赶着要回家吃晚饭的我放弃了这次计划，朝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我却觉得我这次的行程依旧是很成功的。正因为我走不到那河的尽头，才更能证明它真的是流到了天上的。要知道，天和地是多遥远的一段距离啊，我怎么能走得到尽头呢？

那顿晚饭我吃得特别香。大花猫没有任何的兴奋的表现，依旧在一旁啃着它的鱼骨头，似乎雨是如何形成的与它无关，而我的发现对它来说更是无关紧要。

“小子，等着瞧吧，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嘻嘻……”我对大花猫冷笑了几声。因为我知道一个伟大的计划正在萌生和酝酿中。

这伟大的计划的前兆就是这场来得很及时的大雨！眼看雨就要下了，我忙从屋子里端出脸盆，放在屋子外面，然后跑回门槛上，看着雨水“噼噼啪啪”的往盆里面打。再看看大花猫，发现此时它一贯眯着的眼似乎变大了许多，也许它已经明白它的小主人的成就：雨，是村里的那条小河流到天上在降下来形成的，而那河里的鱼很多，便可以推理出鱼也跟着河一起跑到了天上去了。再推理下去，下雨的时候，水降下来了，那鱼也会跟着掉下来，成了“飞天鱼”……

我满怀期待的等着雨下完。激动地跑出去把盆子拿回来……从大花猫脸上那冷冷的表情便知道了我的成果：一条“飞天鱼”也没有。

如果说那次大花猫的表情是失望的话，那此后的几次实验过后，大花猫的表情便过渡到了绝望——因为我从没有在雨天里接到过一条飞天鱼！

我再一次觉得自然老师的行为已经无法再得到我的信任。陆陆续续的，自然老师家的菜地里有出现了易拉罐，废旧电池和破闹钟的影子。

然后是，自然老师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课堂上强调“雨是河里的和湖里的水蒸什么发什么到天上再降下来形成的”。直到他的嗓子可以冒烟的时候，他终于使用暴力手段是我信服他关于雨的说法。

再次是下雨天的时候，我依然会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托着脑袋，看着门外的雨发呆，不过，这回我的表情和一旁的大花猫的表情一样的深沉。

再然后，门槛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了。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使大花猫丧了命。那年的冬天本来就很冷，那天还下起了淅淅沥疠的冷雨。我躲在屋子里，靠着火炉打俄罗斯方块，大花猫却不见踪影。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开门后才发现僵硬在门槛上的大花猫，脸朝着门外，眼神很惨白，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是被昨天的那场雨嵌上了一席雨帘。

最后，我跟家里人搬到了城里面。

（2）

“你撒谎！”保家突然拍着我的书桌，正义凛然的说到，“你别编故事了，你扔进我家菜地那的些垃圾，都是你被发现后，自己去收拾干净的；而你家那只大花猫是你家里人忘了锁在门外而被冻死的！”

按道理，谎言被拆穿，我应该象征性的脸红一下或是找个地缝什么的。我习惯性的扭开水杯盖子，喝了口水，说：“没错，故事是我编的。”

我是个没有故事的人，所以，我总会不自觉的把很多不曾发生过的情节填充在我走过的十几年的人生道路中。而我的故事，往往会被保家拆穿。

保家，自然老师的儿子。名字是有点奇怪，不过听了自然老师的解释，我们反倒觉得很是深奥——“保家，保护地球，爱护家园”。小学时自然老师常常在班上提到这个名字，说这个名字充分体现了他做为一名自然老师，对这分事业的热情和骄傲。而我们的保家同学却又对自己的名字提出了更为深刻的阐释，说是“为了防止世界大战的爆发，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云云。

很不幸的是，保家和自然老师都是单姓一个“莫”字……

据自然老师说，莫保家同学不应该是我们这所普通高中的学生。保家初中时成绩好的要命，不过中考是大失马前蹄，丢了不该丢的两百多分，与市里的重点高中失之交臂，才委屈到了现在这所普通中学就读。事实的真相无从考究，不过经历了好几次大考都没及格过的保家同学在中考时丢了前蹄到是很有可能的事了。

我没有理会保家，只是拿出语文书出来，下一节是语文课。

熬到了下课，出了校门口就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感觉头发被乱搅一通，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小子，又装深沉了！”

“恩……”我理了理头发，回头看了看小雪，便不再说什么了。这两句对白粗略统计不下一万次了。

“欠扁！”小雪趁机又在我的头上一阵乱拨，然后便一下子跑到我前面去了。我看着她，眼神依旧是同样的无奈。

小雪的妈妈和我妈是同事，我和她是同一个班，切确的说，我们是同桌。上下学都是一起。小雪常说：“我妈妈说了，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所以回家不要走得太快，要等我，不要让我被其他的男孩子欺负。”当时我听了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像是在托付终生啊？

“想什么呢。”小雪突然转过头来问。

“没，没什么啊。”

“小样，”小雪扮了个鬼脸说，“不过今天你的故事很好听。”

“谢谢。”我苦笑了一下，想：从来不会珍惜我出门前梳了半个多钟头的发型的小雪同学，又怎么会欣赏我的故事呢？

“不客气！“小雪停了一会说：“你是不是很喜欢猫啊？”

“这——”我突然停住了，因为我发现此时的小雪的笑容很是诡异！

“当然喜欢，是吧！”小雪的笑容已经超出了诡异的范畴！我感觉将会有什么不可阻挡的事情要发生。

“……”

“这就好。”小雪走到我面前，假装着整理我的头发说：“你也知道的，我家的波波的两只小猫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了，可我现在一下子找不到人来收养，你看你能不能……”

“……”我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拒绝的可能，因为小雪已经把她自认为小而强大的拳头在我面前摇晃着。

可恶！

（3）

波波，是小雪家里的一只波斯猫，浑身雪白雪白的。每次到小雪家，小雪就把波波放在我怀里。波波每每都会很是安静的待在我怀里，小雪美之名曰：缘分。其实我何尝不知道，那只是波波无声的抗议。所以，当小雪不注意的时候，我和波波会邪恶地盯着对方，似乎在告诫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在小雪往这边看的时候，我就会很是慈爱的理着波波的毛发，而波波也会很亲昵的在我腿上蹭。

帮小雪夸张的搬家式搬迁后，波波的两只小猫搬到了我家。那两只小猫也是雪白色的，很像它们的母亲。由此很容易让我联想到它们的母亲，联想到它们会不会和波波一样对我充满了敌意。说实在的我很是忐忑不安。

不过似乎我想得太多了。两只小家伙到我家后，一开始很是安静：吃饭的时候很是斯文，偶尔会跑到我旁边轻轻抓着我的裤子。然后就回到篮子里睡觉。我暗暗窃喜：或许我能和这两只小家伙很好的相处呢。

还是“不过”，它们就开始暴露出了和波波一样的性情。几天过后，一次回家，刚开了家门，我就拼命告诉自己走错了房间了。眼前的房间根本不是我出门前的样子：猫的睡篮跑到了门口那，里面的睡毯卷成一团；饭盆扣在地上，牛奶和猫粮洒了一地；我的汽车模型从架子上掉了下来，车门躺在和车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个车轮不知去向……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寻找那两只家伙的影子。很快就发现它两安静的坐在窗台那，对着外面发呆。一脸的深沉。

我无语了，安静的收拾着房间，心里在想：这两小子是怎么做到不在脸上留下任何犯罪后的蛛丝马迹的？

这个疑问我重复了好几十次，意味着那样的情形重复了好几十次。

我似乎终于明白当初小雪开口时，我为什么会发现她笑得很诡异！

这天来到学校，小雪再诡异地对我笑了说：“王子安同学，现在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恩……”

“那两只小猫在你家有没有吃得好？”

“有”

“有没有睡得好？”

“有”

“有没有玩得好？”

“有”

“你有没有经常带它门出去散步？”

“有”

“你有没有虐待它门？”

“有……”

由于我的口误，那天小雪彻底把我的发型弄成了爆炸型，回家的路上，我负责拿她那装满了零食的书包，经过的商店的零食都被她一扫而光，然后我负责钱的事项。

小雪跟我回到家后，家里的情形没有在我意料之外，家里依旧是那场不变的场景，那两小子依旧是一脸深沉的坐在窗台那里。小雪叹了口气，帮我收拾了房间，把那两只小猫抱着亲昵了一阵，走出房间后说了一句：“你该好好收拾一下房间了。”

这句话我思考了好久好久，然后才明白过来，之后就是久久的冤屈。

可是，那两家伙真的在我家待不下去了。小雪开始寻找下一个收养者。她列出了一列长长的名单，让我帮她挑选。我接过单子，第一眼看到“保家”这两个字，我就帮她选好了候选人——保家同学。

小雪疑惑的看着我，说：“他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用很是肯定的语气说，“你忘了，保家他爸是自然老师，他们肯定很喜欢小动物的。把它们交给他们肯定得到很好的照顾。”

“恩，没错，肯定比你照顾得好。”

“对，对，没错，呵呵”

（4）

跟保家说了之后，他似乎是很乐意。约定好了时间，我和小雪把那两只小猫送到了保家那儿。保家和自然老师对小雪的到来很高兴的样子，接过那两只小猫，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保证让它们吃好睡好，还会每天带它们去散步，保护它们，不让它们受到一丝的伤害，把它们当做我们家的人一样……”

从保家家里出来，小雪擦了擦汗，说：“那两父子真狠。”

“恩”我笑了笑说，其实她哪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一种多欢喜的心情呢。呵呵——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几天下来，都没见保家向小雪诉苦过，反而是一有时间就到小雪那，跟小雪说那两只小猫的情况，说今天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还带它们出去散步什么的。我开始怀疑他们两父子是不是把那两只可怜的小家伙锁在笼子里了。

很快，我的怀疑被推翻了。那天保家来到小雪面前，捋起袖子，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不用说，肯定是那两只小猫的杰作。我抱着万分欢喜的心情，准备听保家的诉苦……只听到保家对小雪说：“小雪，你看这，看这，这，这……”

“呀，怎么了？”小雪很是惊讶的问。

“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多惊心动魄，我带两只小猫到院子里散步，突然跳出一只像老虎一样的的大黑狗，一下子扑过来，眼看两只小猫就要被它伤害的时候，我奋不顾身的跳到前面，和那只黑狗战斗。不过你想想它怎么是我的对手，很快它就被我打得趴在地上动不了了。在战斗的过程中我不小心被它抓了几下……”

“这样啊，太感激你了……”

“没事，我应该的。哦，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想跟你拟订几个方案，商量怎么做才能更好的不让两只小猫受到伤害。你觉得怎么样？”

“恩，好的。”

听完他们的对话，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只“想老虎一样大的大黑狗”，这样，保家的手就不会仅仅是那几道抓痕了。气死我了！

不过说真的，我很担心那两家伙，真不知道，它们抓了保家后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我开始为自己当时不怀好意的做法感到内疚，也许我不该用两只小猫去做捉弄保家父子的替代品。它们如果真的受到什么伤害，我可能就会犯了一个无可原谅的错误了。

我决定要把那两只小猫从保家那救出来。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我要好好拟订一个计划才行。很快，我就有了计划。

不多久，我就把那计划实施了。

任务代号：拯救小猫A计划。

任务目标：使保家心甘情愿把小猫交还小雪。

任务时间：放学后的午饭时间。

任务地点：学校对面的小餐馆。

任务参与人员：我，小雪，保家。

任务步骤：

A。我和小雪在吃饭。

B。算准保家将要出现的时间，在前一分种提议和小雪玩个文字游戏。是痞子蔡的游戏：我说一句话，小雪要准确无误的说出句子开头的第一个字。

C。对话开始：

“学校明天开始放假”

“学”

“这顿饭为什么还是我请客”

“这”

“我要把两只小猫救出来”

“我”

“保家就要来了”

“保”

“你最喜欢的是谁？”

“你”

D。对话结束。最后一句对话要让刚出现的保家准确的听到。

E。保家疯了一样大喊着从餐馆冲了出去。

F。任务圆满结束。

（5）

我的计划成功的实施了。第二天，保家便很没风度的把两只小猫送回给了小雪。看着这两只小猫，我长长的迂了一口气。抱着它们亲了又亲。小雪在一旁看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多久，小雪和一亲戚联系后，终于把两只小猫送出去了。亲戚把小猫带走了后，我们都失落了好一阵。小雪更为失落，在房间里静静的收拾小猫的东西。我怕她太伤心了就在一旁陪着她。

在房间里无聊，随意翻着小雪的书架。无意中看到了一本《痞子蔡作品集》。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异样。我翻开书，果然翻到了那篇有那个文字游戏的文章！

我从头读了那个游戏的对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原来，小雪早知道那个游戏……

匆匆告别了小雪，从她家里走出来，外面下雨了。

我没有带伞，一个人在雨里慢慢的走着。好象很久没淋过雨了，雨水淋湿了我，也淋湿了我的心情。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高高的门槛，想起了门槛上的我和大花猫，想起了村尾的老龙王，想起了雨天里接飞天鱼的脸盆……

往事像黑白历史剧一样在眼前浮现。剧情演完了，我躺在了医院里，发烧。

小雪坐在一旁，乱拨着我的头发说：“你小子还真的不是一般般的苯耶，下那么的雨，你居然就这样走着回去了。活该你发烧。”

“……”我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说话，无语。看着小雪的眼睛，好象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很像猫的眼睛。

“唉，人苯也没办法，不过还要我来看你，真拿你没办法。”

“……”我还是没有什么话说，更不敢跟她说她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得像猫的眼睛，因为我知道，那种形容一种很欠扁的行为。

“你……”小雪突然好象很生气的样子说，“我说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哪你。欠扁啊？！”

我赶忙指了指嘴里含着的体温计，很无辜的样子。心里想：没看到我正含着体温计啊？美女的智商就上低。

“你不会把它先取下来啊？”小雪把体温计拿了出来，说：“我可不是来说话给你听的。”

“岂敢岂敢。”我忙应道。

“量你也不敢。”小雪说。然后我们好象就没有什么话题了。闷闷的。

“好无聊哦。”小雪说，“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什么游戏？”我疑惑的看着她问。

“就是上次我们在餐馆的玩的那个文字游戏。”

“……”

“开始了啊。今天我我打电话到亲戚那了。”

“亲……”

“她说那两只小猫很好”

“她”

“不过它们很调皮。”

“不”

“波波也要送到她那了”

“波”

“妈妈说波波到了那里才能跟好照顾它们”

“妈”

“我很舍不得”

“我”

小雪停了一会，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继续说“你最喜欢的是谁？”

“……”

我没有回答，就只是沉默着。小雪也只是沉默，似乎是在等我的答案。

（6）

早上起来，才发现在家里睡觉比在医院睡得更惬意。不过很不惬意的是，一起来就得要去学校了。我叹了口气。准备了一下，就要去学校。不过，我心里突然有个很不成熟的想法：小雪会不会在门外等我一起去学习呢？怎么说我也是准病号，适当的照顾也许也是应该的吧？

不过，等我出了门，才发现我的想法真的很不成熟。门外连只麻雀也没有。比“门可罗雀”更凄凉。

等了好久的共车，才赶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同学们都来了。我摆了一个很深沉的样子走到我的座位。我一直都只这样的。坐在座位上，发现好象少了点什么。我往身边的座位看了看，才发现，上面没有人坐。

它的主人，小雪，不在。

她去哪了？她可从没迟到过啊？我疑惑的想着。突然有人把一日记本类的东西放在我面前，我转过脸去，是保家。保家看了看我，说：“是小雪要我交给你的。”

“哦”，我拿起那本子，打开扉页，真的是日记本，是小雪的。扉页画了只猫。小雪说过她很喜欢猫。

我翻开里面，读：

11日晚

今天，爸终于把出国的手续都弄好了。也就是说，我要出国，已经定了下来，没有了任何拒绝的可能。即使我很不想，但我知道我不能拒绝。我留恋这里的的同学，这里的学校，这里的一切。当一个人要和已经与自己相处了好十几年的东西分开的时候，她的心情也许已经不是难过能形容。已经无法改变，我想我还是去适应吧。现在该想想怎么安置波波和那两只小猫了。即使爸爸说可以把它们带到国外去，但我不想，我怕它们和我一样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12日晚

子安又在教室里说他的故事了。今天我第一次认真的听了他的故事，从开始到结束，原来他的故事很精彩。我很喜欢。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听到了。和他同桌了那么久了，今天才发现他真的很深沉。也许是装的，也许不是。我想，到了国外，我会想到他的。很想很想……

今天还决定了把两只小猫寄养在他那，我知道像他这样的男生肯定不会照顾小动物。但，我想，也许只有这样，等我走了后，他看到那两只小猫，也许，他也会想起我……

13日晚

妈妈刚刚出去了，她们的单位给她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离别会。我嘱咐妈妈，要她告诉子安的母亲，不要告诉他我要走的消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我只想好好的过完剩下的日子，不想让这一个月便成一个充满离别情绪的月份。如果子安知道了，他也许也会难过。即使是我的猜测，但我知道，他肯定会的。

15日晚

波波的着落还没有，我真的想过要把它带到国外去。可我知道那样似乎太自私了。它这两天似乎心情很不好，也许是想它的两个小猫了。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子安能照顾好它们吗？它们可是很调皮的。希望他能应付得过来吧。

20日晚

今天到子安家里看了，果然被弄得不成样子。我开始担忧，子安能否照顾好它俩。可是我有能把它俩送给谁能？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可是我好象又给子安带来很大的麻烦了，他并不适合收养小动物，尤其是那两只淘气的小家伙。怎么办呢？

21日晚

保家父子收下了两只小猫了。我也想到过他们收养它们也许是合适的。怎么说保家的父亲是自然老师，也许真的会像子安说的那样会好好照顾它们。但我知道子安想的肯定不是这些。他怎么想的其实我都很清楚。随他吧。

25日晚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子安的游戏让我很忐忑，我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我很怕他真的喜欢上我。如果那是真的，即将要走的我，会给他留下什么？呵呵，我想得太多了，那只是一个游戏。是的，仅仅是个游戏。保家今天肯定气疯了，肯定的是，那两只小猫在他家呆不下去了。我又要开始为它们找下一个寄养之处了。

26日晚

小猫再次送出去了。这次不会再回头了。而我将要离开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日子一天天在逼近，我难过的情绪一天天在增长。看着离开的子安，在窗台看着他在雨中淋雨。我真的哭了。为了什么？我也在问自己。

27日晚

从子安那里，我得不到他的答案。但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想起了那两个句子：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我在你面前你去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这两个句子，我到底是哪一个？

28日晚

明天就要走了。对着房间里的一大堆行李发着呆。真的要走了。子安，我真的要走了。你会想起我吗？

（7）

回到家，家里依旧是凌乱的一片。我收拾好了房间。来到窗台前，摸着波波和它的两只小猫，我们四个一起看着窗外，想着同一个人：小雪，你现在还好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