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艳艳领着弟弟东东要去拔猪草，两个人拎一个大筐走得悠闲自在，到不像是去干活。艳艳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上面有一些碎的花瓣，脚上趿一双破旧的凉鞋。东东穿一件洗的发白的短袖，黑色的长裤，侧面打着两块补丁。东东小跑着拉得姐姐也跟着跑着。

“你能不能好好的走路？”艳艳用力拉着筐，把弟弟一把拉了回来。

东东嘿嘿地笑了两下，放慢了脚步。

前面就是一块荒地，放眼一望好多红色的打婉花，艳艳心想看来不用在走远路的，昨那场雨还真管用，这一片花开的这么旺，真让人心里喜欢。东东跑到地里面笑着转圈圈，“姐姐，这里好多打婉花啊。”

艳艳也笑了说“你别玩了，赶紧过来拔草，奶奶还等着喂猪呢，我告诉你别想偷懒。”说着向弟弟走来。

这艳艳虽然很爱弟弟，可这受苦的事她也不会照顾弟弟，谁也想玩，她也不例外，她不能惯着弟弟。要不然以后可管不住他。

东东嬉皮笑脸地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望着姐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我歇会儿，马上就去拔，这么多打婉花，我们也不用再到别处找了，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啊？好姐姐。”

听弟弟这么说。艳艳想着也坐了下来，闭了眼想些什么。刚下过雨，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只想让人深深吸到肚子里去，凉凉的，香香的。地面有点潮湿，裙子也粘上了泥土。可艳艳似乎不在意，叹息到“唉，一坐下就不想起来了，”

“姐姐，奶奶来了，赶快起来拔草吧。”东东急着拿了筐蹲下来一下一下拔着打婉花。艳艳也忙着靠过来拔着。心向奶奶怎么突然来了。

二人只顾拔着，不觉奶奶就站在身后。“呵，这里草还真多，奶奶也没事了，看你们还不回来，想是没找到草，就出来和你们一块拔。”说着也蹲下拔了起来。艳艳本想让奶奶歇着去，可又不好意思说，怕自己嘴笨说错了话，也就什么都没说。

筐本来就不大，三个人一会儿把筐填满了。艳艳说“要不回去再找个筐吧，不然一中花就晒得不嫩了，东东你回去找个筐来。”

奶奶没说什么。看来是默许了，倒是东东撅着嘴说到“你怎么不回去拿，让我去，我还懒得回去呢，为什么让我去，”

“让你去怎么啦，出来也不好好拔，就知道玩，回去一趟能把你累死啊！”

两人说着吵了起来，艳艳硬是把东东骂哭了。

“好了，别嚷了，都回去吧，下午在来拔。”奶奶说着背着手走了

奶奶不忍心骂他们，两个孩子够可怜的。奶奶叹着气，心想都怪那狠心的女人，跟别人跑了逍遥自在，留下两个可怜的孩子。

艳艳的妈妈嫌爸爸没能耐，和自己的一个远房侄儿跑了，那个侄儿因为父母离婚，他跟着老爹没房子住，就和这个婶婶住在一个院子里。接着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妈妈走得那一年，东东只有3岁，什么都不懂，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曾有过妈妈，他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有人问他关于妈妈的事，他只是摇头说不知道。而那一年艳艳已经8岁了，她有过和别人一样的幸福生活，可妈妈却那么无情让她失去了一切。

她永远也忘不了妈妈走的那天，爸爸跪在大街上拉着她的腿求她留下来，奶奶也坐在大街上捶打着爸爸的腿，“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别求她让她走。”大街上有很多看笑话的人，艳艳拉着妈妈哭着不让她走，可妈妈最终还是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那个时候艳艳并不懂得恨，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那样。

家还是那个家，奶奶一样疼他们。只是艳艳心里有了恨，那恨是奶奶教的。奶奶常对她说“你妈狠心抛弃你们，她是个坏女人，你要忘了她，要不然村里的人会嘲笑你，以后还有奶奶照顾你们，不要想那个死女人还会回来，就是回来你们也不能认她，我不会让她踏进家门半步，你们要是想她，我也不拦你。找她去吧，从此别在回来，我也不是你们的奶奶。”弟弟只知道哭，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这么凶，没人和自己玩，姐姐也不理自己。艳艳退学了，在家里帮奶奶干活，弟弟更是连学校都没进去过，整天只知道玩，和别人都不说话。

这几年艳艳学会了淡忘，有人问她想不想妈妈，她就说自己没有妈妈，然后也没人再敢问下去。同龄的孩子们都在上学。她也不羡慕，她学习不好。不用学习也很高兴。

就说那天拔猪草回去，刚走到院子里，艳艳的姑姑走到奶奶身边悄悄说些什么。之后奶奶就开始骂“不要脸的东西，她还敢回来，把她的东西拿来我亲手烧了它。”说着向屋内走去，艳艳和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奶奶进了屋。姑姑递给奶奶一包东西，奶奶一下撕开袋子，里面掉出一件毛衣来，紫色的，很好看，正看得出神听到奶奶边骂边拿剪刀把那毛衣一下一下剪了碎。

终于弄明白了，那一定是妈妈给自己和弟弟织的，艳艳想起来去年冬天的一天，妈妈突然来了，奶奶恰好不再，妈妈知道自己不会和她说话，也没说什么，只拿了尺子量了弟弟和自己的身体，说了句“这么冷的天怎么连毛衣都不穿呢？”弟弟嘴快说到“毛衣洗了，奶奶说今天家里不太冷。”艳艳没说一句话，妈妈说“不要恨我，你们会明白的。”

想是妈妈把毛衣织好了。艳艳想阻止奶奶可又不敢，只盯着那一片一片的碎片掉到地上，弟弟又哭了，奶奶骂：哭什么哭，记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在，不要收别人的东西。”艳艳也哭了，奶奶又骂到“哭什么哭，快去拔草去”

拔草回来的时候，在门前的河巢里看到了那两件毛衣的碎片，艳艳弯腰剪了一片握在手里，心想“这是我的毛衣，妈妈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