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一些人总是远去,无法挽留,只有怀念。
我徘徊在小村的村头。夕阳的余辉笼罩着那座孤零零的小院,斑驳的墙上就像涂了一层釉彩。稍远处,一头猪在地上乱拱。几个孩子在街上拍着手蹦蹦跳跳。几缕炊烟斜斜的升起渐融于浩渺的天空。
那是我朋友王华的家。在我的印象里,王大爷黑红脸膛,中等个子,长得壮壮实实的。王大娘圆盘脸,高挑的个头,相当喜欢说话,常把我们这些去她家玩的孩子当她的干儿子看。王华则由他们调和起来,壮实如他父亲,善良如他母亲。王华的姐姐那时已出嫁,对我们就像待亲兄弟一般。这一家人我曾是多么的熟悉!可现在……
我站在小院的门口。我几次试图推开那虚掩的门,但手终未能伸出。我静静的站着。暮霭渐渐浸了过来,淹没了最后的太阳。那头猪已跑得不见踪迹,几个女人拖着长音招呼孩子吃饭,嗔怒的言语中透露出丝丝爱意。
“多温馨的乡村生活啊!”我想。
“吱----”我终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进到了院子里。堂屋的灯亮着,棉门帘垂着。墙角那颗石榴树-----我曾吃它结的石榴的石榴树,如今又粗了一圈。几只母鸡已蹲到鸡窝里,一只公鸡咕咕的正准备向里跳。
“大爷”,我叫了一声。
没有应声。于是我又叫了一声。
“谁呀?”我听到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大声问。接着,门帘挑起,王大娘显出身子向外张望。就像一只从巢里探出头的燕雏儿。
我走了过去。大娘怔了一下,忽然发出孩子般的惊喜的叫。
“你看谁来了?他爹,你看是谁!”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一边往屋里让一边高声嚷。
灯光下,王大爷站在床边,他的脸上现出疑惑的神色。王大爷明显的老了,他那壮实的身子显得有些佝偻,额上的皱纹更深更密了。她看到是我,呆痴的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小宣,你记得吧!小时候常来咱家玩的小宣!”王大娘说,那神情好像王大爷不知道似的。
“我咋能不记得呢,那时他们几个常来玩。”王大爷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给我倒水。
王大娘拉个板凳坐在我对面,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无比的欢喜。“真想不到是你,”她重复的说。她问我有几年没来了,问我现在在哪儿工作,然后是一句不会忘记的老话,她说我高了、胖了。
“你让小宣喝口水再说不行?”王大爷把水碗递过来插话说。
我接过碗,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屋子。屋里空荡荡的。火炉上的铝锅正冒着热气。一张小地桌上,三副碗筷已拜访停当。
“大娘,俺姐来了?她在哪儿?”
“你姐?——他那么忙,很少来的。”大娘说。她忽然想醒悟似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渐渐的脸上罩起一层悲哀的颜色。我蓦的发觉,我太冒失了。
“是给小华准备的……”
“你瞧你,老毛病又犯了。”王大爷说,他的眼睛盯着大娘,脸上充满担心。
我静默了。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华弟的模样:憨厚,敦实,走起路来头向前探着,咚咚的跺得地板直响。我们是初中时关系极好的那种。毕业后,我到远方上学,他到一城市打工,谁知竟在那里出了意外——中煤毒致死!
“俺华小儿眼里谁都没,”大娘缓缓地说——毫不为大爷乞求的神色所动,“小时候算命他不短命啊,可他为啥就那么急着走呢!我是他娘啊,可他竟连个梦都不给我托!”大娘话语平静,就像讲一个故事。但那种悲凉的感觉却润湿了我的眼睛。
“看你!小宣在这儿,你不要再唠叨了。”王大爷半是责备半是乞求。
“宣哪,见到你不说我心里难受啊!小华他咋就不想想我们啊!”王大娘显然被大爷的话触动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她颤巍巍的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又颤巍巍的一层层展开——包里是华弟的照片。
“你们几个都能回家看看你们的爹娘,华小儿啥时能回来看看俺俩呢?”大娘的泪涌了出来,在饱经沧桑的脸上肆虐出条条清痕。
还有比这更让人痛心的吗?一个母亲依然强烈的思念着她的儿子,盼望着她的儿子能回到她的身边------虽然他的儿子在十年前的今天到了那个世界!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那摆着三副碗筷的小地桌却清晰的潜入我的心中……
2008年6月20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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