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巴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被街坊邻居视为刚强铁汉典范的周德运，这次真的被无情的生活之棒给夯痛了，看看躺在床上的病妻，望望空空的米桶，心里象灌进一壶辣椒水，辛酸的液体上涌，眼睛变得模糊起来。

老周本来是毛纺厂食堂的厨师，收入不高，倒也可以养家糊口。那年，厂里来了个穿皮夹克的领导，全厂大会上宣读了一个文件，老周就稀里糊涂地回到家里休了长假，工资嘛，每月给280元，一年后，工会的送来一个小本本，有困难再找工厂，厂区尽换成新面孔，门卫换成大盖帽，领导办公的地方换成了黄发碧眼的洋人。老周没有办法，只好到小饭馆打工，月收入500元，工厂食堂里熬大锅菜的手，不卡级，不能嫌低，老周干得有滋有味。

天有不测风云。因着一件失窃案，周德运又跌入背日点。那天，饭馆老板发现冷藏柜里少了八个海参，这还了得？三八二百四，能顶一个月税金了！老板查来来去，没人认帐，标的物有些洼，没法报案，只好不了了之，海参失窃成为一桩悬案。一气之下，老板把所有雇员全部解雇。任凭老周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顺理成章，老周成为第一怀疑对象，因为他家里穷，又是小饭馆里唯一的厨师，他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把黑锅背到底。没想到，经历了这件事，老周陷入信用危机，了解他的身世后，人家不管真假，自然都把他当小偷看，家贼难防，谁肯引狼入室？此后，没有人再愿意雇用他。

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老周咬咬牙，准备自起锅灶，也想开个小饭馆。想法说出后，亲戚朋友非常支持，有钱的帮着租房，有关系的帮着跑手续，在亲朋好友的帮衬下，德运餐馆开业了。经营管理，轻车熟路，一个月下来，拢拢账，纯收入3000元。老板伙计就不是一路菜，两味儿呀！老周从来没领过这么多的工资，乐得他象个孩子，迎客送客都用上了鲁味英语。老周憧憬着美好的前景。

一场大火，彻底烧毁了周德运的美梦。那天中午，客人刚刚上座，邻居打来电话，妻子心脏病又犯了。把灶上的活草草扔给徒弟，打车朝市立医院跑。经过医护人员两个多小时忙活，妻子倒是抢救过来，徒弟却给捅下大漏子。炒菜时操作不当，引起失火，厨房物品，悉数烧毁，要不是119反应快，租的房子都可能保不住。

“爸，呛鼻子！”做作业的女儿在书房叫喊，把周德运从伤痛中拉回来，急忙揭开锅盖，锅里的米饭已经烧糊了。这是刚刚从邻居家借来的米呀。周德运赶紧来个釜底抽薪，用水把燃烧的劈柴浇灭，屋里更加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周德运把还没有烧糊的米饭盛在两个碗里，让妻子和女儿凑合着吃，自己只好把焦糊的锅巴用开水浸泡，倒上些酱油，用来果腹。饱时不好吃，饿时甜如蜜，这话一点不假。一大碗水泡锅巴，成为老周的山珍海味。吃到一半，女儿发现爸爸的碗中不是米饭，非要尝尝不可。“爸爸，锅巴粥真好吃！你从哪学来的手艺？”女儿一口气把大半碗水泡锅巴吃下，叫着下次还让爸爸做这样的饭。老周真是哭笑不得。忽然，周德运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开一个独特的锅巴粥餐馆，生意会不会火呢？投资少，无竞争，有特色，一定行！老周问女儿，是不是真的好吃？女儿回答，不好吃我怎么还都吃掉了？说要是再加些佐料会更好吃。周德运心中大喜。

很快，德运锅巴粥铺挂牌开张。让周德运始料不及的是，粥铺不是一般的火，每天早晨一开门，三十六个座位很快坐满，老周就在门外街旁支起折叠桌，一顿早餐，每个餐桌要轮三四拨顾客。吃着香脆可口回味绵长的锅巴粥，人人朝他竖大拇指。一时间，德运锅巴粥铺成为小城的一大亮点，几百里外青岛的客，隔着大海的大连客，都慕名而来，只是为尝一碗锅巴粥。

一个月过去，拢拢账，纯利超过五位数字。欣喜之余，老周接连开发出多种粥谱，有糯米锅巴粥、黑米锅巴粥、小米锅巴粥、山药锅巴粥、什锦锅巴粥……小店铺显然已经不能满足顾客需要，在一位副市长的亲自过问下，老周租用一幢四层大楼，只是名字仍叫德运锅巴粥铺，生意更加火爆。经营到第二年，老周的粥铺竟坐上全市地税第一纳税大户的交椅，有人算过一笔帐，德运锅巴粥铺招来的外地客源，已为当地拉动年GDP0.6个百分点。为表彰先进典型，政府一年给他发了七八个奖状锦旗。老周并不在意这些，把奖状、锦旗丢进草棚里，去给蜘蛛网作伴，全身心经营自己的生意。北京一五星级饭店老总吃完老周的锅巴粥，赞不绝口，执意邀老周进京联营，周德运没有答应。他有自己的打算，他要在家乡把自己的粥铺做大做强，为父老乡亲做点实事。为此，雇用员工他设定了一个条件，非下岗职工不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