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十七岁
年少的岁月,年轻的恋情……
两年的师范校生活在平淡又充满诗情画意中结束。我们这一群十八九岁充满着朝气、充满幻想的小伙姑娘带着诚挚的笑容、对未来的憧憬,也带着丝丝的遗憾,告别熟悉的校园和相处两年的老师和同学,即将走上新的岗位,在送别的车站里,到处是依依惜别的、不忍细看的场景。
此时,我坐在临窗的座位上,眼里噙着泪花,向来送别的老师和同学轻轻招手,此去一别,不知道多年以后才能想见,从此天各一方,要好的同学可能会有书信联系,一般的同学也就缈无音信,再见,我的母校,再见,我的老师和同学,从今以后我们各自走好……
客车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再见声中开动,与我同行的有两位同学,坐在我前排位置上的是一位女同学,个儿不高,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如秋天的葡萄,一对长辫很自然地搭在两肩上。她叫李欣谊,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此刻,她拿出小手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小丫头,别太伤感,小心漂亮的的眼睛承受不了!”坐在我同排的另一位同学为缓解气氛调侃道。他叫李海,校篮球队员,一米七八的身高,很结实。
“就你冷血。”李欣谊扭过头来假装生气地说。
“女孩是水做的,尤其漂亮的女孩”,我不紧不慢地插话。
“你也不是好人,一点感情都不动。”李欣谊把矛头对准我。
“哭是女人的专利,我们可不敢越权。”我笑着说。
“两年就这么眨眼过去了,还真是舍不得。”李欣谊象是自言自语。
“从此天各一方,不思量,自难忘。”李海也不甘寂寞地插话……
一路上我们谈着,好象有很多说不完的话。
一
我们读师范的时候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教育还不受到普遍关注,全国统一招生、统一录取,毕业后又统一分配。当年有一条规定,报考大学就不能报考中专类,对于我们出身农村家庭的学生,为求稳妥,跳出农门,只好选择中专类的师范,我当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报考的地区师范,好在我读的师范在全省有点名气,读的又是专业班,是专门面向农村初中学校培养教师的。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到师范校报到的情景。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对高一级的学校充满景仰。当我和父亲风尘仆仆来到学校,我对眼前的低矮的房屋,几排排列得不是很整齐的教室和宿舍,我的心别是一种滋味。据说这所学校是当年的一个军阀的兵营改建的,隐约可以看见不高的楼房里的了望窗口,路面坑洼不平,可能是当年涨大水留下的,我们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两年的学习生活。
我和李欣谊、李海分在同一个班,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班主任王佳俊老师让每个人介绍自己的情况,轮到李欣谊时,她大大方方站起来,走上讲台,向老师和同学敬了礼,显得很腼腆,对同学们说:“各位同学,学友,我叫李欣谊,也叫小丫头,在家排行老幺,是来自一个小山村的山里妹子,能与这么多的帅哥美女在一起学习,我感到很荣幸,我刚十六岁,是你们的小妹妹,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希望得到大家的关照,谢谢。”说完,又向同学鞠了一躬,两只长辫很自然地搭在胸前,她的介绍得到同学们的一片掌声,把站在一边的老师也惹笑了,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在一周后的班委选举中,李欣谊被选为文艺委员。
师范学校的生活很平静,波澜不惊,却也充满着浪漫的气息。由于学生大多数来自农村,家庭条件差不多,很容易相处,当然随着兴趣的不同,一个班里非常自然地形成几个团体,但彼此之间并没有摩擦。我和刘敏、艾其思都喜欢文学,经常在一起做着文学家的美梦,成了班上的铁三角,很显然办班报和向学校投稿的重任落在我们三个人的身上,我们也乐得其所,英雄到底有用武之地。
李欣谊性格开朗,又喜欢唱歌,人虽然算不上特漂亮,人气却好得出奇,经常有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同学围着转,甚至在下课的空闲叫她唱山歌,她居然不拒绝,有一天我们称为“老古董”的张老师提前到教室,吓得她赶紧坐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这一次张老师与往常不同,没有紧绷着脸,而是笑眯眯的走上讲台,叫李欣谊把那首叫着《山里妹子》的歌唱完,李欣谊也没有推辞,大声地唱完那首歌,周围响起了掌声,张老师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很多,其它班的同学以为我们在开联欢会呢,也跑到我们的教室门口来张望,后来我们才知道张老师喜欢听山里的歌,他曾经在乡下呆过十年,对山歌情有独钟。
由于恢复高考没有几年,我们读的中师教材又与初中生考进师范的学生学习的教材不一样,受条件的限制,很多资料要靠老师刻印,老师忙不过来就叫字写得好的同学帮忙,在我们班我、艾其思、李欣谊就被教《高等代数》的柳老师选中,星期天帮刻一下,我就和李欣谊接触的机会多了,渐渐的,我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开校李欣谊的自我介绍就给我留下印象,我又爱好文学,喜欢幻想,青春期的我自然想到自己的将来,要是将来有这么一个女孩能与我共度一生,可谓珠联璧合。萌动的青春让我想给她写封信,可每次看到她单纯的眼睛和她对每个人一样的态度,我又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还是再等等吧,让她和我再长大一点,毕竟我也才十七岁,还不太懂得爱是什么。
二
在师范校,我们每周上六天课,我们学的与普通师范生不一样,但有几样是师范生必须要过关的,毛笔字、粉笔字、钢笔字,简笔画等等,为了将来成为合格的教师,要苦练才行,中午间休息的时候,老师叫我们几个钢笔字写得好的同学在黑板上写,其余同学照着写。别看李欣谊是女生,年龄不大,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写得遒劲有力,连教我们写字的老师也觉得不象出自于一个女孩之手,更让很多男生汗颜。她说是在她读小学的时候除跟老师学习外,还拜到她们生产队插队的一位曾经是大学教授的老师学的。我的字还算过得去,可我每天还是到教室去,“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喜欢看李欣谊在黑板上写字,更喜欢看她那双黑如葡萄的大眼睛,她在黑板上写的《增广贤文》,我是一字不漏的抄下来,尽管我在地摊上买了一本,花了我整一天的生活费,可我乐意,何况她是我心中的那个梦,每天多一眼心里是一种满足。
真正让我憋不住想对李欣谊表白的是在读师范的第一年的下期。学校举办“五四”青年节的庆祝活动,我班担任二重唱的柯骏在临近演出的前两天患感冒,很严重,急得李欣谊团团转,最后不得不换人,李欣谊就推荐我参加,当时我是多么的兴奋,好象幸福突然降临到我头上,我和李欣谊认真准备,她不厌其烦纠正每一个动作,甚至有时还拉着我的手,闻着我钟爱的少女头发的芳香,我陶醉了,真想在她的额头上亲一下。在演出前,她亲自给我化装,把我脸上的几粒青春痘掩盖住,画完装,她捧着我的头,仔细的看,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她还说:“看不出来,我们未来的作家蛮帅的嘛”。在上台演出前,李欣谊拉着我的手,表情非常严肃地对我说:“演出不好我要找你算帐。”吓得我不敢想入非非。好在我们两人的二重唱获得学校表演的一等奖。就在我们上台领奖的时候,我紧紧地攥住李欣谊的手,她没有拒绝,我们是拉着手上台的,直到校长把奖状递给我们,我们的手才松开,我知道当时的场下有多少双羡慕的眼睛,当老师和同学向我们祝贺的时候,我谦虚的说是李欣谊的功劳,我只是个摆设,李欣谊看着我,显得比平时羞涩得多,也妩媚得多。
我们的同台演出自然在班上成为热门话题,尤其在当时,男女界限还划得很开。有的同学就怂恿我趁此机会向李欣谊表白,特别是我的铁哥们儿刘敏,他要我拿出全身本事写一封感天动地的情书,俘获姑娘的芳心,甚至给我找来本爱情诗集,让我读读。尽管我“有贼心却没有贼胆”,迟迟不敢动笔,在刘敏的再三催促下,我花了两天时间,洋洋洒洒写了六大篇,修修改改,用我自认为最漂亮的字体重新抄一遍,在末尾让擅长美术的艾其思画了一颗心,到学校买了一个最时髦的彩色信封,非常庄重地把信纸装进信封里,我想在星期六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李欣谊,让她知道,有一颗十七岁的少年的心在为她跳动。
三
星期六一上课,我简直如坐针毡,集中不了精神,老师讲的课听不进去,看着李欣谊象以往一样,端端正正的坐着,不时地做着笔记,我也强打精神,认真听老师讲课。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那封信还在我的课桌盒里,尽管刘敏用眼神提醒过我几次,可我一看到李欣谊那童贞无邪的眼睛,好象我自己做了亏心事情一样,害怕伤害她,更害怕伤害我自己。直到下午放学我没有把信交给李欣谊,晚上刘敏狠很地说了我一顿,说我是胆小鬼,我没有争辩,我的确没有勇气。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每当我和李欣谊的目光对视的时候,她总是毫不掩饰,显得落落大方,有时还给我甜甜的笑,在我看来,她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无忧无虑,她哪知道我的心,我几乎就要崩溃了,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心,一颗为自己钟情少女跳动的心,正受着煎熬,正为思念她倍受折磨,我好象是中了《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毒,不能自拔,我不能再等下去,我要向她表白。
我的好友刘敏洞察到我的内心世界,一天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对我说:“哥们儿,要不要当哥的给你充当红娘?你看你为伊人憔悴,相思苦啊。”
“你就不要添乱好不好?”我口里拒绝,心却巴不得他立刻就去。
“好,好,算我多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念去去千里烟波……’”我打断刘敏,心里酸酸的。
“看在朋友的份上,为兄帮一帮老弟的忙,明天星期天,你请客,明天放《知音》,买四张电影票如何?”刘敏在这个时候敲起竹杠来。
“没问题。”我慷慨地答道。
“明天我去找李欣谊,请她看电影,到时候看你的表现了”,刘敏狡黠的向我笑笑。
星期天一早,我就到电影院去买票,走时刘敏叮嘱我要买好点的位置,还不要忘记买糖。他说他一定把李欣谊约到,在教室里等。我汗涔涔回到学校,快到教室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我第一次请一个女生看电影,她会不会拒绝?我还在想的时候,脚已经踏进教室的门,看见
李欣谊、刘敏、还有另外一个班的女生,叫杨婧,跟刘敏是高中同学
“怎么样?买到了吗?”刘敏问。
“废话!我有办不成的事吗?”我有点骄傲地说。
“来,给我,今天我请客,林伟买单”,刘敏从我手中抢过票,把票分发给李欣谊、杨婧,他自己留一张,另一张又递给我。
李欣谊拿着票,欣喜若狂,一看,是上午十点开演,说了声“该走了”,刘敏向我眨眨眼,于是我们四个少男少女就离开教室。
路上,刘敏和杨婧故意走得很慢,我和李欣谊不自觉走到一排,她很兴奋的样子,不停的向我打听放什么电影,我卖着关子,说我不知道,到时就知道了,反正学校有几周没有组织看电影,想去放松放松。不知不觉就到了电影院,我们找到座位,两个女生在中间,李欣谊和我挨着,刘敏和杨婧挨着。电影开始放映,尽管光线很暗,我看见李欣谊随故事的上演不停的在擦着眼泪,她是在为小凤仙与蔡锷将军的爱情而悲伤,“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千古知音最难觅……”的歌声始终在耳边回荡。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多少话,可能是还沉浸在电影之中,刘敏又给我使眼色,甚至示意我去牵着李欣谊的手,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她太伤感了,我仍然不敢去拉她的手。
回学校吃饭有些晚,我们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粲馆简单吃了点午饭,然后向学校走去。看样子刘敏的苦心又要白费,李欣谊是完全不懂我的心,她真的还太小。
四
转眼到了第二年,我想在这一学期一定要把我的心思向李欣谊说出。在漫长的暑假,我给她写过一封信,信里谈的大多是学习的情况,也隐隐约约谈了点个人的感情,我说我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我心中的“她”有没有感觉到,我想让她给我想想办法,她果真给我回信,让我大胆去表白,她没有问喜欢的是谁,难道她知道我在暗恋着她,让我去向她表白吗?真是一个狡猾的女孩子!
我和李欣谊都是提前一天到学校的。她来学校,要先坐火车,票不好买,还要赶客车,当然要提前,我在信中问过她什么时候到学校,以便计划我到学校的时间,在车站我们“不期而遇”,我自然乐得帮她拿行李,她没有拒绝,看着她绯红的脸,经过一个假期,她似乎又长高了,比在学校时更漂亮了,这或许是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她的缘故,“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看我的感觉不一样,眼里有一股不能拒绝的神情,没有以往的自然。在走往学校的路上,她对我提前来学校不感到吃惊,我不知是高兴还是有些“做贼心虚”,对她说是想提前到校来写点东西,她对我笑笑,故意对我说:“怕是另有目的吧!”我不置可否,向她扮个鬼脸……
“哎!林伟,你在信中给我说你喜欢一个女孩,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啊?”在路上李欣谊直接问我。
“你那么聪明,你猜猜看!”我故意不说,我想知道她的心思,看她心中有没有我的位置。
“是我们班上的吗?”李欣谊歪着头问我。
我想了一下,对她点点头。
“是冯姐吗?”
“你想到哪去了,她比我大好几岁,她只能是我的老姐姐,况且人家有对象,我可不想找打。”
“是陆洋吗?”
“不是,那个疯丫头还难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李欣谊又猜了几个女同学,我都一一否定。这个傻女孩她是不是故意在跟我兜圈子,未必压根她就没有想到我的心中早把她作为梦中情人。
“小丫头,你以为我是西门庆,见一个爱一个,难道你真猜不出来?”我对她笑着说。
“不猜了,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李欣谊嘟啷着嘴。
“我倒希望你成为我肚里的蛔虫,什么心事你都知道。”我一脸的坏笑。
“不会是我吧,我才十六岁!”李欣谊吃惊地问。
“你马上就十七了,还十六呢,你以为你还小啊!”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我毕业后还想再考,我想读大学。”李欣谊差点要哭了。
“又不是现在要结婚,看把你急的!”我有点措手不及。
“你真的喜欢我?”李欣谊直盯着我的眼睛问。
“你说呢?”我迎着她的目光。
“我总觉得现在不太合适,毕业以后谁知道我们会在哪,天各一方,牛郎织女”,李欣谊接着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既然苍天给我们认识的机会,我们就不要错过,只要我们曾经拥有,何必在乎天长地久,你说,是吗?答应我,让我们一起走过在师范校的每一天”,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好象要把我埋藏的话向她倾诉完。
李欣谊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对我说:“我们可以相处,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都不要影响学习,象以往一样”。
我答应李欣谊,我们慢慢向学校走去,一路上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五
第三学期的冬季,学校惯例召开全校运动会,学生根据自己的特长选报一至三项,我平时比较注重锻炼,选报了四百米和八百米,还要参加接力赛。学校为促使大多数人参加运动,各班必须参加所有的项目,而且至少两人,我们班的五千米只有体育委员李海一人参加,他动员几个人都不愿意,看李海急得想骂人,我就对他说我去参加,接力赛是集体项目,我参加也符合规定,李海问我体力如何,我估计没问题,第二天才是长跑。
到了比赛的时候,我参加的四百米拿了冠军,八百米得了亚军。在我参加比赛的时候,李欣谊组织的啦啦队给我起劲的加油,我每次跑下来,她就冲到我面前,向我祝贺,我为班级争得了荣誉,她与我一起分享快乐。
第二天,我不知是因为喝了冷开水还是感冒,一起床腰酸腿痛,脸色也不太好,但我没有对同学说。到了比赛现场,李欣谊一见到我,或许是女孩特有的细腻,或许是心有灵犀,她一眼看见就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拍着胸脯说,没关系,不影响比赛,看我很有把握的样子,她也没有多说。
发令枪响,我跟随大队伍跑着,场外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我听到李欣谊的声音,在我的耳中是那么的悦耳动听,尽管脚步越来越沉重,我仍然紧紧地跟着大队伍,大约跑了五六圈,有的同学坚持不了,自动退出,我也产生退出的念头,但只一瞬间,我打消了念头,不为班级,就为我心爱的姑娘,我必须坚持,哪怕跑最后一名,走也要走完。
眼看我落后大队伍,李欣谊从侧面跑向我,问我行不行,我向她摆摆手,说了声“不要管我”,继续跟着跑,在我又一次通过她面前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是乎要流泪了。能被我感动的姑娘,我会轻易放弃吗?
虽然最后我没有取得名次,可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至少我没有半途退缩,我用毅力跑完全程。当我冲过终点线,长长躺在草地上,晕眩的头脑,已经不知道东西南北,可我清楚地知道,有一个女孩在为我暗暗鼓掌。
事后,我才知道,同学们把我送到校卫生室,医生给我量了体温,说我发着高烧,随后又把我送到医院,幸亏我身体结实,一天后就出院了。
说起这件事,李欣谊就不高兴,她说我太逞强了,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她为我担心了好久,我总是对她“嘿嘿”一笑,可她哪知道我当时的心。
六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到了仲秋十月,我们班在班主任老师的组织下进行秋游,时间选在星期天,由同学自由组合,我自然和刘敏、艾其思、李欣谊一起,刘敏把杨婧也带上,艾其思这家伙不知从哪也带来一个女孩,他从前从未给我们说过,原来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叫潘利,在我们同一个城市读中专,我们一行六人跟随班级的大队伍一同向灵泉寺出发,当然一路上少不了欢歌笑语,尤其是李欣谊,走在我们的最前面,边走边说,要是去看山,还不如有朝一日到她们那去,那才叫山,爬一天还到不了山顶。我调侃说,我们是去拜神,看看香客们是怎样的虔诚,顺便许愿,小姑娘看着我就不吭声了。
在寺庙,我拉着李欣谊,走进观音菩萨面前,点燃六只香,很虔诚的跪下,口中念念有词,李欣谊在旁边站着,看着我行动,就是不动,她把手放在胸前,很严肃的样子。刘敏、艾其思见我跪在观音菩萨面前,也学我一样,装着很虔诚的样子。我们的动作让站在一旁的杨婧、潘利忍不住要笑,李欣谊用眼光制止了她们。走出寺庙,李欣谊对她们说:“我们敬山神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笑的,笑了,那是对山神的不敬,别看他们几个大小伙子,还有那么点真诚的味道。”
“岂止是真诚,我们是在祈祷,让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刘敏抢着说。
“是啊,是啊,”我和艾其思附和道。
“哎,你们几个刚才在那念念有词,说的什么啊?”李欣谊耐不住寂寞地问。
我、刘敏、艾其思相对一笑,没有回答。
“想听啊,走过来,拉着林伟的手,让林伟给你说。”艾其思对李欣谊笑着说。
“我才不想听,谅你们也说不出什么,一派胡言。”李欣谊要追着艾其思打,脸已经变得红红的。
“我们未来的作家配上你这个悄丫头,美死你!”刘敏在一边打趣。“
“哎,别闹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填填肚子”,一向沉稳的杨婧说道。
这个时候已快要到中午了,刘敏从挎包里拿出面包、水果,矿泉水等,艾其思拿出胶布,放在地上,我们围坐在一起,李欣谊和潘利在削水果,我们三个男同胞迫不及待吃起面包来。艾其思吃着吃着突然说:“这么好的日子要是有点酒就好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美酒佳肴,再加上美女陪伴,岂不快哉……”,他还要说下去,潘利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我们都大笑起来。
“林伟,来首即兴诗如何?你不是在校报上有几首大作吗?在美女面前显示显示。”刘敏提议。
“好,好”,艾其思带头拍掌,三个女同胞也拍起掌来。
“写诗要有灵感的,说写就写,不是都成诗人了,让我想想。”我站起身来,装着沉思的样子,看着远处的天空。实际上,头天晚上我就写好了一首,在心中默念了好多次,就是要在他们面前露一手。
我清清喉咙,慢慢朗诵起来:“憔悴的风,颤落一树绿叶/你在黄昏的彩虹桥边/撑着一把花雨伞/默默注视/来来往往的人流/你可知道/在一个你不知晓的角落/一双期待的眼睛也在注视着你/一颗燃烧的心/在为你而跳动……”
“太伤感了,也太老套了,你是为李欣谊写的吧,不如来点直接的,‘嫁给我吧,亲爱的!’”刘敏笑着打断我的朗诵。
“亏你还是搞文学创作的,你懂不懂这是感情的真实描写,要含蓄!”我对他打断我朗诵不满。
这时看她们几个女生,都没有说话,李欣谊理着一只长辫,红着脸,与我的眼光对视了一下,又移开了。
而后,刘敏、艾其思也朗诵了他们的诗,女同胞也不示弱表演节目,李欣谊更是在着宽阔的大舞台,一展歌喉,放声唱了几首山歌,把我们的手都拍红了……
七
转眼之间到了我们毕业的学期,师范学校的学生必须有一个月以上的实习时间,我们班分为三个地方,也许又是命运的安排,我和李欣谊分在同一所农村初中,由于离师范校较远,有八公里,实习学生必须住下,我自然又帮着李欣谊搬床等,学校从当地农民那儿租了十几架架子车,吃过早饭,我、艾其思、刘敏一起拉着车,李欣谊跟在后面,我们一路唱着歌,慢悠悠地向实习学校走去,好在天气还不太热,当然,拉着车走八公里也够受的。
等把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又拉着空架车返回学校,本来李欣谊可以不一起回去,她说要跟我们走,我们就干脆让她坐上车。路上,嘴不闲的刘敏起哄说:“林伟,以后娶丫头的时候哥们就象现在把她拉上,让她长点记性!”
“到时候再说,那时架架车恐怕淘汰了,要用小轿车!”我毫不脸红的回敬道。
“还是架架车好,推独轮车更好。”艾其思笑着说。
无论我们怎么说,李欣谊不说话,弄得我们有些尴尬,不知不觉我们回到学校,还好刚好到吃午饭的时候。
在实习学校,校长让我们自由选择科目,我选择的是数学,李欣谊选的也是数学,我们经常一起找指导老师,讨论问题,在实习结束时,我们的实习成绩都是优。
自从我向李欣谊袒露我的心迹,我们遵照彼此的约定。眼看就要毕业,一些胆大的同学、学友甚至在校园手拉手,也没有管校规了,学校对毕业班有意开绿灯。我与李欣谊的关系班上大多数同学都知道,说实话,除我们在一起几次表演节目外,真正拉她的手没有几次,更谈不上有更亲密的动作,我欣赏她的单纯,绝不强人所难。
最后几天,我和李欣谊还是在校园里走在一起,在校园的绿荫下,我们并肩坐在石头凳上谈论着将来的打算,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谈得也多,她对我的印象不错,她说,即使将来成不了夫妻,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她会永远记住我。
就在毕业的晚会上,班主任王老师问我与李欣谊将来是否能成功,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只好说“但愿天随人愿”。
离别,是人的一生中最痛苦的事。两年,对于我们,正是青春年少,黄金般的岁月,我们自问没有白过,从此后我们的担子更重,晚会在哭声中结束,女生扪抱头痛哭,连老师们都哭了。
在走出教室的瞬间,我再次回头,熟悉的座位、熟悉的灯光、熟悉的黑板、熟悉的老师和同学,我,一个师范生会永远记得我曾经在这里的一切……
楼梯口,我拉着李欣谊的手,叫她陪我在校园走走。刘敏和杨婧也走来,我们四人在校园的大操场的草坪上坐下来,开始的时候都没有说话。铁三角中的艾其思去送潘利还没有回校。
“就这么快结束了,真不敢相信。”刘敏首先打破沉默。
“真想再呆几年,仿佛做梦一样,一觉醒来,我们各奔西东。”我接过话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多情自古伤离别’,我们还是在看看这校园吧”,刘敏说道。
我们向四周看,草坪上坐了好几帮人,大都是一对一对的,路灯闪着微弱的光,天上没有月亮,在我们周围,几只蛐蛐不甘寂寞,不停地叫着,不远处机器的轰鸣声传进耳鼓,学校又要修建新的教学大楼……
不知我们坐了多久,露水打湿草尖,我们的身上也湿润了,可都没有回去的意思。杨婧把头枕在刘敏的肩上,李欣谊与我并排坐着。“我们围着校园再走走”,我提议说,顺手把李欣谊拉起来,刘敏与杨婧站起来,我们慢慢走向操场边的走道。
直到巡夜的工人师傅的催促,我们才恋恋不舍的走回宿舍……
八
回忆的思绪把我拉回现实,我们坐的是长途客车,李海就要下车了,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此时他紧握我的手,声音哽咽着说:“兄弟,一路保重,我们多联系,将来总有见面的日子,丫头,一路平安,顺祝你们未来幸福美满”,说完,撇过头去。
车又启动,我和李欣谊把手伸出窗外,向李海挥手,客车卷起一路灰尘向前驶去。我看见李欣谊满眼又是泪水,眼圈已是红红的,她一直把手绢拿在手中,我不知道我和她分开又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
下午一点多,我就要下车了,可我看到李欣谊仍摆脱不了离别带来的悲伤,我决定再送她一程,就到终点站下。我原来打算送她回家,曾经给她说过,可她拒绝了,她说她的父母不希望她过早谈恋爱,我去了,不就明摆着。当车到了我要下车的地方,司机停下来,我说我不下车,我把票补后又坐回原位,李欣谊痴痴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但我看见她的眼睛充满着喜悦。
在车上,我再次对她说要把她送回家,她没有拒绝。
到了车站,我把自己的东西寄放在车站,给家里打了电话,说缓几天回家,尽管妈妈爱唠叨,可我说去送女同学,她叮嘱我要仔细些。又匆匆忙忙地赶往火车站。时间正好,有到李欣谊家的车票,我们在车站买了点吃的,坐在候车室等。等我们上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到她家只有两个半钟头的路。
在火车上,我已经很疲倦,我对李欣谊说想睡会儿,也许是马上要回到家,她的精神好起来,我枕在她的肩上,在火车的轰隆隆的声音中沉沉的睡去……
当李欣谊轻轻的把我叫醒,火车已经到站,我们拿着东西下车,李欣谊的父母早在站台接她,她迫不及待扑向她妈妈的怀抱,我有些惊慌,傻傻地拿着皮箱。我估计带眼镜的男子是她父亲,就向前走了一步,叫了声“叔叔好!”李欣谊这才从她妈妈怀里抬起头来,向她爸爸妈妈介绍我。
我在李欣谊的家呆了两天,与她一起爬了山,我感到大山的空气是多么清新,水是多么的清澈,难怪李欣谊长得如此的清秀。我从她方父母的眼神看,他们对我这个准女婿满意。可我也是归心似箭,半年多未见到父母,很想念,在李欣谊和她父母的再三挽留下,答应以后会经常来看望他们,第三天我回到了家。
九
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我和李欣谊现在应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可是苍天捉弄人,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婚姻的红地毯,李欣谊在一次去学校的路上,不幸坠下山崖,带着她的梦想,也带着我永远的痛,离我而去,那年她刚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