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锥心的网痛

（一）

偶然看见了闲云野鹤的文章，写的幽默风趣，虽是知靑岁月，却是那么的热情昂扬。于是我加了他好友，之后经常去他空间闲逛，从里面笑意盈盈的出来，很快又进入另一家风景后院，把闲云给忘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闲云开始浮出水面，说上几句我又被别的事牵住精神，撂下他走人，或是匆匆告别。有时遇上点解不开的问题非把他从海底捞出来，他总是以他的机智风趣给化解了，惑解明了我们在笑声中告别，那时我感觉到他空间里的一个女人肯定和他的关系不简单。果然认识久了我了解到那个叫杨柳岸的女人是她的徒弟，她的每一首诗都是他帮她修改，似乎他有些不耐心了，杨柳岸的诗句格律工整但是缺少灵气。可能和她的文化积累有关。闲云说如果我学诗词肯定比她快。我看做是他的鼓励，诗词当不的饭吃，我只喜欢闲逛，高兴了涂涂鸦，绝不会把文字当成命。这话让他听了很不舒服，因为他是诗词协会的掌门人。网上教了不少女弟子。我的话无疑有轻视诗词推及到他本人之意。他严厉地说：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吓的我吐舌头。赶紧是是是地附和。

闲云有时说句话让我意外，他说他在某地，我讶异他真是闲云野鹤，如此天南海北地游逛，看看ip地址还真是。他曾要了我的手机号，我也毫不隐瞒告诉真实姓名。从来没打过电话，短信之类的事。自己也明了网事如风，我都知道清冷网事，阅历丰富，年龄老大的闲云比我要冷静沉着的多，他更不会冲动了。

这时他会把旅游时的照片一张张发给我，我羡慕形于色。自己身体不好，对于大自然就分外向往。他满是怜惜地说：我若有机会就带你旅游。我笑：我跟不上你的步伐。他说：我背着你。我反问他：一个半大老头背着个年轻的女子在大街上走会是什么样？他一贯地自信洒脱：我不怕。反正没人认识。我乐意背着你。

我感动他那份怜惜。笑了说：谢谢，如果来生我能认得你，一定找你。

是么？你真的要找我吗？不嫌我是个老头？

你不嫌我是个病人吗？

不，来世你一定健康美丽，和正常人一样自由奔跑。我告诉你来生我就穿件白衬衣，在柳荫下练字。记住！我用左手写字。

为什么用左手？

好让你一眼就能认出我呀！

哦，那我就抱着一把吉他，身穿白色长裙在枫林深处等你出现。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样还是网事如风，说过的话像浪花淹没于网海。一段时间忘记了他的空间，忘记了这个人。有个女的加我好友，说是从闲云空间看到我的诗评，好，就来认识我。我们聊闲云，一致的看法，真是只闲云野鹤。我们不行，我们要挣钱，上有老下有小，谁能像他那样四海云游呢。看来还是老了好等着退休了也做闲云野鹤去。他的世界真是离我们太远了。闲云是我网络里的一朵云，飘来飘去都是轻快而悠闲。但我不大看天空。

忽然有天他气哼哼地质问：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我？

他是不是嫌我不给他踩人气了？闲云也希望自己的文章有更多的人关注啊。

他发来主持的诗词颁奖的照片，看到他西装革履，稳健潇洒，我不由对他的综合评价又高了一层。他和几个游伴在风景里，一个女子年轻时髦，和他站在一起，我脱口调侃：呵，挺般配！

他立即问：吃醋了？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口气！

我哈哈笑。不置是否。

接下来生活中遇到了麻烦，人变得焦虑不安，一段时间彻夜失眠。偶然在网上看到自己病情的发展状况，突然恐惧到了极点。孩子那么小，我如何舍得下他。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没人给他呵护怎么办？！成长的路上谁给他引路导航？！丈夫爱喝酒打孩子怎么办？！一个个忧虑旋积成深洞，我日夜被这个深洞吸附着，怕哪一个早晨我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躺在孩子的身边，吓的孩子失魂落魄地叫妈妈，这场景让我心痛难忍，冷泪横流。上网遇到闲云，如天塌地陷的一般，凄凄惨惨地诉说给他听。闲云居然像一位心理医生一样，一点一点疏导我的焦虑，上线就看见他，似乎闲云停在了海面，不再飘走，我的心理一天一天又晴朗起来。

（二）

四川地震令闲云的心震荡不停，生活中为灾区捐资筹款，网上写文祭，我在枕边写了几句歪诗也给闲云发到手机里去。网上他就开始挑毛病，你这句出律，那句不押韵。我不服气给他力争，诗的意境思想是关键，别卡那些死框子。闲云哗哧打出古人的名句，逐字给我讲解其妙处，我开始佩服老头的记性以及语言的表达能力。那些单调的汉字被他的思想一组合就产生了力量和温度，汉字在他手里是鲜活的生命，心底暗生敬慕。段不肯被他小瞧了，到处查找诗词格律，叠下劲给他打擂。他丢给我一句：哼，二猿伐木深山中－－小毛猴也敢对锯（句）？

他出门云游，网上看不见他，我知道他肯定又会带回风景照片。开始有意无意地上线看看他的头像，有日看到他的头像在下面忽悠，心中喜悦，点开对话框一看，让我楞了好一会：爱上你了，不好意思当面告诉你。

茫然着，不知该怎样对一直敬若师尊的闲云回复.索性也开玩笑的语气：帅老头，我也爱您。

再相见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为我守候的闲云，从视频里看着彼此，他对我的看法就一次次修改，像林黛玉，老师，中学生，然后就是一个犟眼子，拧！清高孤傲，不合群.....

我就纳闷：你喜欢我什么？

就喜欢你拧！

你不生气？

我心灵的原野可以任由你打滚嬉戏，只要你快乐就好！

我和别人聊天，你生气吗？

恨之入骨，你是我的女人，不容许别人分享！

哦！我听得如雷轰顶。他的表情是那么严肃，一个阅历丰富的半大老头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心湖犹如投下了石灰，开始变热，沸腾起来.....

我们聊历史人物，时事杂论，无论什么事我都和他反着看，其实心里是承认他正确，也被他的睿智，机敏衷心感动，却偏把自己置身于乙方辩论，这种逆向思维的对抗让我收获了许多新的视觉和立场。他那宽阔的知识面和见解使我逐渐感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他的一言一行慢慢变成声影在眼前耳边萦绕，甚至在上课的间隙里我也会突然走神，忘记下面该讲什么。晚上我给他发短信：老头，如果你想证明你的魅力，你成功了。

把你就医的所有病例都发给我。他上线就打给我这句话。我意外地问：干什么？！

我要到北京找名医咨询，一定有治你这种病的办法。相信我！

没有。你别费心了。

任何事都不会绝对，我会给你带来希望！

我的钱不会往医院里花。给我儿子攒着。

钱你不用担心，如果有良方，我给你治病。赶紧找出病例，发给我！

哦！我咬着嘴唇，极力压制波荡的心绪。半天不说话，眼泪模糊了。视频里的人焦急了：一切都会有希望，有什么后果我和你一起分担，你不用害怕！

嫁给丈夫我却从没听他说过一句给我医病的话，我不会把钱往医院白白的送，可是那份关切的话竟然是从网络里传来的，从一个虚拟的空间里实实在在地来到我的眼前，心底，那个人是张开怀抱和心灵给我温暖，是来驱逐我噩梦里的鬼魅纠缠的。哦！谢谢你，亲爱的帅老头！我把这句感谢压在心里却没说出来。长叹一口气，慢慢地打上我的回复：我这是绝症，目前全世界都没有办法医治。你别找什么医生了。

你都在什么地方看过？是找的名医吗？

嗯，是。有个和我同病的人家里很有钱，在我就医的那家医院花的倾家荡产，病没控制住可是医院里的高楼平地而起越盖越高，那位病友对我苦笑了说：看见了没？医院这座大厦有我一半的捐款啊！我听了之后坚决出院再不奢望了。我不能让家人为了我也倾家荡产。所以更没理由连累你！

这不是连累，我说了爱你，就会为你负责任，爱不是随便就可以说的。

你能怎样负责任呢？亲爱的老头？

叫我老公！

哦？！我只听说有网络情人，可没听过网络老公的！

我要给你快乐！尽可能弥补你精神上的遗憾，现实中你丈夫给你安慰，我会在网络里支持你陪伴你，直到我死了不能再爱你了，那时我没办法了。

你若死了我立马不活了！

傻瓜，你年轻肯定我先死。

你死了，我的魂魄跟着你，绝不放了你。

傻丫头，那我们就来世一起，可以了吧？

嗯！

我看到他不断抹眼睛，而自己早已是泪滴点点。为了改变气氛，我转变话题。

我今天在你空间里闲逛，发现你空间有个人不见了。

开始监视我了是吧？！你说谁不见？

那个杨柳岸！她一直在你空间。你写篇文章她就从下面跟帖一大窜五言七律的。怎么现在没影了呢？

我不让她去。

我很是意外：她怎么你了？

他做的事我不想说。别跟我提她！

哦！

我有机会去青岛开一个诗会，到时候顺便去看你。

真的？那好，我请你去东平湖旅游。

你能自己坐车吗？

能，只是下车行走就怕累。

没关系，我来照顾你。我到时候给你拍照片，拍最美的，让你终生难忘，你会觉得虽然有病，活的却没有遗憾！

哦……然后你就离开？我若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也许你看到我就想快点离开我了。我有很多缺点，毛病你还没看到呢。

有多少毛病都喜欢。你说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留下，陪着你到老了！我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我养活你照顾你。

我能自己挣钱干嘛要你养活，给别人带来麻烦或伤害我是不会做的。我们在做梦！你的社交圈子你的家人你的一切你抛不下，背叛了你就回不去了。我却不可能陪你到白头。我不知自己能活几年，不作恶了。

你也不能丢下孩子，是不？

嗯！我做不到！

那只能等来生了？！

来生无期，我只要现在！

似乎卡了喉咙了，两人无语。原来是一条死胡同，我们都愕然相顾。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如来佛手心里的猴子，任你如何翻筋斗，还是逃不过最终的定数。心飞了云霄，身还不得定在这个圈里？真想一脚踢掉这份生活！

而闲云也不再是我眼里那个乐观洒脱热情洋溢的闲云，我听他诉说自己的婚姻，现在的生活，家庭里的各个成员，从一个乳臭未干，稚气未脱的小男孩一直到天命之年，一张张照片里的故事，诉说着他的成长经历，从知青一直做到手握金融的大权，我理解了他们那一代人的正直，是骨子里的精神。是那一代伟人的思想教育出来的。我对他写的关于党的生日的诗词，从来不发评论，我无法理解他诗词里的那份热情，但是他在我眼里却越来越亲近，眼角的皱纹只能代表过往的沧桑，现在的他较之青年时期更加的风度，睿智，幽默。我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爱上了这个大我好多的老头。

有一天他讶异的问我：你怎么变胖了？

我还变白了变美了变得青春了。他看不到我在学生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自信，洒脱，机敏，死神把我忘记了。我为自己的讲课暗暗叫好，为那群大孩子眼里对我的尊敬和佩服而快乐。但是给我这种良好状态的闲云却没有听到过我的感谢。他说过陪我到离开这个世界，我以为那应是长久的爱情，永不凋谢的花朵。他说过他是在精心地浇灌这朵花，那么这番幽香就会一直在我的梦里飘渺着.....

（三）

我开始找不到他，每次放学我扑到电脑前不见他在，我登陆他的论坛却发现他在线。于是他一露面我就发火。

你怎么变得这样了？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呀？我还要写稿，弄论坛，主持文学群里的事，你来群里吧，这样我们还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我也省的再出来照顾你。

我不！

那你往论坛贴稿子。

不！

听话，别拧！

我进了他的文学群，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人生百事，各色杂谈，联诗写文真是热闹。有个叫雨的女子进来就打上一首诗：唯有玉指诉缠绵，音律悠悠泻怨言。满怀心事与谁吐，梦里携君度华年。

姐姐是网恋了吧？我调侃：特形象啊！梦里携君度华年，素鲛题诗烛下怜。春风徒惹柳丝恨，何如荡舟水间？

下面还有很多人续貂。那个雨连发了几首，应对快速，敏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晚上闲云喊我：快来，都在联诗呢。

不，等那个雨来了我才去。

你眼里她是高手？

那倒不是，就是她反应快。好玩。

看来你们是一类人！

听不出他话里的褒贬含量，随他进群里给群友问好，大家正招呼着，雨就冒了出来。哗哧贴上一大串五言七律，每一字下面还有平仄符号。她那意思我的格律是无可挑剔的，谁行打马接招！这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把所有的人都震的哑口无语。雨等了几秒钟看没人接查，傲气十足地撂下一句：各位先对，我还要学习。

我对雨联诗的速度佩服，也没在意她的骄盛之气。在我眼里只有闲云。谁傲都和我无关。我就是要和他拧着劲，必要的时候给他捣乱。雨似乎和我同谋了一般，进群就会不约而同联手直指闲云。闲云自动撤退告辞。我紧跟了去。

为什么退？

烦了。

她那是出的什么句子？如此烂俗还自鸣得意。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何方神圣？

杨柳岸。我通过她的遣词造句猜测她可能是。

我不由的大怒，怎么会和她粘上了？她变换了名字身份来到这里难道也是来给闲云打擂的？哦！我真晕！我不容闲云说话，一句“狗屁”不知道骂谁？

你就装作不认识。和我一样。

我想起闲云的话：怪不得，你说我们是一类人！

恩，可不是？

我？好显摆？

呆了一会他才说：有时候是。犟眼子。

第二天闲云说：求你一件事。

还求？什么事？

你酝酿一下写篇古体长诗。把你那篇灵魂舞者改编成汉乐府的形式

为什么？你一定有想法说出来。

你写了给你贴到论坛上去。

为什么？

压倒杨柳岸。我要打雷的效果。

压杨柳岸？！为什么压她？！

压倒一片。

这是我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他竟然让我去压制他的旧情人，是他仍然爱她还是他真的在恨她？是她的态度让他的自尊心受了刺激吗？倘若真的无情何至于如此雷动？哦，闲云闲云，你竟然还有这么多讨债的。你可真看得起我了。我没有去写那篇汉乐府。像个受了伤的小鸟一样无助地看着伤口，冷幽幽地躲在暗影处，我想要退出这个是非之地了。

杨柳岸在群里发了一首诗：夜色阑珊意冷寒，独守传统盼解难。猜疑难卸侮辱语，知我者谁诉心酸。各位今天我喝酒了。在此胡诌献丑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谁都感觉到她在借酒诉说心事。而我大概是最能理解她此刻心情的人。她那几句打油在我看来犹如排山倒海的大浪扑面而来，把我闷的喘不过气了。这个女人她变换了好几个身份就是为了靠近闲云，从新得到他的爱。他们之间是因为猜忌彼此才分手，偏偏这个杨柳岸这么久不能释怀，曲折了心肠和自尊来追逐，那么闲云呢？他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

杯中波涌无重数，神迷幻入藕花处。鸿雁传书灵霄九，倦归携影寒江渡。

我打出这几句诗。然后退出闲云的文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