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以往的美丽

清如一 短篇 倾城之恋 2008-10-09 14:22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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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那么的美: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世间的尘埃都清洗干净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爽的空气。一条幽静的羊肠小径上,一顶花伞在缓缓移动。伞下,她依偎着他,他怜爱地搂着她的肩,就像搂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走啊走,走啊走。小道向远方延伸着,似乎没有尽头,他们也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恍惚睁开眼,他才知道刚才是南柯一梦。梦是多么美好啊!他经常做着这样的梦,他想她会不会做同样的梦。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二十几年以前,他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有着浓厚书卷气的英俊小伙子,而她是一个美丽纯洁的姑娘。两人之间的恋情犹如山涧小溪般清澈透明,又如潺潺流水般缠绵悱恻,延绵不断。可是,情非得已,造物弄人,就像无数有情人一样,终未能成眷属,留下了几许遗憾,几许无奈。

如今,只能在梦里遇见她,那个珍藏在心底的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纯灵动,她的笑声还是那么清脆悦耳,她的身姿还是那么婀娜多姿,她的神情还是那么调皮爱撒娇,一切全没有变。

走过了二十多年的沧桑岁月,历经生活的坎坷磨砺,日子越来越平淡乏味,但是由这个美丽的梦点缀着岁月,他倒觉得生活还是有些色彩的,至少不是苍白的一片。

突然有一天,她托鸿雁传来了锦书,令他欣喜万分,信中“魂牵梦萦”这四个字深深打动了他的心,原来她和他一样也是魂牵梦萦啊!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二十年了,他们的心灵依然相知相契,相牵相连。尽管他们远隔千里,心却近在咫尺。尽管那段情已过去了二十多个春夏秋冬,却依然如高山般厚重,如大海般深邃。

瞬间,一股激动的暖流涌遍全身。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按下了她的号码。此时,他的心“砰砰”直跳,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终于,他听到她的声音了,稍稍有些沙哑,但语气语调都是及其熟悉的。那个魂牵梦萦的她啊,就在电话的那一端。电话牵起了他们的情,连接了他们的爱。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温馨感人的一幕幕,那缱绻缠绵的一幕幕,那欢快愉悦的一幕幕一一在眼前闪现。两人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沉默不语,时而唏嘘感叹,时而惊喜雀跃。说不尽的话,道不完的情,倾诉不完的离别相思,叙述不尽的绵绵情义。他们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世界上的一切,沉浸在那幸福美好的回忆中。

他说:“我真想长上一双翅膀,飞过海洋,掠过高山,立即来到你身旁,和你相依相偎。”

她笑了,说:“你来吧!”

马上要见到二十年未曾谋面的她了,他激动万分,胸口像藏着一只小兔子般“咚咚咚”乱跳,他来到了他们相约的地点——一个僻静的公园。

他翘首期待着她的到来,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捱过。终于,他看见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士,中长的微微蜷曲的褐色头发,一身黛青色的得体套裙显现出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正款款向他走来。这一切虽然有些陌生,可是她眉宇间俏皮的神色太熟悉了。他慌忙迎上前去,隔得老远就激动地挥起了手。可是她却熟视无睹,依旧眼睛平视着前方,从容迈着步子。他愣住了:难道我认错人了?他停住了脚步,呆愣愣地望着她,越发迷惑:那俏皮的神情分明就是她呀!

她和他擦身而过,没有向他撇上一眼。突然一个激灵,他伤感地说:“哎!我老了,你不认识我了。”她猛地转身,“咯咯咯”的清脆笑声传向了空中,除了她还有谁!

他们惊喜地扑向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曾经熟悉现在有些陌生的呼吸和心跳。

好久好久,他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一线银白色跳入他的眼帘,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岁月不饶人啊!”

她问:“我老吗?”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有着一颗善良纯洁的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心。即使你100岁了,也依然美丽可爱。”

“在我眼里,你也永远是一个傻乎乎、呆愣愣、满腹诗文的、而且非常爱我的小伙子。”

两人笑了。他从敞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那玫瑰开得正艳,鲜红的花朵儿蓬蓬勃勃,热烈而奔放。他双手紧攥着玫瑰,神色有些惭愧地讷讷说道:“当年买不到真的,送给你的是塑料的。今天我补上。”她嘴角一撇,委屈地说:“都怪你,送的是假玫瑰,我们才没有缘分的。”他赶紧尴尬地赔着笑,她用手指轻轻指着他脑门嗔怪说:“你呀,还是那么傻,一点没变,我说的话你都当真?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假玫瑰和真玫瑰有什么两样!”她接过玫瑰,双手捧着,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灿烂一笑,眼睛调皮地眨了眨:“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他向她手中提着的包望去,包比较大,里边似乎装着一个长圆形的柱体状东西,他实在猜不出古怪精灵的她会送什么礼物,只好摇了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瓶,他诧异地望着这一切:保温瓶里装的是啥?我们爱吃的冰淇淋?她慢慢揭开瓶盖,一股热气携带着香气溢出,飘散在空中。闻到这味儿,他精神一振,因为他嗅出了这是他极爱喝的鱼汤。可是,爽朗活泼的她怎么会想到煲鱼汤给我喝的,以前都是我伺候她的呀!

她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问:“还记得以前我硬塞给你吃蛋黄,把你呛得鼓着腮帮子,咽又咽不下,吐出来又不敢,满脸涨得通红的可爱窘样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些事怎么会忘呢!”“那时我不懂事,只顾捉弄你,现在想想有些惭愧。对所爱的人,我没付出什么。想不出送你什么礼物,知道你最爱喝鱼汤,今天就特地熬了一些。”她舀起一勺子,送往他嘴里。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赶忙张开嘴,“哧溜”一下把鱼汤一下子吞进了肚里,那炽热的温度温润着他的喉、食管、胃、心、全身。他的全身涌动着一股暖流,好舒畅,好惬意啊!

两人沿着公园的林荫小路缓缓漫步,都低着头不出声,只听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走了一段,他不由自主回头望了望身后,她亦如此。俩人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好一会儿,他才问:“他对你好吗?”

停顿了一会,她说:“还可以,人很勤劳肯干的,对我比较体贴,就是有些小脾气,这也很正常。”

她问:“你过得好吗?”

“怎么说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这么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她有些同感:“是呀,过日子就是像流水一样平平地、缓缓地流淌过去。”

接着他们谈起了自己的孩子,一说这个话题,两人的语言就多了起来。说到孩子如何如何争气时,一脸幸福和满足;说到孩子的任性调皮时,又一脸无奈;说到孩子的将来时,充满着憧憬和期待。

期间,他听到她的手机两次响起短消息的铃声,她听到他的手机时而唱着悠扬抒情的歌曲,时而是短促的滴滴声。他们都把手机调到了震动档。可是手机仍然不知趣地不时颤抖着身躯。

终于,他们忍受不住手机的“骚扰”,他们知道对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他和她了。那时候他只属于她,她也只属于他,没人能横插其中。现在不一样了,于是无奈决定告别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依依惜别,难分难舍,心痛欲裂。

他说:“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爱,今天送给你玫瑰,就是表达了我的心意。”

她说:“你一直在我心中,这些年我从没忘记过你,每一天都会想起你。”

“喝到了你亲手熬的鱼汤,我一生还有何求!”

“我为心爱的人儿做了一件他喜欢的事,我心满意足矣!”

“我们是两条平行的铁轨,偶尔让我们靠近了,可终究无法有交点的。”

“我们是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现在又要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了。”

“也许我们前世的缘分修炼得不够,才让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相惜、相恋,却又无法厮守。”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人生真真切切爱过已足够也,我也不求什么。”

“缘来缘去缘如水,一切随缘吧。”

“我经常梦里遇见你,很幸福,很快乐。”

“我也是。”

“那让我们以后经常相见于梦中好吗?”

“好!”

“珍重,梦里见。”

“照顾好自己,梦里见。”

他们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然后缓缓分开,转过身,向着相反方向走去,两人愈行愈远,都不曾回一下头。

那天夜里,他俩睡得很香,没有在梦中相见。因为他们心里很踏实,心与心已经相牵相连,即使远在天涯海角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往的美丽很纯真很绚烂,它一直留存于两人的梦中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