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沉浮

芙蓉婆婆 短篇 围城风景 2008-07-30 10:05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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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芙蓉老师的小说,感叹生活的无奈。

引子

灯红酒绿。

诺大的舞场,氤氲迷离,舞曲铿锵。半是沉醉,半是疯狂的人们,正在这魔幻一般的世界中尽情宣泄心头的豪情,其热度仿佛火山口喷涌的岩浆,让这里沸腾的近乎燃烧。

苏红正在舞池中间忘情的扭动着腰肢,长至腰际的波浪一样的卷发随着她的摇摆而翻飞欢舞。米黄色紧身汗衫包裹下的丰满的胸脯,有节律的颤动。黑色的短裙下,一双仙鹤般修长的腿,随着铿锵的节拍踏出错综而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黑色高跟鞋的踢踏声与震撼的乐曲混合在一起,她的身心与此刻的意境相互交融,完全沉浸在热烈的近乎癫狂的氛围中。她星眸迷离,俏面绯红,口中不时随着激昂的节奏,发出“哦——哦——”的狂呼。

显然,苏红是舞场的核心与主角。她的周围,一样疯狂扭动的红男绿女们,都向日葵一般的把头齐刷刷的转向她,手脚合拍,边舞边欣赏着舞场中心这个尤物,同时为她击打着拍子,使得这个舞场佼佼者更加自信满满,傲慢而妩媚的头颅时而昂起,时而低垂,惹得一头长发像台风肆虐下的枝条。众人的狂叫喝彩,苏红那旁若无人的尖叫,构成今夜的浪漫和沉醉。霓虹闪烁,光怪陆离,红酒、啤酒和各种饮料堆放在四周的茶几上,被苏红在“车轮大战”中舞下池子的人们,挥汗如雨、气喘吁吁的败阵而去,边擦着满头大汗别大口喝着酒水,眼睛却依然关注着仿佛上了发条的苏红。

靠近角落的一张桌旁,一名年轻男子从入场以来,始终不曾离开座位。从他吸烟持烟的姿势和他高跷的二郎腿来看,是颇有风度的。显然他眼睛是故意眯缝的,但长长的睫毛眨动,表明这双眼睛是俊美的。这双眸子一直在浓密的睫毛下面,注视着舞池中那个婀娜妩媚的苏红。他已经连续在这里几个晚上了,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也从不跳舞,只是观望。确切说,只是欣赏着苏红。大概正是这过于喧闹、沸腾略显杂乱的“动”,才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了这名男子的“静”。他穿了白色丝绸衬衣的身影,在白炽灯下,格外炫目。他在灯光暗淡下来的一片“黑压压”中,如鹤立鸡群。

一曲结束,大家归坐。苏红一边整理着刚才跳舞时摇乱的长发,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额上的汗水。她的身边是一同前来的她的上司,某铁路局建筑队长和几名职工,他们的桌上酒水饮料和各色果品一应俱全,看得出这是一群善于夜生活的颇为内行的人们。

“不愧为全局一枝花,小苏的人美、舞美,真是不同凡响啊!哈哈……”身材和八戒差不了多少的高队长,色迷迷的小眼睛恨不得从苏红身上挖下一块肉。这样的赞美,在苏红听来,已经不再新鲜。她只是淡淡的笑一下,端起眼前的高脚杯:“高队,来,敬你一杯!”她知道不能冷淡这样一个虽然其貌不扬并一直对她心存向往的人物,她苏红能够有机会从那个早已被她厌倦的城市,抛下老实木讷的丈夫和儿子,千里迢迢到这里,以参加铁路建设为名而顺便丰富起自己的腰包和业余生活,没有高队的帮助,是不大可能的。

要说论初中毕业的学历,苏红能够成为一名技术精湛熟练的焊工,倒也难得。如此如花似玉的娇俏美人,可以和一帮大老爷们儿一起穿起工服,在火花飞溅中或蹲身或猫腰的劳作,更是不多见的。她算得一个能文能武的女子,工作的时候泼辣果敢、喝酒的时候左右逢源、娱乐的时候面面俱到。至于交际嘛,那还用说?新铁路奠基的时候,她是那捧着彩绸的美女之一,和市长站在一起,让全局的职工再一次领略了这位局花的风采。

不明就里的人们,谁也不会相信,婀娜娇媚,风情万种的苏红是焊工。更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位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美女,居然已婚并生过孩子!

邓丽君的《千言万语》响起,显然是舒缓的慢四步即将开始。高队豪爽的饮过苏红敬的酒,擦擦嘴,起身,刚欲伸手做出邀请的架势。却不料眼前白晃晃的一闪,刺得他的小眼睛不得不本能的眯缝起来,却又好奇而惊诧地赶忙睁大,透过阴郁迷离的光线,他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人。那身量那体态还有那俊朗的五官,让这位高队长不免有自惭形秽之感,此情此景,不亚于长颈鹿身边配着一头河马。

“这位女士,可以请你跳舞吗?”美男子气质优雅,微微前倾的身子和伸出的恰到好处的手臂,使得苏红很难如以往遇到别人邀请时那般矜持。被人邀请是司空见惯的,她每每要在座位上忸怩作态那么几秒钟,而后才款款而起,优雅万千的随着邀请者滑入舞池。

其实,聪明机灵的苏红早在该男子到来的第一天第一时间,就已经在狂欢劲舞的时候,用眼睛的余光扫描到了这位非同凡响的人物。凭借多年周旋于五花八门的男人和各种光怪陆离的场合中练就的近乎职业的本能,苏红认定这位,绝对是男人中的佼佼者。无需细看,就可以从他的大体轮廓上判断,此人有着不错的外形和俊美的五官。迷离的灯影下,他那尽管眯缝但难以掩饰的明眸,充分的暗示着他对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的关注与兴趣。几天来,他几乎一成不变的姿态表明,他来此的目的越来越向着一个目标,那就是苏红。苏红渴望得到与他结识的机会,当然更渴望能够与他共舞,只是这位一直气定神闲的姿态,倒叫自信满满的苏红越来越在期盼过后跌入失望的深渊,并开始心灰意懒的在心中望洋兴叹。然而1此际,这位却出人意料的站在了苏红的面前!欲擒故纵,真是千古不变的锦囊妙计!

“呵呵,小苏,快去吧……”高队长知趣的把尚未完全站直的肥胖躯体扔回沙发中,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美男子,又不无巴结的看着苏红,说出很是宽厚的这句话。

苏红这次不是矜持,而是有点愣神,就像冷不防被什么击中了本来敏感却又已然变得麻木的神经。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位,足足有十秒的时间——天啊,他居然如此潇洒俊朗,而且,居然主动过来约自己跳舞了!

此刻的苏红早已忘记的矜持和拿捏,她在愣怔一番之后,仿佛从太空返回地面一般,机械的有点不适应。

“请吧,女士?”对方笑吟吟的,一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比白炽灯还耀眼。

苏红站起身,她的面颊早已因为意外、惊诧、惊喜还有那么一点点骄傲而刺激的绯红。好在这迷离氤氲的灯光,恰到好处的为她做了掩饰。

苏红稳住神,竭力不让自己的颤抖被握住她的男子感觉到。但是见鬼,她越是极力克制,手却越是不听使唤的像被注射了吗啡的耗子,簌簌的筛糠。连同自己那犹如鹿撞一般的心脏,在这声色喧嚣的氛围中,也仿佛凑趣一般和着节拍,“咚咚”有声。

“你的手好凉。”对方温和的眸子直视着苏红,微笑使他的面容十分和蔼而从容。

苏红无语,只是仰面对他笑笑。天啊,苏红发现自己168公分的身材,却刚及这位的下巴,从这样一个角度看他,方正的嘴巴、挺直的鼻子和高挑入鬓的眉毛,使得这张脸极富立体感,仿佛用刻刀精心镌刻过一般,精致而大气。

苏红有点晕,她说不清是由于幸福、兴奋还是由于不堪这样一幅雕像的震撼。

“呵呵,你的手还有点抖……这样的舞步是需要幽雅和放松的……我希望我们初次配合能够尽可能默契一些……我姓乔,叫乔庄……”

他说话的声音很富有磁性,语速不急不忙,态度不卑不亢。他一直俯下头来,看着娇媚欲滴的苏红。

苏红到底是苏红,她很快调整着自己,重新变得大方而优雅:“你好,乔先生……”她的星眸笑望乔庄,闪过十分之一秒钟的意味深长。

乔庄的舞步非常优雅和熟练,带人的动作十分得体和到位。无需刻意点拨,苏红就可以随着他辗转腾挪、进退自如。当然,这样的默契在初次合作的搭档中,应是不多见的。乔庄的功底加上苏红的乖巧和机敏,应该是构成这份和谐的双重因素。

……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大厅里回荡着邓丽君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柔肠百转却又荡气回肠的吟唱,灯光随之黯淡下来,无数男女搭档早已情不自禁的相拥而舞。说是舞,不如叫摇曳更为贴切。他们紧紧相拥、贴面交颈,双脚不知是忘记的迈动还是因为这样的曲子太过缠绵而使得难以自拔,他们在原地似动非摇,仿佛醉倒了一般,若非相互支撑,也许早就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了。

苏红奇怪自己,此刻为什么如此渴望乔庄揽住自己腰肢的手臂能够收紧一些,以便使得她的身体可以更近的贴近他。因为在这样的若即若离中,苏红敏感的鼻孔早已嗅到了来自这个阳刚之躯的那一股醉人的味道——清香的掺杂男性荷尔蒙的、沉醉的中和了雄性激素的却又说不出是安魂散还是兴奋剂的东西。于是她突然想,假如他能够稍作表示,她一定会顺势倚靠上去,因为她从他白衬衣前襟敞开的第三个纽扣的位置,清晰的看到了健硕的胸口上,那蓬勃而葳蕤的毛发!她想,那个地方一定厚重而又舒适、享受而令人晕眩……

……千言和万语,随风雨掠过……“啪”的一闪,方才的幽暗迷离,代之以明朗和璀璨,荡人心魄的慢四步结束了!

“谢谢!”乔庄礼貌的欠身,将苏红送回座位。

苏红内心那一股澎湃仿佛陡然遇到了堤坝一般,真个是意犹未尽、欲罢不能!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沉醉和渴望中回过神来。伦巴舞曲又响起了,她像机器人一般随着高队长步入舞池。此刻,高队长兴致勃勃,他熟练而笨拙的舞步在苏红眼里如此的丑陋和龌龊,她几乎想甩手离开,但是耐于同事和私下关系交好的面子,她忍住了。

曲子尚未结束,她看到乔庄从座位上站起。天啊,他要走!

苏红的心紧张的狂跳,她多么希望他能够再逗留片刻,直到下一曲开始,再给她一次共舞的机会,让她再进一步接触他,认识他……她的手心里汗津津起来,真想跑过去告诉他别走!

突然,乔庄径自走到苏红一帮人所坐的位置,由于大家都已在舞池,座位一时空着。乔庄走到苏红所坐的椅子旁,非常自然的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苏红的椅子上!苏红的呼吸停住了,她清晰的看到了乔庄这个动作,难道他是无意而为?……不过,他在那旁人很难注意的几秒钟,在苏红的眼皮底下,分明是放了什么东西在苏红的椅子上!

乔庄看也没看苏红一眼,风度翩翩的离开了舞场。

该死的伦巴曲子仿佛没有停止的意思,在以往的感觉中,苏红恨不得每一首曲子都无止无休,好叫她尽情的舞个酣畅淋漓。而这次,她觉得这个曲子好像有一万里那么长,音效师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当她抢先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用颤抖的手摸索到一张纸片的时候,她的心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紧张而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借助幽暗的灯光,她看出这是一张装帧精美的名片,趋近细看:乔庄,商业公司车队队长,电话######

的士高疯狂的响彻舞厅,苏红将一杯红酒倾尽口中,第一个跳到舞池中央,她的长发再度甩动,伴随又一番更加迷乱的光怪陆离,她跳得如痴如醉。

一

“亲爱的,我们能结婚吗?”

“能,一定能,不娶你,我怎么甘心呢……”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呢……”

“我现在就娶你……”

乔庄把苏红紧紧拥在怀中,已经“三进山城”了,他们仍然激情未已、欲火丛生。被子凌乱的散落在地板上,火热的气息充斥本来不大的房间,他们赤裸的酮体仿佛两束火炬,稍作引燃,便会腾起熊熊烈焰……在这个狂放呼号、严寒肆虐的冬夜,在雪野茫茫、空旷无垠的荒郊野外,处在一排工房末端的这间小屋,乔庄和苏红恣意享受着他们的柔情蜜意,毫无顾忌的宣泄着他们心中癫狂的激情和欲望。在乔庄一次次强有力的“进攻”下,苏红的女高音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她香汗涔涔,时而娇喘微微,时而低吟高叫:“唔……啊……嗷——天啊,救我啊——”正值春节来临,高队长和绝大部分职工已经回西北老家过年了,即便有留守的工人,除去苏红乐不思蜀,大部分是家属赶来这里探亲的。本来就空旷寂寥的工房,苏红所在的这一排,此刻也就只剩下苏红和另外一对职工夫妇,他们住在远离苏红宿舍的那一头,任苏红欢娱得叫破了喉咙,他们也不会听到,即便听到了,他们也不会有闲暇来到她的窗下谛听“西厢记”。

那次,乔庄把自己的名片放在苏红的椅子上,用眼睛的余光瞟到苏红在注意他的举动,他确信苏红可以百分之百的拿到这张名片,而且会迅速与他联系。从第一次偶然走进这家歌舞厅,乔庄就被这个曼妙女子吸引住了。她清丽的容貌、窈窕的身材、婀娜的舞步、婉转的歌喉,尤其是她和旁人谈笑时,那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情与妩媚,简直让这个自诩风流倜傥、眼中没有美女的乔庄,一下子从傲慢的顶峰跌入痴情的深渊。他几乎不能自已的喜欢甚至爱上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来路不明,是因为乔庄深知他所在的这个小小的城市中,绝对不会有如此风度和气质的女子,她的举手投足,绝对不是当地女子所能具备风流和妖娆,包括她身边那些豪爽奔放的男人们,虽然大部分是工人,但其消费方式和享乐程度,也绝非当地人所能够具备和达到的!几天的观察和调查了解后,乔庄已经确定,苏红一行是来自西北某铁路局的,刚刚开始修建的环城而过的铁路,就是他们承担的建设任务。又经过几天观察,乔庄还确定,该女子并没有固定舞伴和关系暧昧的男人,每次她都是特立独行,偶尔和一个干部模样的胖子喝酒跳舞,很多时候,是自己独舞或者接受邻座陌生人的邀请。她除了曼妙的舞姿,还具备婉转亮丽的歌喉,每每在舞曲间隙,她会走到台上,声情并茂的高歌一曲,其台风之大气端庄和动作之优雅得体,不亚于专业歌星,每每赢得众人的赞美与喝彩。几天来,她就是这里的明星和主宰,仿佛没有了她,一切将无法继续,一切再无任何色彩。

乔庄所在的车队,是专门为机关领导服务的。作为队长,一切首要的、重要的任务,除去领导开会研讨,还有这时常光顾的舞场,一般都是乔庄相陪而来。遇到哪位领导要和哪位美女单独探讨点什么,乔庄就会知趣的为他们安排好雅座,自己就坐到大厅里,几瓶啤酒,几点小吃,欣赏着轻歌劲舞,倒也能够耐心的等到哪怕天亮。他也是个能歌善舞的,只是苦于自己的身高,也自恃“科班”出身的舞技(几年前他曾拜一位省级舞蹈大赛冠军为师,学得一身舞功)超群,大有曲高和寡之感,因此也就懒得下场。偶尔遇到某个女子身高和舞技突出一些,他也试着合作一二,但终是诸多方面格格不入,也就怏怏作罢。由此,乔庄可谓空怀绝技,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也就心灰意冷的只是小酌几杯、自娱自乐而已。

28岁的乔庄军人出身,身材之伟岸挺拔,体魄之雄浑威猛,非常人所能比。更使他与众不同的是,他俊朗的五官和浓黑的头发,又恰到好处的缓释了他过剩的阳刚之气,为他平添几分斯文和优雅,所到之处,无不引来众目睽睽、啧啧慨叹。

他是有家室的。他和妻子赵亚丽是中学同学,不算青梅竹马,起码也是两小无猜。乔庄从部队复员后,还是仰仗他的妻舅——本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亚东,一步到位的坐到了机关车队队长的位置。妻子赵亚丽精明泼辣,在同一公司做出纳,没少假公济私,所以他们刚结婚不久的小日子过得舒适宽裕。刚刚两岁多的儿子,也为这个小家庭增添了不少的乐趣。乔庄的父亲是退休工人,和老伴儿住在城边一座老房子里,儿子老子几乎不相往来。一是乔庄自小因为某种原因被父母送给叔叔抚养;二是出身干部家庭、脾气乖戾、性情泼辣的赵亚丽也不买公婆的帐,因此乔庄和赵亚丽一直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妻子跋扈嚣张,文雅宽厚的乔庄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又正值婚后的磨合期,在遇到苏红的这个当口,乔庄精神和肉体出轨,也在所难免了。

大乔庄三岁的、31岁的苏红,十八岁嫁给大自己六岁的憨厚木讷的丈夫。她不爱他,但他爱她,一直对天仙一般的妻子呵护倍至,宽容体贴,含在嘴里怕化了、托在手里怕吓着。那么苏红在这个家庭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苏红十八岁生了儿子,也许是因为自己尚在发育时期吧,生完孩子以后,她的身体不仅迅速的恢复到少年时代的玲珑曼妙,而且还平添了几分少妇特有柔媚和丰韵,真个是妙不可言、美不胜收。她在家里俨然皇后一般,洗衣做饭、照顾孩子的任务,全部由丈夫承担。苏红随心所欲,想出去玩了,丈夫准备好她想穿的时尚衣衫和鞋子;回到家里,丈夫伺候吃饭、洗脚……按理,这样的生活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但是,肉吃多了,总会腻的。苏红开始厌倦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自在的生活,享受的背后,总是感到莫名的寂寞和失落……

于是,她不顾丈夫留恋的反对,也不管丈夫心疼的挽留,她通过找关系、拉交情,跟随工程局,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用她的话说是:换换环境、调节心情。

环境换了,但这里远不是在家时候的温暖和舒适,代之以荒凉和简陋;没有了丈夫的关心和体贴,没有了丈夫的呵护与爱抚,她渐渐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寂寞。白天可以和工友们说说笑笑,遇到个别贫嘴的,还会打情骂俏;晚上可以和一直对她垂涎三尺的高队长出来喝酒唱歌跳舞。一夜繁华,曲终人散,从酒会舞场回到简陋的宿舍,苏红反而觉得越发空虚,甚至有点害怕。谛听并不严实的窗外,有时呼啸有时瑟瑟的风声,尤其寒冬来临,没有暖气,只有煤炉的微温的房间更是平添几分凄凉。在家的时候,虽然她不喜欢和丈夫睡一条被子,但是丈夫的体温的确没有使她像现在一样,饱受寒冷的侵袭和折磨。还有,那平素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一样的性生活,如今冷不丁没有了,一时感觉轻松和不在意,久而久之她身体里原始的躁动开始使得她辗转反侧、寂寞难挨。

但她并不思念丈夫。她需要的是身体得到抚慰,但并非是来自丈夫的,那么,她需要谁呢?周围的人们,一个个要么呆头呆脑、要么委琐丑陋,谁又能配得上她这样一朵心高气傲、圣洁无比的女人花呢!

苍天眷顾她,叫她遇到了乔庄。从乔庄留下名片的那一晚,她失眠了,她仿佛饥渴难耐的行者,几乎迫不及待的想大口饮进乔庄感情的泉水。

第二天,苏红还在被窝里,就伸出瑟瑟发抖的手,按照乔庄名片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了,初次在白天会面的他们,各自审视对面只在夜间扑朔迷离的人儿,此时尤为生动和真实,比起灯火迷离的时分,阳光下的他们,更是别具风采,熠熠生辉。

……

激情过后,又到夜半时分。乔庄紧抱苏红的手臂伸出被窝,拿起桌上的手表:“亲爱的,我该回去了。不然,她会生气……”

“哼,她生气;难道你就不怕我生气吗?……还说娶我呢!”苏丹红嘟起嘴,把身子反面对着乔庄。

乔庄吻了一下她雪白的后背,温柔的说:“欲速则不达,别急嘛。我明天再来,你等我哦!”

乔庄庄穿好衣服,最后和仅仅穿了猩红抹胸和绣花镂空的丁字裤头、依然躺在床上的苏丹红拥抱片刻,转身轻轻拉动插销,迈步出门。

“啪!”,乔庄的一只脚刚迈出屋门的刹那间,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面颊上,他的眼睛冒起大片金星。还没等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细看夜色中巴掌的来源,妻子赵亚丽狂怒的骂声响彻耳际:“好啊,你个姓乔的,你干的缺德事!”乔庄随即被几双手几双脚围攻,如急风暴雨一般,把个行伍出身的猛男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也来不及看清究竟赵亚丽带了多少人来。他只是抱着头,把脊背丢给这些暴怒的人们。

发生在他身上的“暴风骤雨”仅仅持续几秒,就听得屋内苏丹红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如在地狱一般。紧接着,苏丹红那几乎一丝不挂的肉体在赵亚丽和她带来的几个彪形大汉的撕扯下,滚到了床下,继而被拖到了门外。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也根本无法反抗,她尚未从与乔庄的缠绵中回过味来,就已经被气势汹汹的这帮人打的落花流水。

原本凝固的寒夜被这一场殴打搅动了,不知道打哪里冒出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其中不少是苏丹红的同事!

乔庄没有想到,苏红也没有想到,神通广大的赵亚丽,竟然早已察觉了他们的私情,并如此准确的找到了苏红的宿舍。

这个夜晚苏红无眠,她抚慰着自己的遍体鳞伤,象孤独的羔羊一般,独自舔嗜着流血的心,羞愤气恼,使她眼泪成河……怎么办,一向自尊高傲的苏丹红,居然被赵亚丽搞得如此狼狈,这奇耻大辱,何以忍受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不可能做到赵亚丽那么泼辣大胆、那么理直气壮,她更没有赵亚丽那么多亲友来帮助自己达到泄愤的目的。但她也懂得以牙还牙,正面的“火拼”她必是败军之将,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争取乔庄,叫他的心永远属于自己,离开赵亚丽。然而,已经败露的婚外情,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下去?无论如何,乔庄的心里障碍不可能没有,包括她苏红,今后还能不能经常和乔庄缠绵悱恻,还真是说不准呢!

一想起乔庄明天还会不会来,苏红就心如刀绞。她太爱这个男人了,爱得几乎忘记了一切。从相互给与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和他已经在如火如荼的纠缠了数月,在这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在这间小屋里营造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激情和缠绵,说不尽的知心话,道不完的依恋情。他们已经把对方看成自己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只要彼此分开的时刻,他们都是思恋重重,电话不断,短信不止,诉不尽绵绵衷肠,说不完切切心语。

如今,赵亚丽“棒打鸳鸯”,苏红如何能够忍受没有乔庄的日子?而乔庄,又是该怎样遭受赵亚丽的谩骂和攻击,又怎麽敢继续和她苏红来往呢!

一夜难免,心痛伤痛“双管齐下”,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轰鸣的机器。

乔庄被赵亚丽一顿胖揍以后,看着他们一行人登上卡车扬长而去。临走,赵亚丽恶狠狠的扔下一句:“限你十分钟赶到家,否则,你等着!”

十分钟,对于一个刚刚从劫难中逃出来,但灵魂尚在战栗中的乔庄来说,又是在这远离市区,没有公路,没有灯光的荒郊野外,尽管他开着轿车,但是十分钟内到家,谈何容易!战战兢兢的乔庄深知赵亚丽的厉害,除去她本身,还有她背后那个显赫庞大的家族,尤其她的哥哥赵亚东,一旦想收拾他乔庄,还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唉,都怪自己疏忽,怎么能连续几个晚上不回家,即便回家也是在后半夜呢!虽说赵雅丽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但是如此频繁的夜不归宿或迟于归宿,却在以前是没有过的。更何况,凭借自己的外形,赵亚丽本来就精于防范,而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诡秘和反常,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赵亚丽的怀疑和审查。对于赵亚丽来说,一个小小的乔庄,论起韬略和战术,他还嫩点儿!

乔庄不善言辞,也不善于驾驭形势。在家庭中,他永远是赵亚丽的败军之将。也正因为赵雅丽一贯的颐指气使,才使得他在家里总有点“李莲英”的感觉——失去男人的尊严,没有男人的地位。尤其有了儿子以后,他自然而然的屈居“孙子”的地位,在赵亚丽面前越发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夜晚他想做爱了,而赵亚丽却抱着儿子难舍难分,心里哪有他的位置?每每遭到她冷眼拒绝,外加一句:“就知道这点事儿!”

等他疲惫不堪的深夜归家,赵亚丽来了兴致,不管他是喝醉了还是力不从心了,她却逼着他“例行公事”,那结果自然不会好。此时赵亚丽的嘴巴,更是如刀似剑:“废物!”、“笨蛋!”,“没用的东西!”最怨愤的时候,赵雅丽还会冒出一句:“在外面跟小姐做完了,回家就疲软了是不是?”

唉,乔庄左右不是、进退两难。

遇到了苏红,他发现在她的温柔似水的抚慰下,他仿佛蜕化了的雄性,被她撩拨的如航天飞机一般,直冲云霄。久违了的酣畅淋漓和一泄如注的快感,只叫他忘记了自己还有家、有妻子和儿子。只要领导没有指令,他每天除了陪苏红去舞场,就是带着她出入于各大饭店、然后回到这个简陋但是被富有诗意的苏红整理的整洁而浪漫的小屋,和苏红颠鸾倒凤、乐此不疲的编织爱情的魔幻世界。他一度心驰神往、如醉如痴。

今天,侥幸没有被赵亚丽和她的亲属从床上抓了“现行”,但不管怎么说,他和苏红的交往,不亚于被釜底抽薪,他预感到更大的“再难”再等待着他,更难忍的惩戒在等待着他。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切,自己将怎样面对……

他的车子机械地开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区,他暗骂这车子怎么跑的这样快,转眼到了家门口。他望望自家所在的四楼的灯光,仿佛赵亚丽那愠怒的眼睛,在佯装的镇静和从容背后,隐藏着一触即发的暴怒和责骂。他像机器人一样的锁好车子,下意识的摸摸脸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被谁或什么东西打的肿起的包,深呼吸一口,视死如归的走上楼去。

赵亚丽连拖鞋也没有换,身上还“全副武装”,大有将战争进行到底的架势。

乔庄默默的进屋,并不看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的赵亚丽,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小心翼翼的换好拖鞋,准备先进卧室看看儿子。

“姓乔的!”赵亚丽一声断喝,把乔庄吓得一哆嗦。他本能的停止了脚步,背对着赵亚丽,故作镇静的站在那里。

“姓乔的,你真他妈不是东西!”赵亚丽终于开始了她最为习惯的国骂,“你和那个骚货来往多久了,你说!”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来到乔庄身边。

乔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他感到胸前的羽绒服被揪住了,接着是扣子“咔嚓咔嚓”绷开声音,要是夏天,他此刻一定是赤身裸体了。

“姓乔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家把你安排好了是吗?我们家让你太幸福太自在了是吗?你做这样的缺德事,你不怕天打雷劈啊!”赵亚丽杀气腾腾,此刻早已把乔庄的羽绒服扯开一条口子,鹅毛鸭毛满屋翻飞。

“啪!”一个耳光打在乔庄的脸上,真是旧伤痕上又添新伤痕,乔庄感到嘴角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偷偷用舌头尝尝反流到口中的一部分,咸咸的,是血。

赵亚丽意犹未尽,接下来第二掌、第三掌……乔庄的头发也被她揪扯的成了鸟巢,他左冲右突、左挡右遮,尽力避开狂怒的赵亚丽那带了“气功”的招式。赵亚丽身高一米六,此刻上蹿下跳,活像一只小老鼠在欺压一头大象。乔庄一贯地对她忍让有加,此刻更是不敢造次,一是担心儿子被吵醒,二是不忍再伤害早已伤心气恼到极点的赵亚丽。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做了背叛她的事,漫说自己无理,就是以前他们之间发生矛盾,哪一次不是乔庄忍气吞声,直到举起“白旗”缴械而告终呢!

“别别,看吵醒了儿子……有话慢慢说,别……”乔庄且挡且退,直到一屁股蹲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乔庄,我和你没完!我要和你离婚!”赵亚丽打累了,气咻咻的坐在沙发上。刚才的暴怒和义愤渐渐减弱了势头,代之以伤感和悲泣,“……你,你不管儿子,不管我,不管家,和那个老女人勾搭在一起……你不是人……呜呜呜……”

乔庄木然的坐着,赵亚丽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早已不是第一次,对他来说,这已是司空见惯了。之所以那么热衷和苏红在一起,就是因为在她那里,他可以找到最起码的安静和舒爽。既然一切都败露在赵亚丽眼前,他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你“围困万千重”,我自是“岿然不动”。

“啪!”一声极为震撼的玻璃杯被摔碎的声音,震得乔庄从僵直和麻木中醒来。赵亚丽哭过一阵,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是狠狠一摔,接着又抓起第二个,第三个。“啪啪啪……”、“哗啦啦……”一连串的爆炸似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仿佛要倾覆一般,在这夜深人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和尖利。此刻的乔庄一跃而起,一把抱住狂躁的赵亚丽:“干什么啊你,吵醒儿子!”

“儿子?你还要儿子!我早把他送人了!”赵亚丽挣扎着再度抓起一个杯子,“啪!”,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乔庄的鼻子上,顿时血流如注!乔庄撒开赵亚丽,本能的捂住了鼻子,一头奔进卫生间,胡乱扯起手纸,擦着汩汩而出的血。看看自己被赵亚丽逼迫至此,他一时气恨升腾,不由得如逼急的兔子,不顾血流不止,一窜奔出卫生间,抓住赵亚丽的头发,抬脚就踹在了赵亚丽的肚子上!赵亚丽应声倒地……

机关车队的司机休息室里,一张单薄的没有被子的床上,乔庄和衣而卧。他蓬头垢面,一只鼻孔里还塞着一块棉花。

凌晨他踹在赵亚丽肚子上的一脚,彻底失去了他在那个家里呆下去的资格。他被更加疯狂的赵亚丽扫地出门,面对那披着外套,穿着睡衣秋裤聚集在他们门外的邻居,他一言不发的裹紧羽绒服,丧家犬一样的仓皇逃离人们的视线……

他心里乱极了,不知道今后将如何面对赵亚丽及其家人,尤其她那个霸王一样的哥哥赵亚东。他们家人多势众,说不定随时就会找到他乔庄,轻而易举的来上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再不费吹灰之力的通过旁门左道,把他从小车队里擦去,那么队长的位置,也自然寿终正寝了。

早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赵亚丽的脾气,班上有谁不顺她的眼了,她一会拉帮结伙的孤立之,先是给帮派中的人一点小恩小惠,什么花生瓜子水果之类的小食品,弄不好把她哥哥的香烟拿来给男生消遣,然后这些人就俯首听命,指哪儿打哪儿。那时乔庄在班里是所有女生的倾慕的对象,赵亚丽曾虎视眈眈,决心居乔庄为己有,当然,并非真的就要乔庄做她未来的老公,不过是当时小女生的一种朦胧的爱吧。可乔庄并不感冒赵亚丽,她的自私和跋扈,无论如何也不能取代乔庄心目中温柔随和的女朋友形象。因此直到毕业,再到从部队复员,他对赵亚丽也没有心存什么想法。直到有一天,情窦已开的赵亚丽托人找上门来,接着是她那做公安副局长的哥哥旁敲侧击,让乔庄不看红颜看蓝颜(他哥哥允诺假如乔庄和妹妹成就好事,他将把乔庄搞到机关车队做队长)。想到熊掌与羽翅可以兼得,又见赵亚丽远不是中学时代那孙二娘一般的黄毛楞丫头的样貌了,虽不十分楚楚动人,倒也算得亭亭玉立。

乘龙快婿当了不久,赵亚丽“旧病复发”、“原形毕露”,甚至比中学时代更甚。乔庄只恨当初没有多与她深入接触和了解,以致于终究让自己苦不堪言又无可奈何。

遇到了苏红,他刚刚伸开的男人的腰板没几天,就“东窗事发”而被赵亚丽来个釜底抽薪,唉,真是好花不常开啊!怎么办呢?服服帖帖的回到赵亚丽的床上惟命是从,从此与苏红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他怎么甘心又怎么割舍的下!那么,继续和苏红来往、置赵亚丽和她哥哥及其家人的威吓与惩罚于不顾?他能做到吗?别说以后了,就说目前吧,赵亚丽能原谅他吗?能和他善罢甘休吗?她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惩治他乔庄呢?写保证?闭门思过、重新做人?抑或是……对了,赵亚丽会不会真的和自己离婚呢?那么,一旦离婚,他该怎么办?他没有想过和赵亚丽离婚,一是人家的实力强大,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他乔庄因此还是受益匪浅的;那么一旦赵亚丽提出离婚,他乔庄又该往何处去呢?苏红是有家室的,能和那边离婚而嫁给他乔庄吗?

啊……乔庄伤痛、鼻痛加头痛,一时迷瞪瞪、晕乎乎的没有个着落。

“嘟!嘟!嘟!”

很重的敲门声吓得惊弓之鸟一般的乔庄一机灵,他以为赵亚丽和家人又来这里兴师问罪了,一身冷汗出来一半,门来了,原来是司机胡胖子。

“队长,传达室电话找你!”

乔庄刚竖起的毛发回落在头皮上:“啊,你这个猛张飞,吓我一跳。”

胡胖子一脚踏在椅子上,一脚支着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先递给乔庄一根,乔庄摇手。他便兀自点着,深吸一口:“队长,鼻子怎么回事啊?不是被耗子咬了一口吧,哈哈!”

乔庄瞪他:“去,没大没小的,你家耗子踹破鼻子啊?”他裹紧羽绒服,缩着头,走出门去。

传达室里没有人,电话的听筒在座机旁放着。乔庄寻思着是不是赵亚丽打来的,迟疑着拿起来:“喂……”

“乔庄……”苏红立刻带了哭腔的声音传来。

乔庄一怔,紧跟着一阵欣喜:“苏红,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苏红:“我不敢打你手机,怕你和她在一起;要是打这里你在,就没有事了……你怎么样啊?”

乔庄笑笑:“呵呵,没事……你呢,受伤了吗?伤了哪里?”

苏红唏嘘:“他们……他们真狠,我的眼睛和腰……”

乔庄:“唉,他们就是太狠了……”

苏红:“他们怎么知道的呢?怎么就直接找到我这里了呢?”

乔庄:“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跟踪我的车了吧?她哥哥派几个民警,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那怎么办啊?你还能来吗?我们还能见面吗?”

“……呃,我想能的……只是这一阵风声很紧,他们家里一定还会闹的……你要小心些……”

“可是,我,我想你……再说,我被她打了,我……”

“你放心,她越打你,我越是爱你,行不?”

苏红的啜泣减弱了:“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能见我啊?”

乔庄:“等我给你电话吧……”

放下电话,苏红心里踏实了许多。听乔庄的口气,似乎赵亚丽的这个举动,并不能彻底打消乔庄对苏红的爱与牵挂,充其量是扬汤止沸、隔靴搔痒罢了。那么以后,她还可以和乔庄继续传情达意、相依相偎了。只是自己的宿舍,是再也不能作为颠鸾倒凤的温柔乡了……

这个问题不担心了,接下来一个最为首要的问题就是,自己如何洗刷被赵亚丽毒打和侮辱的冤屈呢?那晚,很多同事看到了自己失魂落魄、春光乍泄的一幕,叫她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又耿耿于怀。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的咽下这枚苦果?任她赵亚丽耀武扬威的到处给人宣扬,她痛打了乔庄的情人而乔庄的情人从此销声匿迹?

报复她!可怎么报复呢?自己举目无亲,显然没有赵亚丽的势力而使得自己雪恨;买通人去偷袭赵亚丽?那么多少钱才可以物色到这样的人,而且一旦被赵亚丽的哥哥以公安身份出面,也许很快就会败露,那样,自己不是要吃官司么?

离婚!让乔庄和赵亚丽离婚,然后自己也离婚!这样以来,她和乔庄结合,这应该是对赵亚丽最好的报复!不需一刀一枪,不费一毫一厘,堂而皇之、扬眉吐气!

这个念头把苏红惊得一身热汗。之前她并没有考虑嫁给乔庄,虽然他们在激情迸发的时候,总是伴随着癫狂不堪的胡言乱语,比如彼此痴痴的唤对方为“老公,”“老婆”;在温情默默、相拥而卧的时候会相互以“嫁给我吧!”,“我们能结婚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来愉悦彼此的身心,但是真正离开原来的配偶而重新组合,他们还没有想太多,至少,那是很遥远的一个问题。假如今天这场花事不被揭露,也许他们会永远这样爱下去,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让原来的婚姻和家庭解体。

真的要这么做了,她有些犹疑了。乔庄能真的为了她而和结发妻子离婚吗?自己又能狠下心来离开丈夫和孩子吗?

乔庄说过,妻子赵亚丽性格乖戾,飞扬跋扈,他有点难以忍受;不过,他还提到赵亚丽精明能干,很能持家。据说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又有了可爱的儿子,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吧?即使乔庄可以离婚,赵亚丽能吗?

再说自己,老实巴交的丈夫虽然远不及乔庄那么风流倜傥,但是对她苏红那是俯首帖耳、关爱倍至,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苏红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虽然她十二分地爱着乔庄,但是若真的离开丈夫,她还一时不能下定决心……

一连十天过去了,乔庄在被赵亚丽及其家人一次次的审问和批斗后,在邻居的说和下,搬起简单的行李,独自住进了简陋的司机之家,等大家都平静以后,再搬回来。但是赵家人通牒:姓乔的每天除去出车,一旦被发现和苏红在一起,或者给苏红打电话,小心脑袋!赵亚丽没收了乔庄的手机,暗里派了人跟踪或者监督乔庄的行踪,使得乔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即便春节来临的大年初一,他也是一个人煮了一包速冻饺子,凄凉无比的过了年。好在司机们不断来陪他,胡胖子等又将他请到家里,倒也缓解了他心头的落寞和凄苦。

苏红的忍耐和相思已经到了极限,她不能没有乔庄在自己身边送上柔情蜜意,不能这么久无法依偎在乔庄的怀抱中享受温存。一想起以前那些浪漫温馨的日日夜夜,苏红简直度日如年。本来设计好的要和乔庄在自己的小屋里度过一个意义非常、幸福无比的春节,却不料到头来孤单单一个人,清锅冷灶、忍饥挨饿……她恹恹卧床、茶饭不思,比那林黛玉还要憔悴不堪。附近留守的工友来请她吃饺子,她不去,引得珠泪潸然、哭的昏天黑地。

这天是破五,赵亚丽的哥哥赵亚东来到乔庄的宿舍,他说妹妹这几天心里很气,希望乔庄能够理解,鉴于夫妻一场,只要乔庄不再和苏红来往,他愿意说服妹妹,让乔庄搬回家去住,不过,一定要写一份保证书,免得今后又把持不住自己。

乔庄一向在赵亚东面前不好理直气壮,一是仰仗人家安排了工作,而是自己两袖清风,得到了人家的妹妹和丰厚的嫁妆,三呢,人家是公安副局长,好歹是大舅子,应有的尊重不能少嘛!

乔庄搬回去了,保证也写了。但是赵亚丽拒绝与他同房,说他身体肮脏、污秽不堪……

乔庄也没有那么高的兴致,不过是想缓和这样一个紧张气氛罢了。

他心里还是想着苏红,这么多天没有和她联系,也不知她如何度过的春节……

爱情这个东西,不管它的滋生是否合情合理,只要彼此投入了,很难因为客观的限制而使得双方偃旗息鼓,减弱其烈度和浓度,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最是符合这样一种感情的态势,它如葳蕤的杂草,越是横加砍杀,越是蓬勃旺盛;又似那强压之下的火焰,一旦稍有松动,便会腾起熊熊烈焰,不烧焦半个天空,大概不足以彰显其痴狂与炽烈!

老虎再机警,也有睡觉的时候。赵亚丽最近总被邻居请去打麻将,而且每去必是通宵达旦!

乔庄感觉赵亚丽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于是在临近正月十五的时候,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赵亚丽即将出门的功夫,他让胡胖子按预定的计划,打电话到家里,说头儿要去外地送礼,乔庄嘴上嘟嘟囔囔,心里急三火四的走出门去。一开上车子,他就风驰电掣的冲向苏红的工地!

此时回家过年的工友陆续回来了,他们因为天气寒冷,倒也没有开工,聚在宿舍里喝酒打扑克,乔庄不必担心众目睽睽了。

气息奄奄的苏红正在凌乱不堪的床上躺着,冰冷的屋子像地窨子一般凄凉。苏红蒙头蜷缩在被子里,以往好看的卷发,此刻如蓬乱的蒿草,衰败的耷拉在枕边。这一幕酷似晴雯重病、宝玉探望的时节。乔庄轻轻推开房门,仅仅十五度的昏黄灯光下,苏红像幽灵一般毫无气息。

“苏红……”乔庄俯身下去。

苏红埋进被子的头微微抬起,朝向里的脸转过来。

“红……”乔庄的嘴唇触到了苏红的耳朵。

苏红听到这一声,不亚于冥冥中听到了上帝的呼唤。她“倏”地抬头,没等看清楚乔庄的面貌,就“哇”地一声,抱住乔庄的脖子嚎啕起来。

她含糊不清的叨念着:“庄……呜呜呜……庄……”

这个夜晚,乔庄和苏红如同两只饿到极点的老虎,都把对方当成了一块丰美醇香的肉,疯狂的撕咬、吞咽,一番饕餮之后,才暂缓了心头那一份极端的渴望和需要。一度日薄西山的苏红,在经过一番巫峡云雨之后,重又变得生机勃勃、精神焕发。绵绵情话、偶偶私语、珠泪潇潇、莺啼燕啭……直把个乔庄舒坦的忙上忙下、身心俱泰。

时光荏苒,春暖花开。

西装革履的乔庄带着纤腰酥胸的苏红来到一家高级酒店共进晚餐。

特意营造的烛光下,二人柔情蜜意,深情款款,说不尽曼妙氤氲、道不完暖玉温香。

乔庄端起高脚杯,看着娇媚可人的苏红:“宝贝儿,干一杯!”

苏红媚眼轻抛、风情无限:“亲爱的,我爱你!”

“当!”

两只高脚酒杯还没有碰到一起,从门口飞来的一个什么物件,却不偏不倚的把他们两个的杯子一并打掉,瞬间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一声斥骂传来:“不要脸的骚货,又勾引我老公!”

紧接着赵亚丽和十几个汉子冲上来,一群按住乔庄,一群按住苏红,顿时拳头巴掌、揪头发的,扇耳光的、没头没脑一通进攻。乔庄如虎落平川,苏红更是无还手之力,在雨点一般的拳打脚踢中伴着一声不了一声的叫骂,他们被拖出了酒店的大门外。

街上车流静止,人群聚集,转眼间酒店门口人山人海,围观者水泄不通,赵亚丽一行人越打越恨,越战越勇,乔庄极力想逃出重围去帮帮苏红。他顾不得胆怯和害怕了,他知道苏红一定会被这帮人打个落花流水,因此拼死想杀出重围解救苏红,哪怕替她挨几下打也是好的。但是,正是群蚁可以杀掉一头牛,终是身单力薄,寡不敌众。他的头上流出鲜血,眼睛几乎被浓黑的血浆封住了;嘴角也汩汩如泉,咸咸的味道充斥口腔……

等乔庄从冰冷的地上醒来,他看到身边不远处,苏红像死了一样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围观的人们有的惊骇有的紧张,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嘲热讽……就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扶起他们,更不会有人把他们送进医院……

闷热难耐的夏夜,新建成的路基的坡下,苏红坐在地上,不时擦抹着红肿的泪眼。身边的乔庄愁眉苦脸,把一个个烟蒂丢到脚下,木然地看着那一星死灰在风中瞬间熄灭。他不住的唉声叹气,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一筹莫展的样子。

“庄,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得意了,只有我们结合了,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和最大的胜利!我,我决定破釜沉舟了!”苏红眼睛里放出坚定和仇恨的光芒。

乔庄把手搭在苏红的肩上:“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苏红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难道,我们就这么被他们打了不成?整个城市都知道了你我的事,我都觉得难以抬头,你这个土生土长的人,难道就能坦然吗?”

乔庄:“当然不能。只是……”

苏红:“只是什么?”

乔庄吞吞吐吐的讲了赵亚丽平素的性格与为人,包括她家族的势力。他说她不会轻易放手,即使离婚,他乔庄也没有好果子吃。很可能孑然一身,被她扫地出门。

苏红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两个必须结婚,必须各自离开原来的配偶,不管将来什么样,惟有光明正大的结合在一起,自己的耻辱才得以洗刷干净。她看着乔庄,沉重的说道:“什么物质和财产也别争了,只要我得到你,就什么都有了!……庄,你怕吗?”

乔庄眨巴一下长长的睫毛:“不怕……可是我们一无所有,怎么生活呢?房子怎么办?到哪里安家?这个城市能够容得下我们吗?”

“我们成为合法夫妻了,谁还能把我们怎样呢?”

“但是舆论……”

“我不怕,舆论不能杀死我们的……庄,我们不要犹豫了……你爱我,我也爱你,不是吗?我们结合不是很幸福吗?……我这就请假,回去离婚。你呢,也要抓紧时间争取早日离开她!”

“我……我再想想……”乔庄不敢看苏红那殷切的眼睛。

苏红偎依到乔庄的怀中:“庄,我们只有结合,才能心安……”

“离婚?好啊,离吧!全市都知道有个不要脸的乔庄,和一个可以做自己母亲的老女人、老交际花勾搭成奸,你以为谁稀罕你这样的货色吗?滚!”赵亚丽在乔庄吞吞吐吐的说出那两个字之后,马上连珠炮似的轰得乔庄灰头土脸。

乔庄并不多言,只是眨巴着长长的睫毛,香烟一根接一个,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堆得高高的。两岁的儿子乔梁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根本不知道父母此刻在因为什么而争吵,他天真的在父母的身上蹭来蹭去,不时爬到乔庄的腿上,伸长胳膊去够爸爸举在半空的烟头。乔庄把儿子搂在怀中,以免烟火烫了他的小手。

苏红夺过儿子:“过来,别理那个流氓,他已经没有资格做你的父亲了!”她看乔庄呆呆的,“怎么还不走?不是离婚吗?你出去,明天去办手续……你听清楚,孩子房子票子,你一样也带不走。除去你身上穿的,其他丝毫别动!”顿了顿,“还有,儿子的抚养费你还出呢,至少五万,你准备去吧!”说完,进洗手间拿起拖布,来到乔庄的脚下,“我要清理房间了,走开,别玷污我的房子!”

苏红到底是苏红,告别乔庄回到家里,坦白的告诉了丈夫,自己爱上了乔庄并希望早点办理离婚手续。爱妻心切的丈夫,居然听话到了连离婚都不敢拒绝的地步。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瞬间打破了他对家庭生活的美好憧憬,久别重逢的妻子,在分别数月后的第一次探家,却是最后一次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而回到他的身边。他伤心难过悲凉,少有落泪的汉子,却泣不成声。他难以承受这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但是妻子一贯的骄纵和跋扈,他又怎么左右的了!看着老实厚道的丈夫痛哭绝望至此,苏红不忍从物质上过多计较,毕竟她不打算要孩子,何况好端端提出离婚的是自己,干脆什么也别要,那样还能够快刀斩乱麻的结束这段婚姻,从而早日和乔庄走到一起,让这些人看看,她苏红不是好欺负的。不过,她偷偷藏的五万块私房钱,却没有没有留给丈夫,而是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她想,和乔庄结婚的时候,应该用得着钱的。

在丈夫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哀求和嚎哭之下,苏红拿了自己的衣物,就毅然离开了原来的家。她的心中升起一股酸涩和不舍,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啊,这个家虽然没有什么铭心刻骨的爱情,但也积淀了不少的亲情……这个家曾经殷实宽裕,她在其中养尊处优、享乐自在……但是为了争这一口气,为了早点和乔庄走到一起,为了有力的证明给那些人看,她苏红不能白白给人打!

苏红春风满面的回到了工地,她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伴随着她和乔庄的桃色新闻,人们越来越强烈而热切的关注起她和乔庄的关系之进展。好强的苏红暗暗敦促自己:“一定要尽全部的努力,争取乔庄!”

她回到工地的第一时间就给乔庄打了电话,本以为乔庄会高兴的不能自已。然而乔庄在那头的态度,却更多的表露出了犹豫和愁闷。他犹豫的是,一旦和赵亚丽离婚,他非但将净身出户,还要再一次性给付儿子的抚养费五万元,这对于平时大大咧咧,从不积攒私房钱的乔庄来说,绝对是勉为其难的。再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和赵亚丽离婚,即便遇到苏红以后,他也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愁闷的是,就算能够顺利离婚,和苏红结合,他们的会把家安在何处?两个人在这个城市里、在赵亚丽的势力范围内,他们能生活的安心吗?走掉吗?到苏红的城市或者别的地方,那还不是一样面临类似的问题吗?更糟糕的是,他乔庄的谋生手段并不是很强!和赵亚丽在一起虽说不免忍气吞声,但他的确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庄,你别担心,她要是的条件都答应——给孩子的抚养费,我出,只要她答应离婚……”苏红好不犹豫的脱口说出了这番话,她想,只要赵亚丽肯放乔庄,其他一切都是微不足道。

赵亚丽从心里是爱乔庄的,鉴于自己一贯豪横和桀骜的秉性,她是断不肯在乔庄面前表现出过多的伤心的,她不愿意让人看出他舍不得乔庄,更不想在乔庄面前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她在没有人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哭的气塞咽喉,但是只要到了单位或者面对他人,她总是一副七个不在乎、八个无所谓样子,除去高声谩骂乔庄和苏红,就是高傲的声言:让乔庄这小子滚蛋吧,我才对他不屑一顾呢!毕竟乔庄的背叛实实在在的伤害了她,不仅是自尊,还有感情。每当想起乔庄和那个女人如胶似漆的纠缠在一起,她的心就刀剜一样的疼;又一想到乔庄的身上早已沾染了那个女人的体液和汗渍,她又禁不住一阵阵的恶心和厌恶……她在挽留与丢弃的矛盾中徘徊,乔庄一时成了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夜深人静,当他不知道乔庄此刻是否又在和苏红颠鸾倒凤的时候,她也想过,假如真的把乔庄拱手让给苏红,那简直太得意他们了。但是留住乔庄,自己又不可能忍受他曾经和苏红纠缠的事实,以后的日子自己只能在乔庄和苏红的阴影中度过,那将是毫无欢乐可言的,无非是拖住他们而得到的一点快感……

本想以除去乔庄两袖清风的出门,外加给儿子五万块抚养费为由,刁难乔庄,使他因无法达到这样的条件而打消离婚的念头,因为她知道乔庄拿不出,也不可能有勇气以一贫如洗的身价和苏红走到一起。没想到乔庄居然答应了她的近乎苛刻的条件,她知道那个苏红也已经破釜沉舟了,再将条件加码?万一惹急了乔庄,和她对簿公堂,那时候,非但得不到这五万块钱,说不好自己现有的一切,还会依法被乔庄割去一部分!她找到哥哥赵亚东,一番合计之后,也就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雅丽,不是哥哥我说你,自己的脾气要是好些,乔庄也许不能走这么远;即便他有了外遇以后,咱要是不兴师动众的折腾他,而是耐心的拉他一把,也许……”赵亚东一向不可一世的态度变了,用十分中肯的语气这样说妹妹。

赵亚丽沉默半晌:“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打乔庄和苏红,还不是你找的人……”

赵亚东看着妹妹,笑得很勉强:“呵呵,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任性,我要是不找,你那时候的心情会善罢甘休?……唉,说了半天,还是我做哥哥的太心疼自己的妹妹,也处理的有点不理智……”他看妹妹神情忧郁,不忍心继续说这些,话锋一转,“不然,你改换一下态度,用软策略……乔庄毕竟不错,长相、性格……你离开他再找,未必能够……”

赵亚丽眼圈红了,这些天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萦绕这个问题,但是只因自己后来对乔庄和苏红近乎赶尽杀绝的举措,已经坚定了苏红得到乔庄的决心,并使得乔庄对她仅存的一点夫妻情分,因那几番剑拔弩张而消失殆尽!当着哥哥的面,她第一次没有控制自己的眼泪,她也实在控制不住了,于是泪流满面:“哥,乔庄已经死心塌地的要离开我了……那个苏红,已经先回去离了婚,现在死等着和乔庄结婚呢……”

赵亚东心情沉重:“这么说,乔庄一点也不可能留下了?”

赵亚丽摇摇头:“我感觉得到,即便他起初还有点留恋这个家和孩子,但是苏红要死要活的等着他,恐怕……”

“你要是使出浑身解数……”

“乔庄的为人我知道,尤其现在他的心本来就在苏红身上,我用什么招数,也不好使了……”

“唉,真是……你今后可怎么办呢……”赵亚东看着此刻威风扫地、俨然受伤的羊羔的妹妹,深深的叹息着。

等待的时光好漫长,在乔庄闹离婚期间,他来苏红身边少了许多。也许是心事压得他情绪低落吧,苏丹红善解人意的耐心等待着他,把幽幽的思念隐忍在心。时间很长没有乔庄的消息的时候,她会偷偷哭泣,为了不能和乔庄如愿以偿的结合而焦急、为了乔庄不来看望自己而伤心;有时候她会在夜里想起前夫和自己离婚时那泪如雨下的痛苦的神情、想起自己的儿子在她背起自己在那个原本温暖的家中最后的行李,一路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哭着喊:“妈妈,要是在外面过的不好,你就再回来……”

她还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枕巾上湿漉漉的,都是泪水。她担心乔庄会变卦,担心赵亚丽会使用苦肉计或者温柔计来换取乔庄回心转意,从而使她苏红鸡飞蛋打,一败涂地。她害怕一旦乔庄无法脱离赵亚丽,那么自己将如何面对身边本来对她就指指点点的同事,又如何回到原来的城市去面对前夫和亲友。前夫的哀求和挽留,亲人们的劝说和阻拦……一旦她两手空空的再回到他们身边,她有什么脸面再如从前一样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生活呢?!

除了忧心忡忡,主要是她对乔庄的思恋和依赖。她深深的爱着他,尤其这样的时候,她的世界,也只有乔庄一个人了。她怎么能够不渴望乔庄时刻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呢!她太无助,太需要乔庄一个坚定的点头和一份温柔的呵护……

这个晚上,在她一遍遍的电话恳求后,乔庄来了。他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以前那气宇轩昂、自信满满的气度。几天不见,他的头发再不油量整齐,他的衣着再不整洁挺括,他的皮鞋再不锃锃发光,他那曾让苏红看了心醉的眸子,再也没有了那炯炯的风采和欢悦的神韵!当她如饥似渴的在他的怀中极力索取温情和浪漫的时候,她发现乔庄的雄风锐减,灵犀疲软,几番启发诱导,最终颓然而下,草草收场。

巨大的压力使得乔庄身心疲惫,他徘徊在苏红和赵亚丽之间,究竟何去何从,真是进退两难!

平心而论,他爱苏红比爱赵亚丽更多一些。但是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和赵亚丽的小日子,是舒适和惬意的。最近赵亚丽仿佛一改最初的蛮横和仇视,对乔庄施行了软策略,这使得他原本就不很坚强的意志慢慢的垮了下来……但是他也迷恋苏红,一想起她的曼妙妩媚的眼神和风情万种娇姿媚态,他的心就飘忽忽的飞上云端。尤其不能自已的是,回味起她在自己怀中那一种销魂摄魄、弄云荡雾、足以使他忘记尘寰忧烦的妖娆,他又真的难以放弃!

“庄,亲爱的……”苏红软语温存,这发自内心的娇滴滴,远比赵亚丽那刻意掩饰内心的愤恨而装出来的缓和而受用的多,“你别愁,要是钱不够,我再去和我姐姐借一些。今后我们结婚了,我会勤俭持家,好好珍惜你,一定会再建一个咱们自己的家,保证比你原来的家要幸福……”她的丰腴柔滑的胸膛紧贴着乔庄,恨不得把他的心也融掉了。

乔庄一手抱住苏红,一手夹着香烟:“宝贝儿,我们今后住哪里呢?”

苏红看着他好看的抽烟姿势:“我想好了,你的父母不是在城郊吗?我们暂时去他们那里,他们的房子不是有一间空着吗?”

乔庄苦笑:“呵呵,我的父母……从小我没有在他们身边生活过,感情很淡;结婚后赵亚丽又从不去看望他们……如今……唉,怎么好意思啊……再说,他们的房子十分破旧,简直没办法住,尤其像你……”

“不管怎么说,你总是他们的儿子;我不怕房子破旧,只要有你,我什么也不在乎。”苏红的坚定和执着,使得乔庄再无话可说。

偏僻的市郊,一所破旧低矮的老房子前。街边干枯的柳树枝条在寒风中相互抽打着,发出“嗖嗖”的凄凉的声音。街上行人稀少,呼啸的汽车卷起地上的败叶和碎纸什么的,乘着风势,翻卷着,扶摇而上,跨过院墙,飘进荒凉的院子里。卖糖葫芦的小商贩无精打采的吆喝着,脖子缩进脏污的衣领中,眯起眼睛,顶着寒风吃力的蹬着车子,经过紧闭的毫无生气的院门前。

乔庄身着半旧的棉夹克,手里拎着两个纸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苏丹红穿着褪了色的半大开禁驼绒毛外套,她的手里拎着一只红色皮箱,这也是她唯一的家当。从一辆与这个环境极为协调的破三轮车里下来,寒风立刻包围了他们,地面上的尚未飞起的纸屑垃圾,盘旋在他们的的脚边,盘问似的表达着一种陌生。

他们在门口站定,仰头看看那似乎随时都会坍塌的有点倾斜的门楼。一条老槐树的枝,从院内探出门楼的上方,似乎是这个院子唯一对他们表示欢迎的东西。

乔庄按住门环,用力拍打几声。

几分钟后,门开了。一颗几乎全白的蓬乱的头探出来,皱纹纵横的脸上衬着一双患了白内障的眼睛,她是乔庄的母亲,七十多岁的身体显然不很硬朗了。她用力打量了半天,看清楚自己久违的儿子乔庄,眼睛里所流露的,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欣喜,只是徐徐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她昏花的眼睛,看着乔庄身旁的苏红。

乔庄扶住母亲的胳膊:“妈!我回来了。这是苏红。”他转向苏红,“这就是咱妈。”

苏红极为热情的叫了一声:“妈妈……”

老太太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含糊的“哦哦”几声,闪开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一堆用来取暖的木棒和煤球,胡乱的堆放在东厢房的墙脚下。院子西侧,是一个自来水龙头,一个掉了不少漆的白色洗脸盆,里面泡了不知是衣服还是破布的东西,表面结一层薄薄的将干枯的槐树叶子冻在一起的冰,显然水龙头也早已冻得不能出水了。坐北朝南的正房因年久失修,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屋门是如今很少见的古老的双扇式,门环还是那那只有在农村才看到的扣吊形。窗户上半截是用图钉钉上去的塑料布,只有下半部是玻璃的。

屋内低矮而黑暗,简单的老式锅灶,几只盆子和饭碗,摆放在中间有个深坑的面板上。

走过堂屋,东面一间屋子是老人住的。掀开看不出颜色的门帘子,一位老者坐在床上,腿上围着棉被。他是乔庄的父亲,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乔庄躬身站在父亲面前:“爸,我回来了。”

父亲没有一点笑意,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好啊,唉……要不是这样了,你永远也不会来的……”老人眼睛湿润了。母亲眼睛里也噙着泪。

苏红见状,乖巧的蹲下身,伏在老人的膝盖上:“爸爸,您欢迎我吗?”,她的笑,像亲生女儿一样亲切而甜蜜。

乔庄忙说:“爸爸,这是你的儿媳妇,苏红,以后她会好好孝敬您的。”

父亲打量着苏红,这个面容姣好,眼睛都在说话的女子,似乎比起那个跋扈冷漠的赵亚丽……这第一印象,显得让他易于接受:“嗯……欢迎,只要跟小庄好好过日子就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

母亲叹气:“唉,那一个从来不回来看我们,更别说回来住……就是这么一离,我那孙子就跟人家走了……”

苏红站起来,笑着扶着母亲的肩膀:“妈妈,别难过,我给您生孙子好不好?”

夜晚,乔庄和苏丹红依偎在简单的床上,二人仰望着漆黑的屋顶。乔庄一支接一支的吸烟,一缕缕的烟雾弥漫在房间里。

苏红看着氤氲灯光中的乔庄:“老公,你在想什么?”

乔庄闷闷地,半晌作答:“我在想……这里的条件不好,和城里天壤之别。长期下去,你是不是受不了?”

苏红把头在他胸前偎的更紧:“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我们今后一定要生活得好好的,叫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很幸福、很成功!”

乔状抱紧苏红,爱怜的看看她,继续一口口的吸着烟。

许久,苏红抬起头:“亲爱的,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翻盖这房子!”

“……说梦话呢?钱在哪里?我父母可没有那么多钱……”

“你别管,我想办法。”

第二天,苏红找到了高队长:“高队,我想向队里预支两年的工资,你看可以吗?”

高队狐疑:“预支?两年?为什么?”

苏红:“我有急用,以后我每月只领取奖金,直到还清这笔款子为止。”

高队长望着她,徐徐吐出一口青烟:“呵呵,这在咱们队,以前可没有过……”

“高队,……请你务必……”苏红用一贯使高队晕菜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我和副队商量一下……呵呵,你和乔庄结婚了,可别忘记大伙哦?”高队意味深长。

苏红笑笑,带着一股妖媚:“瞧你,高队,我怎么能忘记大家和你呢……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咱还去跳舞……”

“……好啊……你……和乔庄,过的好吗?”高队看着苏红的脸。

“是的,很好……”

高队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你们……他……听说他老婆很厉害,那女人的家里……”

“谢谢你的关心,高队,请你先和副队长商议我的事情吧!”

下班后,苏红走进金店,她把前夫给买的三枚金戒指、一条金项链、一只金手镯、一副金耳环一股脑堆在柜台上:“服务员,你们不是回收黄金吗?看看这些值多少钱?”

乔庄听说苏红要翻盖房子,不禁暗自苦笑。说起来是很轻松的,就像把一只瓜子儿扔进嘴里“咔吧”磕开一样干吧利索脆。可是真的要做起来,还不是比啃石头还要艰难!本来自己早已捉襟见肘了,逃到父母这里如丧家之犬,原有的气宇轩昂,早被衰败与落寞摧毁。他开始体会到了资金短缺、物质匮乏是怎样一种狼狈和寒酸。她苏红也因为这一场爱而变得穷途末路、两袖清风,仅有的私房钱还倒贴给了赵亚丽,如今搞得比脱毛鸡还光溜,翻盖房子,呵呵,不靠做梦,能实现么?

即便有钱翻盖房子,可这几乎百废待兴的破败院落和房屋,需要多么大的力量才能旧貌换新颜啊!一贯安于现状、乐的游手好闲的乔庄根本不能吃苦。不可估量的庞大工程,想一想都觉得不亚于秦始皇兴建阿房宫!苏红也是个玩乐惯的,肤如凝脂、手若无骨的她,又怎么能有这个毅力和能力,担负如此繁重的任务呢!

直到苏红将满满一大包足有十万元的人民币放在乔庄面前的时候,他才在眨巴了半天的长眼睫毛以后,像口吃一样的说:“你……你,真的要翻盖房子啊?”

苏红舒畅的笑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有我!”

深冬的大街上,人们便时常可以看到一个穿了破旧工作服的头发散乱的女子,瞪着一辆同样破旧的后面装满石灰袋的三轮车,一趟趟来往穿梭。她素面朝天,不修边幅,活脱脱一个建筑女工,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和以往那个清爽俊美、仪表考究的苏丹红联系在一起。现在的她,更象莫泊桑笔下那位职员的妻子,放弃美丽和虚荣,做着粗笨的活计,过起了平实的生活。

为了省钱,她不请人、不赁车,所有的砖头、木料、沙石等建筑材料,都靠这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搬运。这还是乔庄的父母在天气好的时候,老两口出游的交通工具呢!

乔庄依然西装革履的去车队上班,苏红并不叫他操心房子的事,一是心疼他,二是不想让他因为这样的劳碌而后悔走这一步再婚的棋。她还要叫乔庄的父母亲友及其邻居看看,乔庄的现任夫人,远比那个赵亚丽孝顺、能干。

春暖花开,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发芽了。苏红在院子里搭起两个窝棚,把公婆和他们夫妻的东西搬进去,浩浩荡荡的翻盖旧房的工程,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两个月后,在人们的“啧啧”赞叹之声中,用红瓷砖做外壳、内部一律采用壁纸贴墙、摆放着时尚和漂亮家具的高大宽敞的房子,还有高墙围拢、满地白色瓷砖的院子,以前的破败、寒酸、压抑和潦倒荡然无存。这座宅院,宛如宫殿一般,在明媚的阳光下展示着乔家新入住的女主人的精明和干练。不仅别人暗暗感慨乔庄没有找错人,就连乔庄自己,也情不自禁的抱着手臂粗糙、满脸风尘的苏红,激动的无以表达。

从没有得到乔庄和赵亚丽一点帮助和关爱的两位老人,做梦一样的住进苏红为他们布置一新的舒适的房间里,不亚于从地域升入了天堂。加上苏红殷勤倍至的体贴照顾、特别是那一声声令人血糖升高的“爸爸、妈妈”,真的让二老心花怒放、欢喜不尽!

小日子幸福的淌蜜,小两口美满的眩晕。

春情萌发的深夜,苏红正盘算着把子宫内的节育环摘掉,为乔庄生个一男半女。正在心驰神往间,睡在另一房间的婆婆发出一声惊叫:“小庄,快来看看你爸爸!”

乔庄胡乱提上裤子,苏红头发乱着,慌忙奔到老人房间,见父亲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早已不省人事。

医生告诉他们,老人中风了,最后的结果将是不半身不遂。

第二天,乔庄从单位没精打采的回来,把守候在父亲身边的苏红拉到一旁:“完了,赵亚丽害我……她和哥哥买通我们领导,要我下岗……”

苏红呆呆着站在那里,身上汗津津的。

苏丹红担当起了照顾老人的义务。洗衣、做饭、喂食、按摩……以前从来不会做的和没有做过的,现在她都会了、都做了,甚至当老人拉尿在床上和衣服里,她都毫不犹豫去擦洗整理。为了不让老人得褥疮不起湿疹,她还有给老人洗澡,连最隐秘的私处,她也毫不在意的去清洗……她要叫人们看看,她作为乔家的后续媳妇,到底是比以前那个做的好。乔庄娶她,是值得的!

没有了工作的乔庄,起初乐得陪在苏红身边,看着她忙里忙外、桌上桌下的伺候着父母,他感到很幸福。他什么也不会做,也什么不想做。面对恍如隔世一般陌生的父母,他其实毫无亲切感,总觉得他们不是和自己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有时候他看着苏红在厨房里忙碌,想着她是何许人也,怎么突然变成了主妇,再不是那纱裙婆娑、舞姿曼妙的美丽女郎;看着她喂父亲吃饭,他久久回不过神来,狐疑这是不是谁家的保姆,在尽心尽力的服侍雇主;听着父亲“咿咿呀呀”的叫声,看着母亲日渐苍白的头发,他莫名的心生一股烦乱的情愫——从前的纸醉金迷,何以演变成现在的愁苦和寂寥?这房子,这院子,究竟是什么所在?自己为什么做梦一般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儿子呢?媳妇呢?他感到惊骇,奇怪为什么在温柔乡里,居然时不时想起原来的家?那个跋扈嚣张的赵亚丽,为什么也不可遏制的跳进他的脑海里!

苏红怕他郁闷,建议他出去找朋友玩儿。可是身在郊区,公家的车子没有了,打的么,那要花钱的!再说丢下苏红一个人忙里忙外,他也不忍心。

苏红不是看不出乔庄的情绪,单说在床上,她感觉乔庄的兴致越来越淡,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力不从心。从最初的一夜N次,到每晚一次,再到隔三岔五再到几乎没有欲望……她担心这样的境遇和生活,会让乔庄感到失落和无聊,自己心爱的男人不开心,她又怎么能够开心呢!

这天,打点好瘫痪的乔父,安排好家里的事情,苏红抱着乔庄:“老公,走,跟我去我们筑路队。”

苏红和高队谈完,转身到了会计那里,把翻盖房子和给父亲治病花剩余的一万多块钱交给他。随后,高队带着她,走到一个工棚里。那里停着一辆旧面包车。

看着乔庄狐疑的眼睛,苏红笑笑:“我知道你寂寞,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汉,无所事事,怎么能行呢。你去跑出租吧,这样的话,免除你的寂寞,我们还能有点收入。我们不怕谁下绊子,总能活得很好!”

乔庄摸着车子,心里的郁闷渐渐散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高队叫住苏红:“有件事要告诉你:咱们这段的工程结束了,不久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你看……”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亚于一声响雷,振的他们两个麻木、昏聩甚至迷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苏红是流动的,她的工作是随工程而变动、随工程所在地而迁徙啊!一旦“大部队”离开了,她就要随之而去;可是,她和乔庄结婚了,难道,就抛下深情款款的丈夫,随着大队去外地?一是双方感情受不了,最主要的,瘫痪的父亲怎么办?体弱多病的母亲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丢给乔庄来服侍两位老人?那不是说笑话么?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在想着同样的问题。苏红想的最多的,是自己如何能够割舍下自己深深依恋的乔庄而随着大队远去?她是一个把感情看得重于一切的人,和乔庄情深似海、难舍难离,若像从前离开前夫一样毅然走开,如今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两行泪水挂在苏红的脸上,乔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把手搭在苏红的肩上:“宝贝儿,你为什么哭了?”

苏红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泪水更多:“我,我不想离开你……”

乔庄沉重地:“唉,我也不能离开你……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父母怎么办?没有你的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可我不走的话,就会失去工作,我们还预支了工资;不仅还欠款成了问题,连奖金也不会有了……本来你就下岗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一夜合计,苏红决定不走了。她想,如今乔庄可以跑出租了,一个月至少也能挣一笔收入吧?从生活上节俭一些,改掉以前吃喝奢侈、穿戴讲究的习惯,朴朴实实的过老百姓的生活,过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庄的生活又基本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他可以开上车子,自由的穿梭于任何地方。以他喜欢喝酒的性情,他还可以随意找到任何一个朋友,跟他们湖吃海喝一顿,天南海北的云山雾罩一番,而后在他的瘫痪的父亲和多病的母亲睡去后,他才晕忽忽回到那对他来说尚有一丝陌生的家。

他不爱父母,不喜欢呆在这个远离闹市的处所。若不是别无选择,他做梦也没想着要和父母住在一起,陪着两个行将就木的人打发郁闷的日子。因为有了苏红,他不得不勉强自己罢了。尤其父亲瘫痪后,每天听到的是父亲的呻吟,母亲的唠叨;看到的是满院子的脏污的棉被,飘扬的破絮;闻到的是腥臭的屎尿和怪异的各种药品的味道。就连苏红的身体,也不再叫他感到馨香和舒爽,充斥的都是厨房的油烟味和洗衣粉、肥皂味。原本那柔软性感的纤纤玉手,如今也因为不停的洗涮而变得粗糙笨拙,如两根木棒,生硬而僵直。

“滴滴……”,手机响了起来,月色中,正驾车行驶在回家路上的乔庄接听:“喂……哦,儿子!”

电话里是儿子乔梁的声音,他用不连贯的,明显被人教唆的语句说:“爸爸……我发烧了……梁子想爸爸……爸爸你回家看我吗?”

乔庄的手有点抖。离开儿子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的声音。儿子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蹒跚不稳的步态生动而鲜活……是啊,儿子怎么样了,自己怎么没有想过去探望一下……天然的亲情被点燃,他不由得心里掀起一阵感情的涟漪。儿子发烧了,少了父亲在身边照顾,一定是孤独和悲哀的……他的眼里潮湿了。他又想起赵亚丽,她曾那么咬牙切齿的咒骂、赶尽杀绝的打击他,如今,又拨通自己的电话让儿子来替她说话……她不是恨死了他吗?不是说让他一次性交付儿子的抚养费以后,就叫他一辈子不见儿子吗?为什么现在态度发生了变化?不会是又要自己担负什么生活费或者其他什么责任吧?她的计谋一个接一个,乔庄没有想过她会旧情难忘,而是担心她一计不成又施二计……这个女人太狡猾,太恶毒,太无常了……他和她离婚了,早已不属于那个家了。即便想看儿子,是不是也该和苏红说一声呢?那么,女人天生的嫉妒,苏红会同意我回去看儿子吗?再者,看儿子势必要面对赵亚丽,苏红肯吗?

那天,乔庄把赵亚丽要求的一次性五万元生活费拿给赵亚丽,之后平静的收拾起赵亚丽从衣柜里和家里各个角落扔出的乔庄的衣物,用两只纸箱子装好,外面用塑料绳子捆扎好,把不谙世事的乔梁搂在怀中片刻,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和赵亚丽经营了近五年的家。

乔庄不知道,当他迈步下楼,开上单位的车子离开小区的时候,赵亚丽抱着儿子,在阳台上一直痴痴望着他,眼看着曾经同床共枕几千个日日夜夜的丈夫,从此天涯陌路,这个平素里任性跋扈的女人,情不自禁的泪眼朦胧,进而泣不成声。

乔庄脾气温和,从来没有和赵亚丽大吵大闹过,更没有动过她一指头,除去那个晚上踢她的一脚。即便赵亚丽无理取闹甚至蛮不讲理,乔庄也总是默默的承受着她的刁难和攻击,遇到赵亚丽怄气过久,乔庄也会主动低声下气的求她、抱她,或者给她买回好吃的东西和好看的衣服,每次都会使她雨过天晴、破涕为笑……赵亚丽急了还会捶打他,乔庄总是极为忍耐的保持冷静,活像棉花糖一样。按他行伍出身的高大健壮的体魄,真正动武起来,她赵亚丽当然不是对手。乔庄便是以这素有的宽厚和大度,保持了家里安宁和平和的日子。只是这一切在平常的日子里,赵亚丽没有感觉到,如今乔庄如释重负的去了,她有了痛定思痛一般的感触。

乔庄为什么有外遇?为什么对苏红爱的那么真?为什么不讲任何条件也要离开她赵亚丽?明明和苏红结合以后,他将山穷水尽,可为什么还这样义无反顾?……正如哥哥所言,导致这一切的,难道仅仅是乔庄和苏红吗?她赵亚丽没有责任吗?

乔庄和苏红的消息不断传来:翻盖房子、买面包车、苏红悉心照料老人、对乔庄疼爱有加……一切一切都不是她预想那么糟糕,他们反而过的有滋有味,幸福快乐……

赵亚丽夜不成寐,说实话,有过了乔庄这样的男人,她再不想接受其他任何人了。从外貌到性格,乔庄在她心里的地位,一时无人替代。她开始郁闷、苦恼、悲伤甚至流泪。以前她会背着人去忍受所有的苦痛,但是后来,她忍不住了,即便上班的时候,她那一夜哭红的眼睛里,还有泪水涟涟。

许多人这样说:“亚丽,不该和乔庄离婚啊……”,“你傻啊,把他让给别人……”,“乔庄多好啊,天下难找啊……”,“要和那个女人争夺他……”

见乔庄接到儿子的电话痴痴没有反应,赵亚丽再度拨打他的电话,还是儿子说话:“爸爸……妈妈想你……梁子想你……回家吧……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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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一个深夜,当乔庄跨进前妻赵亚丽门槛的那一刻,熟悉的,久违的一切再次映入他的眼帘。门口的脚垫上,是自己没有拿走的硕大的拖鞋,仿佛一直在等候他的归来;迎面墙上他和赵亚丽的婚纱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挂在那里,里面的他和她,相依相偎、甜蜜无比;他和她曾共居的卧室门上,依然贴着他喜欢的卡通图案;柔软的席梦思的一角,还是那淡粉色大花的豪华床罩……一股久违的、熟悉的、他和赵亚丽共用的潘婷洗发水的味道,带着温馨扑面而来,刺激着他的鼻孔、撞击着他的心扉。

儿子欢叫着扑进他怀中,一连声叫着:“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赵雅丽穿着粉红色丝织睡裙,白皙而丰腴的胳膊藕段一般裸露在灯下。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用乔庄很久没有看到的温柔的眼神看着他,香腮微红,高挑的眉毛此刻低垂了许多。她从门口拿过乔庄曾经穿过的蓝色拖鞋,轻轻放在他的面前:“穿上吧,这样舒服些……”

乔庄很顺从的换好拖鞋,一边抱起儿子和蔼的问:“宝贝儿,你不发烧了?爸爸看看烫不烫?”

“梁子没发烧!妈妈叫梁子说的……”儿子天真无邪,“妈妈发烧,妈妈哭了!”

乔庄和赵亚丽对视一下,赵亚丽眼眸发亮,红着脸坐进沙发里,低头不语。

乔庄也坐下来,儿子搂着他的脖子,亲热没完。

赵亚丽抬头,轻轻地问:“你好吗?”

乔庄看着儿子:“好,还好。”

“你也不想儿子……”

“想,可是你说过不要我看他……”

“你啊,总是那么听我的,我不叫看你就不看啊?他是你的骨血啊……”她哽咽了。

乔庄一向看不得赵亚丽落泪,这也是以前她征服他的法宝之一。此刻见赵亚丽梨花带雨,他原有的恻隐之心也不免萌动,只是想到大家已各不相干,因此安慰的话语被吞了回去。他叉开话题:“哦,你过得蛮好哦……”

赵亚丽说:“我不好。”

“怎么不好?现成的房子住着;大把的钱花着;工作稳稳当当……”

“别说了……再好的房子,没有你,我住着也没用;再多的钱,没有你,我花着也没有意思……我现在一上班就走神,光想起你……”赵亚丽唏嘘起来。

乔庄不免看了她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赵亚丽抬起泪眼看着乔庄:“老公……让我再这样叫你一回……”她泣不成声,许久,“你回来吧……家还是你的家,钱还是你的钱……你的工作,我会叫我哥哥帮你,你继续去做……好吗?”她的泪眼可怜兮兮的望着乔庄。

乔庄没有说话,长眼睫毛眨巴几下。

赵亚丽:“说话啊,回来吧?”

乔庄低低地:“这不行……我……”

赵亚丽从乔庄怀里拉过儿子:“梁子,你到房间里去玩积木,妈妈跟爸爸商量给你买奥特曼的事,好吗?”

乔梁闻听,欣然点头:“好!”径自跑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赵亚丽跟进去,安慰儿子一番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乔庄看着赵亚丽。她泛起红潮的面颊还有呼吸起伏的胸脯,告诉乔庄:平素里赵亚丽想求欢的娇态,此刻显露无遗!赵亚丽从未有过的妩媚,刚刚洗过带着好闻的发水香的柔软的头发,娇滴滴的垂在丰满的胸口,激情似火的眼神热辣辣色迷迷的望着前夫……乔庄曾经渴望多次的这样的神态,在他们各奔东西以后的今天,才如此鲜明生动的表现在赵亚丽身上。他的心头莫名的颤动起来,身体里一股燥热,一冲到了头顶……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迷离,仿佛被暖风熏蒸的昏昏欲睡又热望膨胀……

“老公——”赵亚丽像聊斋里的狐狸精一样,几乎没等乔庄想太多,就迅速的扑进他的怀中,一声发自内心的轻柔而又热烈的长唤,撕心裂肺一般的撞击着乔庄的胸膛。她趴在他怀抱中,呜咽起来……

“别……别……”乔庄嘴巴里含混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感觉赵亚丽的身子越来越紧的贴着他,双臂牢牢的环住他的腰,“庄,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乔庄不知道是抱她还是任她抱着自己,他像木乃伊一样的僵直。赵亚丽的柔情和哭声刺激着他,这来自赵亚丽的,他先前曾渴望已久的温柔,使得他越来越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股现今状况下不该有的性冲动。他感到自己的下体膨胀的近乎要钻出裤子……

“老公,我不好,我错了,我太爱你了……发现你爱上别人,我受不了,所以就做了那些事情……你原谅我吧老公……想想咱们以前……虽然我在你面前耍脾气,可我还不是觉得你是我最亲的人吗……我们的小日子多幸福啊……你看我们的儿子,多漂亮,多乖巧……他不能没有爸爸啊……老公,我错了,我改,我以后好好疼你,好好孝敬爸妈……”赵亚丽的眼泪和鼻涕洒在乔庄的衣襟上,她楚楚可怜的眸子里,满是悔意和哀伤……乔庄骨子里的温厚和怜惜,做丈夫之时的宽容和体贴,瞬间被赵亚丽的真诚和忏悔所唤起。此刻,他忘记了这是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忘记了这是夜半时分,忘记了在另一个家里殷切等待他的苏红……

他抱起赵亚丽,大脑一片空白的走向卧室,近乎忙乱的锁好门,不管儿子在那个房间里是否已经睡去,他以泰山压顶般的冲击力,将自己那一杆肉箭,刺入赵亚丽滚烫而饥渴的身体……

夜半时分,乔庄的电话响起,他抱着如胶似漆的赵亚丽,另一只胳膊抓起手机:“喂……哦,苏红……我在战友家里……喝多了……你先睡吧,我早晨回去……”

晚上,苏红照例把两位老人安顿睡去,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卧室。

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胡乱的捆扎起来的头发,像一堆乱草一般葳蕤而参差;摸着自己消瘦的面颊,她努力去寻找多年来一直弥漫不散的那两朵红云,但是除去黝黑和暗黄,她再也看不到任何更加赏心悦目的色彩;曾经水波一样的大眼睛,不知何时早有眼袋垂落,像两只鼓胀的青蛙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项链点缀的脖颈,光秃秃的悄悄被一道道横纹所环绕;一度浑圆的丰腴的臂膀,如今似秋天的丝瓜秧,干瘪生涩,如霜打风催……哦,她又想起了中学时代读过的《项链》,莫泊桑笔下的那个小职员的妻子,不就是镜中的自己吗?憔悴、衰老、干瘪、粗陋……哦,你是谁?镜子中的那个黄脸婆,是半年前那个风光无限、姿容曼妙的苏红吗?!

低头看看自己,这洗得发白的已经失去弹性的睡裙,还是自己在原来的家里时,前夫给自己买的……回头看看墙上挂的、几天没有正式穿起的、样式和面料已经过时的连衣裙,那也是自己几年前,引得无数女人羡慕的时装……这个夏天,不,从他和乔庄在一起的那天起,她还没有买过一件衣服,也没有买过一样属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从小不懂得何谓贫穷与潦倒的她,如今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没有金钱、没有丰厚物质享受的窘迫;自生下来没有尝试过负累和辛苦的她,如今真真切切的做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媳妇、家庭妇女,一天天一日日重复着又脏又累、常人见了也要掩口捂鼻的擦屎尿、洗污物的活计……以往她的被人需要,是当领导和同事需要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交际花、是某种重要场合需要一个能歌善舞、能言善辩的大美女。而今天,她的被需要,是公公要吃她做的鸡蛋汤、婆婆要吃的她做的馒头、乔庄要吃的四川味道的麻辣鸡块……曾经香风一掠,迷倒众生无数,如今是满头满身油烟味充斥,好几天顾不上洗澡的浑身酸臭和馊腥……以往这个时候,自己早已在那灯红酒绿中翩若惊鸿的起舞欢歌、品着五味美酒,伴着芸芸众生,莺声燕语、妩媚弄姿……

她站起来,试着走两步伦巴,但是宽大松懈的睡裙死气沉沉的不给面子,镜子里蠢动的,仿佛恐怖神话里的女巫!她捂住自己的眼睛,颓然的坐下来……她安慰自己,为了自己深爱的乔庄放弃一切,毫不足惜!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理想化的完美主义者,没有爱的日子,那一切都是空虚和无聊;有了爱的现在,这一切才是平实而温馨的,她愿意从虚无的尘埃中落入凡尘,只要乔庄喜欢,她愿意做她一生的奴隶、保姆。

对了,她要生一个乔庄的孩子,尽管政策不会宽容他们,但是这人世间,哪里有难住人的事呢!假如有了一个乔庄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他一定是极为俊美和极为聪明的,因为乔庄和她,都是人中极品、佼佼者……

孩子……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在十八岁的时候生下他,年轻贪玩的天性,使她没有给与他太多的爱与关怀,是前夫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孩子拉扯大了。她出去应酬和跳舞,还没有什么时间真正给与过儿子……没有了母亲,儿子想不想她呢?夜里做梦的时候,叫不叫妈妈呢……

两行清泪悄悄滑落,她心头隐隐的有些酸痛……深呼吸一下,站起身,想想乔庄该回来了,自己要像以往一样,去给他做夜宵,等他一进门,就能够吃上热乎乎的饭,然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揽住她的肩膀,娓娓聊上些什么……

夜宵做好了,乔庄没有回来。她很累,但没有睡意,她要让酸涩的眼皮强悍的撑着,直到乔庄回来。她尽力不打他的手机,怕是他跑车的时候,接听电话分心,对安全不利……但是午夜了,门外还是没有那熟悉的引擎声……三点了,天啊,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红身上开始冒出冷汗,一阵阵使得她脊背发凉。她忍不住拨通了乔庄的电话,那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慵懒的,但也是亲切的。

哦,他喝多了,难怪,本来乔庄就喜欢饮酒,见到好朋友或者战友,多喝几杯,也在所难免了……这些天他也压抑,生活的改变使他有些无法很快适应,今天释放一下,可以理解。

苏红兀自躺到了空着半边的床上,望望墙壁上她和乔庄的婚纱照,她飞一个吻,然后抱住乔庄的枕头,贪婪地嗅嗅上面那充斥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酣然睡去了。

苏红所在的大队要撤走了,去南方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队里的人们纷纷爬上满载欢声笑语的卡车,一张张对未来充满向往和憧憬的脸,洋溢着欢欣和振奋。苏红有些失落的站在车下,看着整装待发的人们,心头莫名的一阵颤动。哦,他们走了,今后来自铁路局的人们,留守在这个城市的,就只有她自己了……她突然感到自己仿佛一个即将被妈妈抛弃的孩子,在这挥别的时刻,孤苦伶仃的感觉使得她的眼窝发酸。但是她不能哭,她要让这些人知道,她的爱情在这里,她的爱人在这里,她的心是踏实和安稳的,她的生活是安逸和幸福的……有什么好哭呢!

她把眼泪憋到家里,她的眼泪只能流给乔庄,因为只有乔庄,才会细心和慈爱的把她的眼泪擦去,吻干,并像拍打婴儿一样的哄她,说着许多信誓旦旦的话,好让她飘忽的心安定下来。于是她会在他的呵护与安抚下,酣然入梦。

但是乔庄今天又喝多了,他不能回家了。这是第几次了,乔庄一再喝多,睡在战友吴战国家里。一年前她被乔庄带着,和这位战友及其妻子吃过一次饭,她记得乔治在这个城市只有一个战友,并没有听他说过其他战友。这位战友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何以经常请乔庄喝酒呢?他家的住房并不宽敞,除去他们夫妻,还有父母和孩子……乔庄怎么可以总是打扰人家呢?

早晨的菜市场熙熙攘攘,人们都喜欢在夏天的早晨,从容的徜徉在鲜货充盈的市场上,既像晨练又顺便买一些时鲜的蔬菜瓜果,真是一举两得呢!

大队撤离了,苏红彻底变成了家庭妇女,她也就有了闲暇出来到市场上游荡一圈儿。乔庄不在家的夜晚,对她来说是漫长而又短暂的,难熬,所以起得早。她推着破旧的自行车,信步走过一个个摊点,遇到感兴趣的蔬菜,就和摊主讨价还价一番,买下几个番茄黄瓜什么的。

咦,这份桃儿很不错,看起来红嘟嘟的,应该是熟透了,公公应该爱吃。苏红把自行车支起,蹲下身准备挑几个。

“老板,这桃儿多少钱一斤?”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问询,苏红本能的回头一看,正是乔庄那个战友吴战国的妻子!苏红忙站起来打招呼:“哎呀,小刘,是你啊!”

小刘费力的打量半天,显然很难搞清楚她是谁。

“苏红,乔庄的……”

小刘恍然而惊诧:“哦……啊?……你是苏红?!”

“是啊,呵呵……快一年了……那次一起吃饭……”

“是啊是啊,你看我这眼神……不过,你变了……”小刘情不自禁的评论着。

“是啊……老了……很多事情……”苏红坦然的承认。

小刘看着她:“哎呀,真是……你和乔庄过得还好吗?”

苏红笑笑:“好,好……你还不知道吗?他到你家不说吗?”

小刘答:“他呀,从娶了你这个大美女以后啊,早把我们忘记了……这大半年没见过他的影子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大魅力啊!”小刘十分爽朗的打趣。

苏红惊愕:“不对啊,他不是经常和你那位一起喝酒吗?昨晚还……”

小刘皱眉:“他,哼,才没搭理过我们那位呢!我那位还一直埋怨他呢,说金屋藏娇了,就知道在温柔乡里黏糊,把老战友忘得一干二净!”

苏红几乎要懵了:“可他每次都说和那口子喝酒了,醉了还在你家睡呢!”

小刘瞪起眼睛:“天啊,别那么吓人啊!要是我那口子知道了,还不杀了我!”

苏红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啊?”

小刘笑:“我家那口子去山东跑生意有三四个月了!”

“啊!”苏红几乎要瘫掉了,“可他说昨晚还在你家呢!”

小刘要跳起来:“我的个天,哪跟哪儿啊!”突然醒悟了什么,“……哦,你说他……昨晚没回家?”

苏红点头:“到现在也没有……”

小刘不再笑了,半晌,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哦——听我们那口子说,他还有一个战友呢……就是我、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住在哪里……”看看苏红愣神,忙说,“哦,男人们重情义,和战友在一起更是这样……哦,说不定现在回去了,就在家等你了……你买吧,我去那边看看……”

婆婆看着苏红车筐里几个桃子,嘟哝着:“这是什么桃子啊?比孙悟空摘剩下的还难看……”

苏红没心思打趣婆婆还居然知道孙悟空大闹蟠桃会的事儿,她胡乱把桃子扔进水池,就匆忙奔进房间,拿起了电话;“……老公……你起来了吗?……哦,吃完早饭回来啊?……好,我等你……”

苏红呆呆的坐在床头,一时不知道做些什么。

乔庄不再吴战国家,那么他在哪里呢?不会像初识自己的时候,又独自跑进歌舞厅吧?在那里,他会不会又认识了别人,然后和别人……她自己经历过的,此时让她心生疑窦。

中午,乔庄回来了,苏红为他端上饭菜,满是爱怜的看着他虎虎生威的吃到满头大汗,她温柔地问他:“瞧你,吃这么多,吴战国的媳妇小刘也不烦你啊?”

乔庄低头吃着,含混不清地说:“嗯……她敢烦我,她老头可不是妻管严……”

苏红继续:“今天早晨小刘给你做了什么吃的啊?”

乔庄:“嗯……随便吃了点儿——鸡蛋,粥。”

“吴战国也不忙?有时间总陪着你?”

“嗯,没事……”

在经过苏红几番诱导和启发下,乔庄总算完成了床上的任务。他疲惫不堪的歪在苏红身边,酣然睡去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和她做的太少了,即使做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苏红没有高潮,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耐心启发和安抚了。睡去的时候,也忘记了吻她,更懒得拥着她入梦了。

不饥不饱、不上不下的苏红,如跑到半山腰就掉下来的攀登者,还没有够到绝顶的灵芝,那一股沮丧和失落困扰得她烦躁又无奈。看着身边似乎不堪负累的乔庄,她欲哭无泪。

那个念头再次冒出来:难道,乔庄不爱自己了?他在外面又认识了别人?不然,为什么撒谎?为什么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无意中看到乔庄随意仍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她突发奇想,不假思索的拿过手机,翻阅起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那上面来来往往的最多的电话号码,不是赵亚丽家里的,又是谁呢!还有那一条条手机信息:

亲爱的老公,你回到我身边了,我真高兴。盼望我们破镜重圆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老头子,儿子又想你了,我也想你了,今晚回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庄,你还是我的,到了那边你不要和她做了好吗?求你,我在家里一直等着给你……

苏红的浑身瘫软了。

本来她连乔庄爱上别人都不愿意去想,更没有想过他会回到曾经严重伤害他们、并把他们视为仇敌的赵亚丽身边,和她旧梦重温!

严酷的现实惊得苏红一阵阵战栗,她说不清是惊愕、酸楚、悲愤抑或是气恼。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抛弃舒适安逸、扔下丈夫和儿子、不顾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乔庄,受尽艰辛和磨难,把这荒冢一样的旧屋老舍翻新、装修、改造……他的父亲患病瘫痪,自己像仆人一样的床前榻下的服侍照顾,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处处谨小慎微、事事严于律己,无非是想让乔庄感觉到,自己的爱是何等的执着和忠诚;也想让周围的人知道,她苏红绝不是只知道享乐和消遣的女人,她也有一双灵巧勤劳的手,有一颗善良敦厚的心灵。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女人的尊严,为了赢得这份宝贵的爱情,她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心丝,放弃了所有的追求,唯有乔庄的心和爱,才是她为之不惜一切代价所赢得的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乔庄偷偷回到了赵亚丽身边,重新过起了温馨平和的家庭生活,并再度和她身心交融、如鱼得水……而且,看电话和短信的来往频率和内容,似乎他们这份回归的感情比先前更加浓烈,更加浪漫!

以前自己作为第三者,因为获取了他人的丈夫和爱而感到过窃喜和得意,也为自己远远超于赵亚丽的优势而感到骄傲和自豪,那种胜利者的高傲和幸福,曾经让她自信满满、意气风发!如今,世界重新颠倒,她苏红作为胜利者的赞歌没有唱上多久,就轮到了赵亚丽对她耀武扬威、做张做势了!

她想,当初赵亚丽失去乔庄的时候,应该也是她现在的心情和心境吧?……不,不,她应该不会像我这样痛苦和哀伤,因为,她不如我爱乔庄,她怎么能够比我更难以忍受、更不能接受丈夫被人夺走的事实呢!

她突然爆发一般的哭出来。她无法想象自己深爱的乔庄和赵亚丽在床上纠缠翻滚、热汗淋淋、叫声连绵的冲撞与抚弄,尤其在那个时刻,自己却在独守空房、辗转反侧、欲望蠢蠢、情火难耐……

“呜呜呜……呜呜呜……”一阵紧似一阵的哭声惊醒了乔庄,他坐起身,眨动着迷人的长睫毛,看着悲伤难抑的苏红:“呃,你怎么了?”

苏红更加哭的山崩地裂:“啊啊啊……啊啊啊……”

乔庄扳过她抖动的肩膀:“苏红,你怎么了,快说啊!”

苏红一味地嚎啕,越发的势不可挡。

乔庄思索片刻,望向自己的手机,他明白了。他一时默默无语,呆呆地坐着。

苏红哭着哭着,一把抱住呆若木鸡的乔庄:“庄,你……你又回到她身边了……”

乔庄抱着她,支吾着:“没……我只是回去看看孩子……”

“可是你和她又……”苏红哭得伤心至极。

“没没……”

“不要啊……你怎么能和她再……别骗我了……你这些天经常和她住在一起……”

桌上的电话响起急促的铃声,苏红擦擦眼泪,调整一下情绪,对着话筒一声:“喂?”

里面传来赵雅丽尖刻的谩骂:“老女人,你还不快滚回你的家?小心我灭掉你!你占有我的老公,你不要脸!我告诉你,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

苏红做梦也没想到赵亚丽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猖狂。乔庄已是自己的丈夫,她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回头骂自己!

她一时无措,气得脸色煞白。早已心知肚明的乔庄,沉默。

“是她,她,她骂我……”苏红哆嗦着。

“别理她……”乔庄淡淡的说。

“庄,你说,你会离开我吗?”

“唉,别说那些了,休息一会儿吧……”

秋风萧瑟的夜晚,淅沥淅沥的雨如泣如诉的洒在屋顶上,继而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掉在地上汇成蜿蜒的溪流,像伤心人的眼泪。

苏红凄凉地坐在桌前,眼睛呆呆望着桌上她和乔庄的合影。

乔庄肯定不会回来了,她从天黑开始就不停的给他打电话,开始的时候他还说很快就回来,可是,又到夜半时分了,不知道是她把他的手机打到没电了,还是乔庄心烦故意关机了。总之乔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此刻他和苏红如同两个世界的人,各不相干。

乔庄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他不回来是和赵亚丽在一起。他说其实自己是打牌,怕苏红不高兴才说谎的。再说,做跑出租的活计,是不能总在家里呆着的,也不可能按点收工或者早早归家……他说为了多挣钱,希望苏红不要苛求他。

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和苏红做爱了,苏红简直不敢去掐指计算那一个个悲凉孤单的日子;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庄很少对苏红深情的注视和微笑了,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除去闷闷的看电视,就是郁郁的吸烟,仿佛有无限的心事;又从什么时候,他不再叫她“宝贝儿”了,那曾经让她心醉的爱称,如今好像发生在另一个朝代的一个遥远的故事……

淅沥淅沥的雨不听地下着,苏红抱紧自己的肩膀,发自内心的凄冷几乎叫她无法在这个屋子里呆下去。

她走出屋子、院子、一直到荒凉的街上。她没有拿伞,冷雨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不觉得,执着的站在雨中,直到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机械的爬上去。

司机按照她的吩咐,将车子开进了商业公司的居民区,在赵亚丽居住的楼下,乔庄那辆白色面包车安静的停在那里!苏红像木头一样的呆坐在出租车上,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摇摇手,示意司机掉头……绕过楼角,她看到赵亚丽的那扇窗子,正弥漫着一种幽暗迷离的淡粉色……

她不知道怎么样回到了那个她一直以来精心经营的她和乔庄的家。的泪水和着雨水把她的憔悴的脸冲刷得憔悴而苍白。她觉得自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这个放肆又张狂的夜里漫无目的游荡。站在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完成翻盖和装修的宅院门口,她居然懒得走进去了。哦,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这里?这是我的家吗?可,我的人呢?我的丈夫呢?

一声闷雷在头顶轰隆隆滚动,她惊恐万状,抱着头,尖叫一声奔进院子、闯进屋子。她跌跌撞撞,一头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呜咽起来……

她要找到乔庄,一定要和他说清楚,他现在是她苏红的丈夫,而不是赵亚丽的!应该理直气壮的拥有乔庄的,不是赵亚丽,而是她苏红!

第二天,她在一家酒店的门口,发现了乔庄的车子。显然乔庄在这里吃饭。

她发疯一样走进乔庄吃饭的房间,映入眼帘的一幕叫她当即晕眩:乔庄正在给赵雅丽和乔梁夹菜。一家人亲亲热热甜甜蜜蜜,那一副温馨幸福的场景强烈的刺激了她的眼睛,她瘫软在地!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当初赵亚丽发现她和乔庄吃饭一样,上去一通摔打叫骂,也许本来自己和赵亚丽相比,在拥有乔庄的权益上就底气不足。再说,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吵闹,更没有力气去厮打。即使真的去吵、去打,相信她也不是赵雅丽的对手。此刻的乔庄在她赵亚丽身边,他的情感是倒向她的,赵亚丽是有恃无恐的;况且,虽然是前妻,但苏丹红在她面前,永远是卑鄙无耻的第三者,永远怯懦三分!

但她还是不相信乔庄这么快就不爱她了,她觉得自己的温柔和浪漫乔庄曾经那么痴迷、那么热衷、那么喜欢、那么陶醉,他不会把一切忘记得这么快吧?

心有歉疚的乔庄没有陪赵亚丽过夜,而是回到了他已经不想再回的、有他厌倦的父母和失去引力的苏红的家。老实说,这个家本来他就不想来,从他和苏红搬进来的那一天,他就莫名的心生郁闷和忧烦,他甚至看着自己的生身父母,竟怀疑自己是否真正他们的亲生!以前和赵亚丽在一起,他什么也不用操心,什么也不必惦记。整洁舒适的房子、一应俱全的家私、安然惬意的生活条件,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那一切……被赵亚丽的几次羞辱、苏红迫切而诚恳的渴求,他犹豫过、他摇摆过……他仿佛云里雾里一般来到了这比坟墓明朗不了几分、比地狱舒服不了多少的破败的屋宇前,他原本阳光明媚的心,一下子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他忍耐、他坚持,仿佛没有尽头的乏味的日子,任凭苏红再如何柔情似水,激情似火,都无法点燃和温暖他那灰暗阴冷的心……当赵亚丽一次次的忏悔加上一次次的安抚和体贴一遍遍削弱他对苏红残存的爱与良知以后,他的心一次比一次更殷切的牵挂他们母子了、一次比一次更坚定的想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苏红隐忍内心无比的痛苦与酸楚,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拉回乔庄那已经迈开的远离自己的脚步……她抱他,他躲闪;他给他吃夜宵,他说不饿;她给他打来洗脚水,他说刚洗完澡;她哄他上床,他把身体背过去;她声泪俱下的讲述他们的爱的经历,罗列他们结合以后所受的磨难与困苦;讲她自己走进这个家门后的辛苦与劳作;讲自己的慷慨的付出和真心的奉献……嘴巴说干了,眼泪流完了,心也衰竭了,乔庄一言不发。

苏红红肿着眼睛问他:“庄,你说,是嫌我老了吗?是嫌我没有给你生孩子吗?是嫌我不能挣钱了吗?”

乔庄并不一一作答,他只是说:“什么也别说了,我们本来就没有必要走到一起……现在看来,各自回到原来还是对的……”

原来,怎么回去?他乔庄可以轻而易举的抬脚就进赵亚丽的门,轻车熟路的上赵亚丽的床。可她苏红呢?前夫在刚和她离婚后的一个月,就找了一个远比苏红年轻的妻子,如今又生了一胎,小日子过得舒适自在,平静安逸……她苏红该回到那里呢?回头追赶撤离的筑路队?高队和同事们怎么看待她?等大队回到自己的城市,她又如何立足?不……她不能让赵亚丽得逞,不能让乔庄离开自己……

她抱着背对她的乔庄:“亲爱的,你可以回去看儿子,但是记得每天回到我身边可以吗?没有你,我不能活……”

寒风凄厉,又一个严酷的冬天来临了。

苏红不再蜗居在家里以伺候老爷子为主旨了,她要找回遗失的自己,重塑过去那万人注目的靓丽形象。她竭力要牢牢吸住乔庄的心和爱,让他喜欢的那个最初的苏红,再度生动起来!她把乔庄变心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放弃了对美的追求,放弃了对浪漫生活的享受。这么多日子自己只顾操劳,又整日以泪洗面,怎么能不憔悴衰老呢!

……

她去美容院做了面部眼皮和眼袋切割手术,想让自己的美貌锦上添花。但是乔庄看着她,却像不认识似的,漫不经心的说一句:“这不是毁容吗?”

她又去了医院,摘掉了宫内节育器,她期望抓住机会机会和乔庄充分的水乳交融,不惜以自己近中年的身体,为乔庄生一个孩子,这样,就可以拴住他的心……

但是乔庄每次回来,只是匆匆坐上一会儿即离开,和苏红亲热的举动,丝毫也没有了!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乔庄车子连引擎都没有关。他站在门口对苏红说:“别坚持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苏红有点呆傻了。她不明白一切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她甚至想不通当初那个深爱自己的乔庄为什么变得如此冷漠,简直到了没有良心的程度,全然不念她的一切的好。以前的风花雪夜、海誓山盟,他一概都全部忘记了。苏红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场爱,最终会换来这样的结局……离开谈何容易,因为她心里,一直深爱着乔庄啊!

乔庄的身影不再出现。她郁闷、悲伤、痛苦、绝望。这炼狱般黑暗的日子,她再也经受不住这苦苦的煎熬,她更没有了力气垂死挣扎。

几番撕裂般的思忖,她相通了:留住人,留不住心,又何必呢!

她拨通了乔庄的电话:“庄,你过来吧,我们商议一下财产的分割……”

房子和院子归属乔庄、家私么,苏红什么也搬不走,她也不想搬什么,因为她离开在这里后,自己无家可归。再说,即便带走了什么,每当睹物思人,岂不是为自己平添无尽的痛楚!最后望一眼自己苦心经营几年,并准备将其作为一生归宿的“家”,她干涸的眼睛里,只有悲凉和自嘲。

平静的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乔庄拿了协议书欣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她苏红也会离开这里。去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她的家。

胸脯胀痛的很,她感觉乳房如火烧一般灼热。开始的时候还能忍受,但近日总觉得疼痛加剧,她去了医院。

医生要她的家属出面,她说:“医生,我就是家属,当然,也是病人。请直接跟我说吧。”

她平静的听着:女士,你患了乳腺癌。

尾声

苏丹红孤独而安静的躺在印着她和乔庄无数温柔与甜蜜的床上,怀抱着乔庄的照片。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是端正的,那双晶亮有神的眸子是无邪的,那高挑的眉毛是刚直的,对着眼前的苏红,一如当年信誓旦旦:宝贝,我爱你,我一定娶你……

还有他们两个结婚时候的合影,一袭白色婚纱的苏丹红,幸福的依偎着潇洒的乔庄。她妩媚婀娜,风情万种;他挺拔坚韧,豪情无限。他们的眸子里,满是甜蜜的憧憬……

一切来不及品味,就转眼成云烟;一切来不及珍惜,就瞬息成泡沫。

她颤抖着手打开装有鼠药的瓶子,将淡红色的粉末徐徐倾入口中。

她拿过乔庄走时遗下的打火机,将照片举起来……腾起的火苗映着她的脸,给苍白镀上一层暖色,照片上的乔庄和苏红,双双在微笑——扭曲——变形——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