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方祭扫与葬礼的差别

在清明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想到一些和祭扫有关的问题。祭扫这种事情，是只有中国有呢，还是全世界都如此？在我的印象里，欧美人并无专门的节日集体为自己的亲人祭扫，他们设置的集体祭扫日，基本都是针对革命先烈的。对于自己的亲人，是比较随性的想到了，就去墓园。或是在死者的周年祭上，会有些亲人聚集一堂。

比起祭扫的随意，欧美人对另一件事情，倒是特别隆重，就是葬礼。中国的葬礼，通常是在殡仪馆举行的。但之后呢，会在“头七”办个道场。叮铃桄榔，直到后半夜，每每惊扰四邻。而欧美人，则是在墓地看棺材下葬，扔白花、盖土，然后默哀，表情格外凝重。然后静静地在夜半点起白烛。这里面的差别何在？就在于外国的方式更低调，但是更隆重。因为隆重和热闹，并不同义。隆重的意义，在于你心里对这个仪式的重视程度。这也是中国人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人普遍缺乏“教性”，没有宗教的底蕴，所以无以理解“仪式”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很多时候，我们说是办“仪式”，但是办着办着，就会沦丧成了“任务”。

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葬礼嘛，没有一个安静的氛围，是无以抒发哀思的。为什么中国人要在人死之后办道场，上坟要放鞭炮？很简单，是因为想要让死者不至寂寞，而又能驱散自己心中的一些恐慌。而欧美人为什么选择宁静呢？也很简单，就是宁静的时候，更便于他们释放自我。欧美人对于死者的看法，是源于宗教的。因为神性的关系，他们看重灵魂的交流。所以在安静的氛围里，死者的亲人一来可以释放自己，二来可以与死者的灵魂交流，三来可以与上帝交流，四来可以让上帝去关照死去的亲人。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内心郁积的东西会被释放。而中国人的做法，其实只是一种暂时的封印而已。而这种封印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当亲人逝去多年以后，你的心里就难以再泛起悲痛，甚至可以谈笑风生，但是这都是假的。只是你与心中被封印的悲伤失去了联系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看透。所以只要时机合适，这个封印被重新撕开，你将痛苦无比，这就是中国式悼念的最大弊端。

况且呢，欧美人去祭扫，在墓碑前，一呆就是半天。而中国人呢？匆匆来，匆匆走。心灵连停放的时间都没有，真的很难说达成了一些什么。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中国人因为缺乏“教性”，很容易就把“仪式”和“任务”混淆。而当你开始执行与完成任务的时候，你的心情是次要的，达成目标才是主要的。如此本末倒置，事物原本的真谛，就荡然无存了。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在安静的时候，一个人去翻翻逝者与我一起的相册；如果有视频为证，动态的东西更能触景生情。让眼泪默默流淌，或许才是一件好事。能够让心，不会僵硬甚至石化。而很多时候，这种思念，甚至不宜分享。所以我们看欧美人去扫墓，往往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在那里。而在清明的时候，在人山人海之中，真的，很难说能释放些什么。

所以呢，这一年一年的清明，我感觉是越过越遗憾了。就好像人们都说，现在过年没有了年味。那同样的，清明，也在逐渐失去它原本纯正的味道。真的，怀念的时候，需要苍凉和寂寞的陪伴。就好像虎跑泉水配龙井茶一般。或许，我们应该只求纪念，把仪式放在心底；一瓣心香，足以告慰；而不要再固执于一个过场式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