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背后的男人

喜欢曹文轩的作品源于苏教版初中语文教材中节选了他的小说《草房子》中的一个片段，后来从《草房子》开始。我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了这位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我看了《青铜葵花》、《细米》、《根鸟》、《天瓢》。今天我要说的是《天瓢》的主人公杜元潮的父亲杜少岩，这个男人背后的男人。

这本书结构奇特，用十几场不同意蕴的雨，将人物和故事写得细腻美丽。生命自然、痴情男女、灵魂欲望浸润在江南雨雾，令人陶醉震撼，表现出古典浪漫主义惊人的美学力量

故事的主人公杜元潮在一场大雨中坐在一块棺木上来到了油麻地，来到采芹和邱子东的身边。在大自然迷人的风光中，两小无猜的杜元潮和采芹情窦初开，却引起邱子东的嫉妒。成年后。因为采芹出身地主，没有和杜元潮结为连理，但身为镇党委书记的杜元潮和镇长邱子东在权利场上一天也没有停止过争斗。仇恨使他们计谋叠出，命运多舛，当邱子东终于在晚年打败杜元潮的时候，却发现这的一切都是为了童年的梦想和爱。

杜元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把油麻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富足安乐，上级派下来的各项工作任务都完成的很精彩，不免让别的乡干部嫉妒他。他爱采芹，到了晚年他把采芹家里被群众查抄并且分散在各家各户的稀罕物件都找回来了，给了采芹一个完整的家。此种情意可谓惊天地泣鬼神。采芹也不负他，杜元潮生命走到尽头时，是采芹给他准备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在大雨中坐着棺木而来，又在大雨中躺在棺木中而去，也算是功德圆满。这样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男人在油麻地是如何让成长起来的呢？答案在他的父亲杜少岩身上。如果说杜远潮是一位英雄的话，那么他的父亲杜少岩就是培育英雄的英雄，是男人背后的男人。都说成功的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位了不起的男人，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后也可以有一位了不起的男人。杜少岩就是这样的男人。是他用他的言传身教影响了儿子，成就了油麻地的英雄。

我们且来看看书中对杜少岩的描写：父亲杜少岩是怎么抓到这块棺材盖的，又是怎样将杜元潮放到棺材盖上面的，事后，再也没有回忆起来。一场大水中他用一块棺木挽救了儿子的性命，我们可以想到他看到妻子顺水而下却无法施救时的无奈与心痛。杜元潮光屁股坐在棺材盖上面，小鸡鸡缩成白果大小。父亲杜少岩则双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浸泡于水中。杜元潮不住地问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到家？”杜少岩环顾四周，只见水天一色，竟无一块陆地，但还是很轻松地说：“乖儿子，我们快到家了。”在灾难面前，他镇定自如，其实已经没有家了，他却告诉儿子我们快到家了，这是在安慰儿子，也是在给自己信心。可见这是一位多么乐观坚强的父亲。杜少岩将杜元潮转移到平稳牢靠的风车顶上之后，自己也爬到了风车顶上。那块值得杜元潮一生记忆的棺材盖，在杜少岩一松手之后，稍作停留，便随水而去。到了安全地带就用不上这块救了他们性命的木板了，这是一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木板。杜少岩已有几天未能直立身体，爬上车顶之后的第一个欲望就是站起身来。他摇晃着，慢慢地站起。他从风车上站了起来，也在灾难面前站了起来。杜少岩没有领着杜元潮寻找失落的家园，却很安心地在油麻地住下了。这里土地肥沃，是一块富庶之地，并且油麻地的人似乎也不讨厌他们在这里落脚扎根。他们没有土地，也无钱购买土地，但杜少岩的体力、本分、忠厚与老实，被油麻地的大地主程瑶田看上了，收他做了长工，且一并收留了整天光着屁股的杜元潮。留在油麻地看似一个无心之举，实际上是杜少岩用心良苦，以他一个种了几十年庄稼的老农的眼光，他知道这块土地不但可以养活他们父子，而且会让他们生活的很富足。

程瑶田有房屋四十余间，有良田五百余亩，有风车八部，有大船五艘，有耕牛十头，程家的财富，别说是在油麻地，即使在方圆十八里地内，也算是数一数二了。收留一两个人，对于程家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况且，杜少岩也不会白吃白喝他程家的。这样做，还满足了程瑶田一番慈悲菩萨心肠。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劳动人民本色，我估计程瑶田也不会收留他。长期劳动在人身上打上的烙印是轻易抹杀不了的。当杜少岩拉着杜元潮第一回走进程家大院时，因大院深深，那房屋一进一进的似不见底，心里不免有点儿发虚，两腿竟然哆嗦不已。杜元潮则十分的害怕，瞪着眼睛，赖着瘦削的小屁股，死活不肯跟随杜少岩跨过那道高高的深红色门槛。杜少岩用力一扯，将杜元潮扯进了门槛。终究是要跨进这个门槛的，父亲不用力扯他他不肯进，在恐惧面前只有着用力一扯才能帮他，帮他跨进这个与他生命息息相关的深宅大院。在我们人生的关键时候何尝能少得了这用力一扯呢？等杜少岩从程瑶田那里一一领下了交待与嘱咐走出程家大院时，杜元潮与程采芹已在大树下追逐玩耍了，树下竟飘扬着两个小儿女咯咯咯的笑声。从此这对苦命的父子就开始了另一种新生活。杜少岩将照料程家八部风车，他将带着杜元潮住在程家后院的一间空着的屋里，将与程家上上下下十几个佣人一起在程家的大厨房里用餐，从此，他就是一个每年年底可以从程家账房领取工钱的长工了。杜少岩出了程家大院，没有惊动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而是坐在树下的磨盘上，回头望着程家大院，这时他才看清程家大院里一进一进的房屋。那些房屋皆由青砖青瓦砌成，一派的沉静与祥和。这是一个顾大局识大体明事理的人，等到在主人那里领完了活计才得空坐下来仔细观察这座当时油麻地最漂亮的院落。他是知道轻重的。杜少岩从早到晚奔波在田野上，细心照料着那五部风车。五部风车负责着程家全部土地的灌溉，东一部西一部地矗立在不同的地方。一部一部地照看一遍，就得跑上五六里地。风口不一样，篷数或六或八，水槽也分长短，因此，一部风车一个脾气，照料它们，实非易事。天气正常，风大小得体时，只需将篷扯到恰当的高度然后远远看着就是，而一旦天气陡变，风起云涌时，杜少岩就得拼命奔跑了。他必须将篷一一扯下，而在风车急速旋转的状态下要将篷一一扯下，是很有几分危险的，若不能眼疾手快，不是车毁就是人伤。好在杜少岩有的是力气，多的是敏捷。大风天气，程瑶田站在镇后高高的土坡上望他的田野，见杜少岩健步如飞，穿杨越壑，见狂风大作，而自家的风车却早早一一落篷，安静如夜，心中总会想到：年终时，该给他多加些工钱才是。这是一个多么能干的男人呀，做自己从来没做过的工作，不叫苦不叫累，只是尽心竭力做好分内的事。这是当今社会充满浮躁的年轻人最缺乏的品质之一。

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程家田地最远一处的那部风车，远离村庄，且又无任何林木的遮挡，风来时，长驱直入，那风车就会在一刹那间发了疯似的旋转，旋转到极致处，看上去八叶篷，篷篷相连竟无一丝缝隙，俨然一口巨大的圆桶，旋转不止，就听见车身咯吱乱响，令人觉得随时都可能折断、崩溃。那槽口的水汹涌而泻，水花四溅，看得人心惊肉跳。这是一部有名的“鬼风车”。那天，风来得甚急，等杜少岩稳住那七部风车最后再来管它时，它已处在癫狂状态。篷呼呼作响，闪电而过，杜少岩只觉得眼花缭乱，竟不知如何下手，几次去解篷绳，几次落空，还差一点被车杠击倒。这里，杜少岩准备一拼了，那里，风车却于一瞬间如撅馓子一般，于大风中哗啦啦瘫痪在地上。杜少岩心中苦叫一声：“完了！”蹲在了地上，眼珠定定地望着草丛中一只趴着不动的秋后蚂蚱。“该带着孩子走了。”没想到程瑶田并无半句责怪之词，却还安慰道：“那种时候，谁也无能为力的。那风口上，也不是第一回毁车了。”并送了杜少岩一壶酒：“晚上，压压惊吧。”杜少岩用满是泥土的大手抹了一把泉涌一般的眼泪：“老爷，以后，不会再有毁车的事了。”天灾面前谁也无能为力，他却充满自责，反过来作为老爷的程瑶田还得安慰他，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极端负责的人。他还保证不会再有毁车的事了，不二过是孔子称赞颜回的话，杜少岩没读过《论语》，不知道这句话，但是他做到了。大部分时间，杜少岩还是清闲的。风车都转动之后，他只需远远地看着就行了。时间一长，对天气也有了把握，往往一星一点的兆头，他就能七不离八地预测到天气将会发生的变故，提前做了该做的事。一年里头，还有许多时间，地是不用灌溉的，那时候的风车全都卷了篷，光秃秃地歇着，杜少岩只需在田野上遛遛，照看照看，拾掇拾掇就行了。这样的日子里，杜少岩就会将杜元潮带在身边。这是一个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的好同志，正应了一句话：认真做事只能把事情做对，用心做事才能把事情做好。后来采芹家里出事了，他知道儿子担心采芹，所以他叫儿子到采芹家里去看看，杜元潮是多么感激他的父亲呀，他知道儿子的心事。用眼下时髦的话就是处于更年期的老人理解了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呀。

从这些描写中我们不难看出这是一位乐观坚强、勤劳能干、充满智慧与慈爱的父亲。小说对他着墨不多，但是就从这寥寥数语中，我们能看到这是一位自尊自爱自强的好父亲，有伟大的父亲就有伟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