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国人的奴性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从奴隶社会到漫长的封建社会，大致是一部奴役史。大部分人是奴隶或是奴才奴婢，少部分人是主人或是老爷。这种印记深深地融进国人的血脉里骨髓里，它的名字就叫奴性。待到孙中山的辛亥革命开天辟地，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从此国人终于褪去了奴的外衣，可又过了多少年了？还是褪不尽体魄内散聚的奴性。

这种说法应该是颇有些市场的。在街头巷尾的谈论之中，国人每颇多言辞的义愤，但经常听到这样的结尾：算了吧，就这样，中国人，奴性足。可是这种说法是不会登大雅之堂的。大雅之堂端坐的既不是贩夫走卒，是绝不会讨论国人的奴性这类极愚蠢的话题。也因如此，定有人会须发皆张目眦尽咧地怒喝：太！什么东西，敢信口雌黄，侮我国人！

不过，讥讽国人的奴性最狠的当是鲁迅，那简直是咬牙切齿的痛骂，尽管掩饰着文雅的文辞。鲁迅在《灯下漫笔》里说：我们的历史以国人的角度来看是两种，一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二是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在《略论中国人的脸》里说：某种人等于人加家畜性。某种人？还不如直接说国人两个字来的舒服些，反正直白的程度几是一模一样，却又多出一丝鄙夷。那些高亢的怒喝声，缘何不冲着鲁迅而去呢？那是鲁迅太过强大了，他们不敢的，怕强凌弱罢了。

然而勿论蝼蚁百姓的闲谈胡扯，就说大师鲁迅的舌灿锋芒，也就是骂的血脉喷张，图个意气的畅快而已，似乎并未仔细解释何为奴性？而国人为何总是离不了这奴性？

何为奴性呢？我以为奴性即是对强权压迫的顺从，迎合甚至是赞美。对强权的压迫，处之漠然，不吐不满，不做抵抗是为顺从；点头哈腰，讨好乞怜是为迎合；食之如肉，饮之如酒，是为赞美。奴性和强权压迫，如同磁铁的南北极，相生相存。

国人为何总是离不了奴性？奴性甚至成为国人不可或缺的成分，就如人体不能缺少了维生素一样？我以为其根源在于国人缺乏信仰。

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有一个最基本的需求就是归属需求－－这是人的心灵深处的精神的渴求。古时候的人可以祭拜一颗神树，或是一座神山，或是一个图腾。但今天的世界，人们把自己的精神只能寄托于信仰（包括宗教信仰）。如果没有信仰，就没有归属的精神家园，就如一个漂泊在海上的水手，环顾四周，都是一片汪洋。失去航行的方向，就算无比强壮，也会觉得软弱无力。此时迷茫，彷徨，胆怯，悲哀就会如毒蛇缠绕水手的心房。而不幸的是国人大都是没有信仰的，就算再成功，再富有，最终也只能感慨：穷得只剩下钱了。

精神流浪是不能持久的，久了就是疯狂或者死亡。寻寻觅觅里，如果始终找不到栖息的家园，那么疲惫不堪之际，投奔强权的怀抱就是必然之举了。因为在任何地方，强权总是虎视眈眈。它强大的力量和巍峨的姿态对于疲惫的心灵来说，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匍匐在强权的脚下，自然会失去自由，但那又如何呢？就是饮鸩止渴，至少心灵得到了滋润，就是把牢笼当做家园，至少心灵有了归属。

更何况强权本身也并不等于毒药或是牢笼，反而也有着一丝惑人的魅力。

“强”本身就是人类的追求。山中的猛虎，空中的雄鹰，野蛮固然野蛮，但无不展现着自然界的强健之美。强权之强，其外表也是非常之美。那盛大的阅兵式威武雄壮，动人心魄，令无数人引直了脖子，瞪圆了眼珠，羡慕赞叹，喝彩不绝。

既没有信仰借以依靠，有痴迷强权本身的光彩，国人就始终趴在强权的脚下了，几千年后仍然如此。

既然选择了强权，那么同时就不可避免接受了压迫。相比于流浪的苦寂孤独，强权虽有压迫，但却实在的提供了安全感，已经是幸福颇幸福和很幸福的了。所以血肉里骨子里就自然的产生了顺从，迎合甚至是亲密的赞美了—－奴性就是这样自然必然的了。

当然，有了信仰未必不被奴役，譬如以前欧洲政教合一的国家，譬如现在某些宗教强大的国家，压迫和奴役的成分也十分明显，这在于信仰里包涵了多少奴役和多少自由。但如果没有信仰，走向奴役似乎是必然之路。

可是对于国人而言，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几千年了国人是甩不开这奴性的。譬如一只风筝，没有鸟的翅膀的力量，没有鸟的巢穴的方向，被那丝线牵着拽着，那不是最好的末？但终究国人是应该甩开这奴性的。那就必须得找到一个自由充沛的信仰，为自己的心灵找到一个崭新的家园，但那过程是何其的艰苦卓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