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者、教育家、人生导师

光阴，从指缝中溜走，化成一条分叉的河流。如同窑烧里那些被打碎的瓷瓶，出生即是死亡。那些碎片，可能是一种昭彰，一种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昭彰。许多日子，只是铺垫；有时，虽然铺垫许多，但是登场未必粉墨。我们总是会走上一条道路，属于自己的道路。有时会是星光大道，有时只是溜光小道。有时，可能连路都没有。否则，又怎会有探路者？

在探路的时候，你会理解老子说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小心谨慎永远都比危险更重要。但很多时候，一个小心的人，永远也走不出一片沼泽。真正走出沼泽的，是绕道的人。这点很多人永远都不明白。在一些人眼里，只有前进这个选项。当前进的时候，有岔路了，就有选择；没有岔路了，就没选择。但你忘记了，有一种选择叫“退路”。我原先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但我仔细反思后发现，其实我一直都给自己留了退路。

而有另外的一点，就是很多人都以为，退路是相对于绝路而言的。只有走到了绝路上，才会想到退路。这其实也并不准确。所谓“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从物理原理上来说，越是原初的状态，其可能性就越是多。而很多时候，退，不是让你退出，而是退后。退后一些，产生一些距离，你才能有焦点，才能看清一些事情。习惯于退后的人，脑子里就少了执念。俗话说“执念不深，万事无根”。但为什么人就一定要有根呢？或者一定要有那样的根呢？所谓“树挪死，人挪活”，自由行走，才是人生的本质。

当然了，一个人没有信念，是不能自由行走的。因为一些著名的文学运动家都有过共识，就是自由这个东西，你得不到的时候，一天到晚老是哭着喊着要得到。但真正给你无限的、绝对的自由的时候，你往往消受不起、支配不来。什么是自由呢？真正的、绝对的自由，就是让你一个人重新构建一整套的社会体系。这样的自由，你受得了吗？所以为了驾驭这样的自由，你就需要有信念，需要从各位先贤的著述里汲取营养。但是信念和执念的区别何在呢？有信念的人，眼前的世界，是越发开阔的；而有执念的人，眼前的世界，是越发狭隘的。执念是根，是缠绕；信念也是根，是汲养。所以根与根其实不同。

那么让我们回到路线的话题上。其实面对岔口，如果有路标，我们肯定会先看路标。这点很重要。在很多人生的岔路上，都会有许多前人留下的批注，说此路不通，或者这是捷径。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是，你能相信他们吗？他们说的话不需要验证吗？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我们相信一个人，有时是因为理性，有时是因为迷信。有时就是觉得这话有道理、符合逻辑。但有时就是觉得说话的这个人，是个神人，不会说错。所以反过来，不相信一个人，有时也是因为理性，有时也是因为迷信。有时是你经过大脑才不相信的。有时只是某人的名声太恶，所以不愿或是不敢相信。所以在判断别人的话语时，我是尽可能地排除迷信的因素，去动用理性的。如果理性让我认同，那就认同；如果理性让我怀疑，那就亲自验证一下。

但是，如果一条道路，没有路标，你又成了那个探路者了，你怎么办？很简单，首先是借鉴，借鉴所有可以借鉴的东西。只要还在地球上，东西南北总是不变的。同样，只要还在人文的范围里，有些定律都是通用的。其次，就是根据你现有的判断，进行有益的尝试。在这点上，有多所谓的探路者都有一个误区。就是认为自己只有一个人，或是自己的团队是一个整体，于是就只能专注于一条道路进行探索。其实，在探路的涵义里，从来都没有说，同时只能探一条路。或者说，你本身就是探路的，探路就意味着没有路，你怎么还能有选择呢？所谓的探路，或者换一个词，叫侦查。讲究的，是一个范围。而一个范围里，往往就包含多种可能。

也就是说，其实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探路，是以绘制地图为目的的。既然是地图，就不仅仅只包含了路。路，其实就是可行之道。那么不可行的是什么呢？是标尺、是标记、是标杆。一个真正活得透彻的人，要知道的，不是路，而是坐标与地图。有了坐标与地图，路，自在脚下。所以将这换算成人生道路的语言，你的坐标，是最终的目的，或者最少是近期的目标。很多人说自己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其实没目标就是目标，换言之，你的目标就是不要活得过于功利。而什么是地图呢？就是你对人生的领悟。这点很重要。当我告诉你，达到这个目标，应该这样这样做的时候，你不信，以为一定还有别的路。那么不是因为其它，就是因为你对人生的领悟还未透彻。因为你不透彻，所以你的“人生地图”上，就充满了“未探明”的区域。而这些区域，会让你浮想联翩，无法专注于可行之道。

其实，有些时候，探路者是寂寞的。因为当一切被探明以后，便会短暂的无所事事。但我发现，其实有些人可以称之为“学习家”，他们像是“永动机”一样，可以永无止尽地去学习。那么我觉得，对于探索，也是永无止境的。或者说，探索其实只是一场宏业最初的环节。就好像市场开发一样：所谓探路，只是做了前期的问卷调查的信息整理，并拟好了策划案。这连真正开拓市场的第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况且就算开发了市场，你还需要不断地去增加份额。所以，一个探路者，如果有幸在他活着的时候，总结出一套看上去行之有效的体系，那么他必将也是这套体系的推动与推广者。正因为如此，孔子不仅是思想家也是教育家。

但探路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的事情。更多的人需要做的，是跟紧领路人。或者说，如果人生早被先贤探明，那么至少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一个导师，人生的导师。因为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有在某些人的帮助下，促使进步与成长的经历。有这样的人，是一种幸运。很多人在很多时候，就是缺乏这样一个人，才会陷入长期的迷茫当中。所以如果你缺乏一个人生导师，你就应该去寻找。其实这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因为在这个信息开放的年代里，会有不少人，愿意著书立传去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看看这些，可能会从不同的侧面对你有所帮助。但是最好呢，就是你的身边有一个知识渊博又善于分析的人。但是如果没有，你多看看那些书和传，说不定你也会有成为这样的人的天资。

教育这种事情，就是代代相传的。在当代中国，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读师范的，都是一些资质二流的生源呢？其实这从科举开始就如此了。考不上的书生，才去教书。但我其实一直都相信孔子的那一套理论。我认为教育是开发人潜能的。物尽其用，其实首先是要充分地开发潜能。只有开发足了，我们才能知道他到底能有多大用处，也才能给予他合适的岗位。而不是带着高度的期待，但最终却看不到进步和成果。而我坚持认为，有能力开发人潜能的人，自身必是不一般的。如果说教育者是“改造者”，那么他一定有着相当成功的自我改造。而我们发现，这些自我改造相当成功的教育者，都成了教育家。这也就是说，唯有真正的教育家，才是能够教育出尖端人才的。那么我就要问，我们广大的教育界的基层工作者，都算是什么？如果他们是一种铺垫，那么这些铺垫又该有哪些素质，才算是夯实呢？而我最终发现，或许传统意义上的基础教育者是不必要的。因为从根本上来说，教育者给予知识，教育家给予思维和习惯。当思维和习惯形成以后，学生便能够自主学习，收集并整理知识，于是就不需要灌输式的教育者，而只需要点拨式的教育家了。所以我们看到，孔子能有三千门生。这就是教育家的力量。那么我们试想，在那样一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教育家都能有这个规模的影响，那么在这个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年代，一个教育家又将造福多少的学子呢？

所以我极力地想要呼吁：多一些教育家，少一些教育者；多一些讲堂，少一些课堂。让更多的学生，在更年轻的时候，就能够学会自主学习，去收集知识，去做笔记。甚至是在学习某门技艺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专家，著书立传。当你学成以后，著述写成，你也成了真正的专家。这看似很神奇，但我相信，它是有普及性的。每个人不可能都成为登峰造极的人，但都有权利做到自己能达到的高点。而我所理想的这种教育模式，就是达成这个目的的有效手段。

而回到我先前说的。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人生导师。有时还不止一个。那么我们假设，一个人生导师，能够影响N多的人，那么只要这N多的人里，有N分之一的人，继承了“人生导师”的血统，那么这种传导链，就永远不会断绝。这听上去，不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