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

梓德哥 杂文 针砭时弊 2013-03-13 08: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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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管是村长还是县长,都要为民做主,为民谋福利。但是在我们的现实中,却往往看到的是官员们富了自己,苦了人民。加强官员自律素养,踏实工作的作风,尤其重要。问好。

在我们村,村长是每一届换一个的,从来没人连任过。而每个离任的村长都会很惯例的在第二年在村里兴建楼房,当然,这些楼房的主人基本上都当过村长。换句话说,村长都是靠卖村里的土地发财的。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对爷爷说过:“村长凭什么卖了咱们村的地儿呀?”那时候爷爷一听,脸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并且立马捂住我的嘴,然后朝四周观察了一番,见风平浪静,便说:“这话不能随便乱说,小心村长卖了咱们家的房子。”一听到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吓得不敢说话,连忙跑回家看看房子还在不在。从那个时候起,村长在我心中的印象就如同房地产商。

我第一次接触村长是在我十来岁的某一年的中秋的前几天,大概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那个时候我们很喜欢在中秋前就先砌好一个“瓦塔”,作为中秋节当晚的娱乐器具,而“瓦塔”的唯一功能就是烧火,然后大伙围在“瓦塔”四周看着熊熊火焰便能感到莫名的愉快。现在回想起,那种朴素的满足感便会在心中回荡,挥之不去。人生若能美好如初,何必利欲熏心般的四处寻路?“瓦塔”的高低程度视砌造者收集的瓦片而定,而瓦片的出处,便在村里十几个大猪圈的盖顶。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猪圈的盖顶的瓦片数目是有限的,但我们年年去揭却总是揭不完。当然,不排除有人重新盖上,但谁会这么傻?那天大概是临近中秋的前三四天吧,我和几个小伙伴为“瓦塔”的事便去关顾村里的各大猪圈收集瓦片。可是犹如八国联军扫荡圆明园,我们是最后一批,等我们到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残片败瓦了。光溜溜的屋架上零星的吊着欲坠没坠的灰土色瓦片,而猪圈里肥硕的大猪又似乎经过几次扫荡之后已习以为常,对我们的到来熟视无睹,心灰意冷般不再咆哮我们这些末流的拆迁队。面对如此狼狈的猪圈,能捡到一些残羹总归聊胜于无。于是我们几个小伙伴便爬上猪圈屋顶,打算让伤残的瓦盖彻底颓败,让畜生们重见天日,仰视朗朗乾坤。

但事情似乎不很顺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低沉但富有领导气质的声音吓得差点让我们与猪同床共枕,赶忙捉住木架顺着斜杆溜了下来,惶恐的站成一排,以猪圈为背景,形成自然纯朴的农村风情。站在我们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高个子,短发,高罐骨,狮子鼻,底下留着梳理得整齐的八字胡;正严肃的傲视着我们。没错,他就是村长。我们几个战战兢兢的低着头,试图让我们的畏缩将一场责骂化解掉。村长一手背在后腰一手指着我们说:“你们干什么呢?”

“揭瓦片。”我们如实回答。

“谁让你们揭的?”

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以当时的年龄似乎只能以沉默对之。

村长似乎看穿我们已经预备好任他鱼肉的心思,便吹着八字胡骂道:“你们这帮兔崽子,成天没事搞破坏,信不信我捉你们去监禁。”

一听到“监禁”二字,我们的脚筋很顺应心情立马处于发软状态,差点瘫坐在地上让剧情更加悲情化。惊恐之余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是其中一个小伙伴,不知哪里来的瞬间勇气,居然怒视村长顶撞道:“这关你什么事呀,又不是揭你们家的。”此话一出更增添我们的恐慌,无比焦急地纷纷用眼神谴责他不该逞匹夫之勇,连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村长似乎没意料到有人会顶撞他,一时怔了一下,皱着眉头显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但立马又恢复本来的愤怒,我怀疑村长学过坤剧,不然何以能自如的变换。村长道:“这些瓦片都是我盖的。都给我滚。”

瞬间的仓皇逃窜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孙猴子了,并非因为他厉害,而是逃跑最快。同时也知道了为我们提供瓦片的那个傻子原来就是村长。

逃离现场后,那个顶撞村长的小伙伴显得愤愤不平,神色甚为沉重并且发狠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破村长嘛,我一定要报复。”说完往自己大腿上“啪”的扫了一下,仿佛村长就歇在他的大腿上。

我咽了咽口水,惊怵问道:“怎么报复?”

那个小伙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说:“等我想想看。”

过了几天,他跑来找我说:“我想到怎么报复了。”

我表示好奇,问道:“怎么报复?”

他很得意,笑得甚是猥琐,说:“泡她孙女。”

“怎么泡?”

“这事还得你来。”

“为什么是我?”

“你想不想报复村长?”

我犹豫了一下,畏畏缩缩的点点头,颤抖着说道:“想。”

“大家都想报复他,那这个办法是我想出来的,就得你去执行了。你看过三国没有,有办法的人就躲在后面,没办法的人就出去打架。”

“可是,我不敢,我怕。”

“来,小子,看着我,给自己点信心,你行的。”

一时的勇气始终敌不过陈酿的畏缩,我的直觉告诉我,跟这个军师混没前途。于是一转身“呼”的一口气跑到了爷爷那里。我宁可以后被他们笑我没胆,也不愿当这个奸淫的小盗。泡妞,在当时可真能算是天大的事呀。

我的爷爷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基本上没闲过,在他去世前的两个星期,他还在竹园除草。爷爷说,作为农民,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些农作物。当时我对爷爷的崇拜之情几乎到了觉得他只要怒吼一声,整片竹林都要为之颤动的地步。他在我心中,是作为一个偶像而存在的。但唯一不美的地方就是爷爷怕村长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大概我还在读职中,刚好到了征兵年龄。村里张贴了一张好像逮壮丁似的光荣榜名单,记录着适龄被征人员的名字。而村长(这个是新任的村长。)负责走访各家,为国家挑选栋梁。记得那一天中午,刚吃完饭,村长便嚷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口号踏入我的家门,蓬荜生辉倒是没感觉到,我们全家人放下手中的活儿忙着陪村长却是真的。村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之后见我们全家都排成一队在他面前弓着腰,反倒反客为主地伸出手示意我们坐下,并连声说“别客气,别客气”。我们可真没敢不客气,说话时都没忘脸上一定要有微笑。大伙儿寒暄了几句,村长便对爷爷说:“老刘啊,咱们村征兵的事你知道吧。”

爷爷点点头表示知道。

村长继续说:“咱们村今年安排了五个名额,我给你孙子留了一个。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胡蹦乱跳,够溜的,我看好他是当兵的好材料。再说,能够为党和人民服务,也是大家的光荣是不是。指不定哪天他在队伍里混出了头,你们全家就更光荣了。哈哈哈哈”

“那敢情好,别说能不能混出来,光是能为党和人民服务就已经算够荣幸的了。”父亲给村长递了根烟,接过话头说道。表示他也是一家之主。

“是啊是啊,主要是小孩子得出去锻炼一下才好,去跟别人学怎么做人。”母亲附和道,表示夫妻同心,很赞赏村长的提议。

村长用他那多功能的嘴巴,一边儿喷烟一边儿说:“不错不错,这是觉悟高的表现,你们这种做法值得表扬,待会我走访其他家一定要让他们向你们学习学习才行。”

父亲连忙摆摆手谦恭道:“村长您过奖了,为国家出力是应该的,是我们的本分。”

村长举起手一拍定案,点着头说道:“那这事就算成了,明天我带小刘去体检,记得明天别吃饭啊。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此时,爷爷连忙站起来,脸上显得很为难,对村长说:“村长您等会儿,我看这事恐怕还得商量商量。”

村长重新坐下,看着爷爷说道:“怎么老刘,难不成你不赞成?”

爷爷顾住了微笑,和缓说道:“村长您看,我这孙子他还小,而且还在读书,这恐怕会耽误了他的学业,所以我想,入伍的事能不能延后几年?”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童年是跟爷爷一起过的。爷爷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有着扎扎实实的传统思想,认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在他眼中,没读书的或者读不成书的,一辈子都要当农民。他也知道,在部队混出头也不是那么的容易,要不然满街都是官儿了。所以他的阻止是不想我以后也成为一个农民。

村长摇摇头说道:“老刘,你这思想可不对啊。而且部队里能学习的东西多了去了,还怕耽搁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不是学业。我并不是不赞成我孙子当兵,就算参军,也要当个有文化的军人嘛,没文化的军人退了伍就是个兵痞。”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过爷爷和村长有异见,也是爷爷有生之年唯一一次拒绝官儿的要求。当时我对爷爷的敬佩就仨字可以形容:太牛了。后来,我遵照爷爷的意愿继续读书,不过后来没能完成他的遗愿——当一个有文化的军人。

我印象中的第三个村长是比较的血气方刚的。有段时间,村里爆发出一股抗交有线电视费用的运动。而这个运动却是由一个歪理所引起的:大伙儿认为现在教育制度都快实行到十二年义务制了,目的就是在减轻家庭负担,没理由多要这么一份一年一百几十块的增压费用,这八成是贪官想出来的主意;被人鱼肉是小事,被当做无知良民才是村民们最不可隐忍的大事,所以纷纷起来抗议。当然,大家也有了另外的打算,不惜违法,就是想装个能接收卫星信号的铁锅来代替有线电视。大家觉得装个铁锅比较划算,能一次性解决,无后续费用。虽然这一次性是贵了点儿,但一想到日后能无牵无挂,村民们都觉得这口气松得比较稳当。

这次运动是村长率先带的头。平日里他鱼肉别人鱼肉惯了,一想到要被人鱼肉难免会觉得脸上无光,失了尊严,因为他压根就认为自己是跟被他鱼肉的愚蠢的村民脱了节的,不在同一个档次。而这次他是和村民一起被人鱼肉,也就是说鱼肉单位将他看成和村民是属于同一种类,所以他很生气。

这运动闹了一段时间后,市里有间电视台下来采访,惊异的发现各家各户的屋顶都安装了一个铁锅,彷如紧张的军事基地的卫星探测仪,一时惊叹不已。回去后兴奋得连本村的村名都给忘记了,但为了报道需要,按照自己的见闻将本村村名改为:“锅巴村”。并且编了一条标语附送给这个“锅巴村”:一锅在手,节目无忧。

报道播出后,村长表示抗议。因为既然将本村命名为“锅巴村”,那么当村长的理所当然就成了“锅巴头”了。他很气恼这个称呼,于是闹到了市里,说是这样的称呼有损本村的尊严,并坚持要电视台澄清和道歉。而电视台却声称这是他们的“舆论自由”。在双方的僵持下,市里领导派人下乡调查,得知此次运动原来是村长带的头,承戴“锅巴头”的称谓实在当之无愧,于是将他罢免,并把他带到办公室足足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

两年后,在看本地新闻报道中无意的发现了他居然当选了人大代表,常常代表着一方子民到县里开会、提议、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