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遥祭·忆外祖母

岸柳随风 杂文 百家杂谈 2013-03-13 08:2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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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乡俗:(腊月里)二十七,送寒衣。

天有灵意,头一天便大风降温。立春时节直如三九。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不禁想起再过数日就该是外祖母的祭日了……

余,幼而失严,随母另嫁。时值灾年刚过,物质尤乏。外祖母怜我年幼,遂带至身边,回避乡里。一则为缓解父母辛苦,一则更是为了便于呵护。

麦黍粱禾,瓜桃李杏。乡间山野,地远天高。

外祖母缠足,虽是身材高大,走起路来却也不免踟蹰。挎篮执镰,坡垄之间割些蔬草;携鞭挽手,林中渠畔放牧猪羊。每每踞石倚树,在和风暖阳中,也把她同样暖暖的目光时时投射在我的身上……

外祖母护我如禽抱卵。某日与伙伴在渠端泵房外玩耍,浑然不知泵房之内马达突然轰鸣。只记得外祖母于十数米外疾奔而至,将我自渠中拎出。未稳,激流喷射而出,浪花翻滚……

外祖母护我舐犊情深。山雨沁寒,冰雹如卵,树上甜杏摇落满院,外祖母藤筐遮头,冒雨捡拾,只因我那时偏好此酸甜……

外祖母护我视若心肝。幼年顽皮,偷瓜窃豆。车夫扬鞭驱赶致我跌落。外祖母遂沿村泼骂,为我鸣“冤”……

外祖母护我几至偏溺。但有稀俏蔬果,每不忍食,必匿遗于我。奈何余心鲁钝,不解人情,常将所得与表兄分享,以致舅母迁怒。

外祖母常年抱恙。印象尤为深刻的就是两幅景象。七月流火,人人热得恨不蜕皮,外祖母却棉衣棉裤,外罩一件厚厚的老羊皮袄,搬一高凳,骄阳下临街而坐,不见汗滴。此为其一。其二,自余记事,外祖母但在卧床之际,必盖以厚重棉被。高枕侧卧,呻吟之声不绝于耳……问其故,曰:呻吟则舒畅,缄口则憋屈……二景经年二十余载……

那年除夕前日,外祖母忽说想吃罐头,且点名要吃红果罐头。余满口应允,却因贪女友欢愉而遗于脑后,及至下午时分方才记起。急急沿街搜购而不得,无奈只好先以其他品种的罐头相充。复又信誓旦旦:明日一定买来!

至晚间,忽报病危。及至床前,神仙难返。时值辛酉年辛丑月丁未日(腊月除夕),享年七十有三。

呜呼,不敢怨天地不仁,惟恨生而无心!哀哉,不肯认痛失慈爱,纵锥心而欲哭无泪!

尝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为人臣子,当行孝尽早,从善如流。莫待音容远逝,空怀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