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肩膀

蓦然惊醒，脸庞还挂着翡翠般的泪珠，思绪随风飘去……

那是在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忙着要自考。只好把我这淘气的小鬼送给外婆照顾一段时间。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我们座上了去外婆家的小船。一路的颠簸，早已把我出发时满心的欢喜晃到了九霄云外。终于可以落脚了，我乘着棉花驾着云彩般地步入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呀，这是谁呀？黝黑的脸庞，零散的发丝有气无力的垂落着。宽宽的肩膀如抛物线一样弓着，咧开的大嘴中，几颗牙齿已光荣的下岗了。呵！童话中的女巫怎么跑到现实中来了？我暗想到。“妈，我们来了”，听到妈妈的召唤，我才醒悟到，这是我的外婆。

外婆的样子可真是吓坏了年幼的我，我酸着鼻子送走了爸爸妈妈。就径自跑道火炕上哭了起来，我这一哭可好，惹的外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住的给我道歉。之后的事我记不大清了，只是听妈妈说过是外婆蹲在炕头学母鸡孵蛋才把我逗乐的。

和外婆相处时日久了，才发现外婆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她其实是一个很实心眼的人，所以顽皮的我也把捉弄外婆当作了自己的乐趣。我时常趁着外婆在给我做饭的时候，把鸡笼鸭笼的门全打开了，满院子的鸡呀，鸭呀到处乱跑。外婆听到了动静，赶忙出来，弓着腰，手里拿着扫把大汗淋漓的追赶着鸡鸭，小小的脚与那宽宽的肩膀显的十分不协调。无知的我大喊着给外婆加油，外婆露出了绯红的牙龈与洁白的牙齿，突然我觉的，外婆似乎不是那么讨厌了。外婆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我呢，和外婆比起来可算是学识渊博了。一日，外婆忙完了活计，用那宽大的肩膀扛着我去院子里乘凉。我硬是逼着外婆听我给她上课，我教外婆背诗，外婆怎么也背不下来，我便学着老师的样子让外婆去站墙角，不知过了多久，我累了，自己在藤椅上做起了美梦。忽然，我不知被什么摇醒了，睡意朦胧地眨着瞌睡的眼，面前妈妈怒视汹汹的看着我，那一头，外婆宽大的肩膀紧贴着墙根一动也不动。

我被妈妈接走了，走的时候，外婆一直把我们送到村口。我不住的回头，直至外婆眺望的姿态模糊了，阳光下那矮小的身影才蹒跚而去。

不知不觉我已步入初中的大门，一日，二姨红着眼睛来找妈妈，说要把外婆接过来住。妈妈把二姨带到旁屋，所上门。我好奇的凑到了门口，依稀明白了外婆的过往。外公去世的早，外婆一人把妈妈哥姐儿几个拉扯大。妈妈小的时候，外婆家很穷，还尽受了邻居的欺辱。好不容易种了点地，大部分都上缴了。一家人也总饥一顿饱一顿，很少能吃上些好东西。现在，外婆住在舅妈家，舅妈待外婆不是十分好。有好吃的好用的也没有外婆的分，而我那实心眼的外婆却总是尽心尽力的给人家做活。听到这我哽咽了，想起自己与外婆相处的日子，不觉十分歉疚与愧悔。去年春节，我和妈妈回去看望了她老人家。外婆以拄了拐，原本的三寸金莲也更加不灵便了。外婆的脸上多了许多褶子，笑起来像一朵夕阳中的菊花，我第一次发觉，外婆是那样的美。除夕夜，外婆从喧闹声中把我拉到了院子里，满脸笑容的给了我一个纸包：“外婆知道你不缺钱，外婆也没有太多钱，这只是一点心意。闲暇时买书或是买点零食吃吧，别告诉你妈妈，老太婆希望你好好过！”我握着沉重的纸包，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我抱着年迈的外婆，久久不能放手。

外婆的肩膀，肩负了太多太多。而我的肩膀，也承载了太多太多。外婆的肩膀，担负起了一家人的过去，外婆的肩膀印证了一个穷苦时代女人的剪影，外婆的肩膀，承载了对我们小一辈人的希冀。外婆拄着拐杖在村口眺望的身影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也时时铭记这一句朴实但包含哲理的话：“好好过！”我似乎明白了，外婆的肩膀不仅肩负着责任，而且肩负着对生活不朽的信念。

远方有璀璨的霓红，心也随着夜的旋律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