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

贾某，善交友，友多官宦。爱饮酒，性喜风雅。饮必长夜，歌必雅色，乃声色场所常客。贾尤善解人意，兼挥金如土，故而商场，情场左右逢源·。自封董事长，以圈地为业。深谙空手博狼之术，数年间，富甲一方，心尤不足，极欲穷奢。

闻某地开发，复展旧技。奔走殿庭，托巧玲之词，仰美色之韵，仗青蚨之润，终如愿。志得意骄，择地设席，迎奉权贵为财神，以示知恩之理。晨夕杯酒，笙歌眩目，席无独醒之客。贾朦胧间似展凌云之志，驾车狂飙，所经之处，林幽藏云，沟壑含烟，佳境颇多。飙至一地，庙宇重叠，彷佛楼观，恍惚识得此乃老子骑青牛停骑悟道之地，财神所辖。贾某大喜，自感夙愿得偿，又遇财神，合当发财。念头未落，车已撞向一尊黑面浓须，头戴铁冠，手执铁鞭，身跨黑虎的神像。铁鞭向贾某迎头砸来，声巨如雷，贾某神魂俱失，竟不知身处何处。

良久，回过神来。眼见群峰雾霭环绕，月隐树梢，四下无声。月光下悬崖峭壁影影绰绰，颇有几分阴森。那里有什么财神？峰阴处半露一座破庙，泥几掩门。群峰数叠，坡上乱坟无数，田禾杂树点缀其间。数步之遥，有石砌大墓，墓碑残缺，隐见某部某公字样，尘封寸许。土路蜿蜒而入群山，不知通往何处。贾某恍悟此乃梦想开发之地也，数次踏看，犹如自家庭院，只是夜晚不曾到过。

惊疑间似有无数黑影拥来，环绕车外，窸窣有声。几多黑影数次徘徊，声至车门而终。有物由车门缝而入，俨然鸡爪，略似人手。贾某一惊，鼓勇喝骂，数只枯爪似无歹意，唯伸而张而已。贾某会意野鬼讨要，记购油所找零钞都放于驾驶台，逐一手一张。散去复来，恍惚记得曾这样发放征地款。大脑停滞中，黑影散去，归于清静。

贾某心神未定，车身又晃动起来，有种力量彷佛要拉开车门。一股腥臭气刺鼻而入，一只肥硕手卡在门缝，车门几为不支，嘎吱有声。手无血色，腥臭弥漫，尽力张开。贾某忘了害怕，逐手放入手掌一张钞票，手依然，连着数次，手不退，贾某好奇，零钞尽数放入其掌。手仍不退，臭气越发浓烈难闻。贾某气极而笑，道：“死鬼如此贪婪”？乃出百元大钞数匝放入掌中，硕手倏然而退。然钞票为缝隙所阻，轰然有声，悉数落下。硕手复至，四下空捞，触而不得。贾某目瞪口呆，忽有人声“汝贪心不足，妄呈丑像，终是空手，何不速去”？手不止，良久，方叹息遁去。贾某见此大骇，叹曰：“草民心无大志，微利便能满愿。权者惯受贿赂，按事取值，不到其数不收也”，人鬼皆同也。叹息间，有人扯耳大喊：“还我地来|”。不觉惊醒，酒未过般，客谈笑依然。

世俗趋利，百世常态，天下通行。然朝夕善谋者多宦者，挟私恩假权势以获利乃专利，嘘气为云，覆手为雨，善以变化之术为济世之道。一招改制偷梁换柱，国企尽归权势。一纸流转乾坤挪移，土地终属豪绅。善造虚文，精通统计，视为升官之路，虚拟蓝图，酷爱考察，以充糜烂之需。以至房姐盛行，天一霸道，点缀盛世之景。

草民朝夕谋以温饱。惧保暖无资，恐病伤无银，怕欲当房奴而不可求。兼之物价飞涨，饥者自饥，寒者自寒。非民不善谋，实则谋无可依，谋无可恃，谋疏易败，岂盼以谋荣利终身？故草民微利便能满愿。天下熙攘如市，或富贵，或贫贱，皆各谋其利。贫贱者谋以衣食；富贵者谋以享乐。谋虽不同，用心则一，谋前程，谋子孙，谋今生，想来世。谋不尽死而后己，然心未足也。

自古天之生民非为君，天之立君则为民也。然腐儒坐堂，鼓吹先贤彷佛风雅，人脉通而民务疏，政出如恩赐，恐庶民不解和谐，画饼思梅，一个一个GDP幻出无数光环。官视治下为私物，谓之调控，实则推波助澜，房地产为例也。惠民也好，阳光也罢，莫不财神做主，赚钱即可。官商一家，贪腐弥漫而不止，谁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官乃青天也。古人云：“天德只是个无我，王道只是个爱人”其实，上天好生之德依旧如此，只是世间皆无形之荆棘，惟旁观者见之，而人如其中不知罢了。谋利者财迷心窍，趋热路，走捷径，如飞蛾扑火而不知也。记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做鬼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