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的能量
说古论今道“能量”,是非曲直人人可评说。当下提倡正能量,邪不压正乾坤长。
满江红明朝·文征明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慨当初、依飞何重,后来何酷?岂是功高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最无端、堪恨又堪悲,风波狱。岂不念,圻疆蹙;岂不念,徽钦辱,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自从明朝书法家文征明的《满江红》传世以来,秦桧这个大奸臣的罪过似乎减轻了。明先生的意思说得相当明白:一个秦桧有什么能量,他只不过迎合了皇帝宋高宗赵构的圣意,帮助皇帝杀死岳飞罢了。换句话说,杀岳飞之主犯是宋高宗,而非秦桧。秦桧只能算从犯。根据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原则,似乎秦桧还挺冤枉——因为秦桧替赵构背了千年的黑锅,如此说来,秦氏桧者,岂不冤哉!当今之世,更是有不少高人智士日思夜想替秦桧翻案:秦桧首倡与金国和谈,维护了和平,保证了南宋臣民的安全,发展了生产与经济;即使与金国开战,南宋实力不及金国,必败无疑。可惜当年没有诺贝尔和平奖,如果有此奖,按照一些人的观点,得此奖者,非秦桧莫属。还有一些人,看着跪在西湖堤畔的秦桧都心疼,还试图让这个民族的败类站起来。
如果一个国家的江山,让侵略者霸占了半璧,即使这个国家的军力不及侵略者,究竟是投降、妥协,还是奋起抗战呢?历史的回答是抗战——东晋之抗战北秦符坚,民国之抗战日本,以及两次世界大战,弱国抗战强国就是答案。至于胜负,常常不以军力之强弱为准——官渡之战,弱曹能胜强袁;赤壁之战,“弱联”能胜强曹;彝陵之战,弱吴能胜强蜀;弱晋能胜强秦。至于让跪着的秦桧站起来的一些人,更是不及古人有是非之心,正义之感。据说“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作者是一女流。这些都是旁带说及,不是本文的重点。我们还是讨论害岳者,谁是主凶吧。
丞相者,当今国务院总理之职也,总理全国政务。连老百姓都知道,丞相是一人之下,全国人之上。何况还有“主多大,奴多大”的说法。皇帝选拔自己的亲信担任此职,丞相为皇帝负责,首领百官。皇帝垂拱而治。这是常识。我们不能说文先生渺视秦桧之权力与能量是无知,但我们确实不知道文先生的大作是出于什么目的,正像我们不知道今人要替秦桧翻案,目的是什么一样。我们只知道秦案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事实上,都是铁案,翻不了的!
皇权与相权,究竟孰大孰小?套用一句大家都认可的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当皇帝比较有魄力的时候,皇权大于相权;但他们也要依靠丞相主持全国政务,因为他们往往不能事事躬亲。秦始皇时期的一些政治措施实际上吕布韦与李斯提出并执行的。比如焚书坑儒的溲破主意就是李斯提出的。
自从战国时期设立丞相一职以来,皇权与相权有过和谐期,也有矛盾期。秦始皇就曾与相父吕布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最后将相父流放了。汉高祖刘邦曾经非常信任丞相萧何,刘在前线与项羽交战,后方之事一委萧何。汉立朝后“于是乃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萧相国世家》);后来刘邦也曾猜忌萧何,甚至因事将萧何关进监狱,给予惩戒。皇权与相权之争最为严重的时期是朱元璋执政时期。“自杨宪诛,帝以惟庸为才,宠任之。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宠遇日盛,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明史·胡惟庸传》)胡惟庸终于因为独揽大权而致死。朱元璋为巩固皇权而废除了设立丞相的制度。
当皇帝是幼主,或者皇帝是昏庸之君的时候,是相权大于皇权。赵高的指鹿为马(虽然赵高不是丞相,但他是皇帝胡亥的老师,他操纵着皇帝),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诸葛亮之执政蜀国,多尔衮之摄政清初都可证明这一点。
司马迁曾总结过昏庸皇帝执政的特点与规律: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可以说,谗谄是奸相的两个武器:谄媚皇帝而邀宠请功,说好人的坏话,陷害忠良。皇帝昏庸暗弱之时,丞相专权者有之,如汉献帝时的曹操;太监专权者有之,如东汉末期的桓灵二帝之时,明朝的刘谨、魏忠贤;后妃专权者有之,如汉初的吕后、唐朝的武则天与清末的慈禧。所以不要以为,皇帝是一国之君,权力至高无上。实际上皇帝是人,不是神;当他们昏聩无能,或者倦于政务时,大权常常旁落。
唐玄宗后期昏聩,“(李)林甫久典枢衡,天下威权,并归于己,台司机务,希烈不敢参议,但唯诺而已。每有奏请,必先赂遗左右,伺察上旨,以固恩宠。上在位多载,倦于万机,恒以大臣接对拘检,难徇私欲,自得林甫,一以委成。故杜绝逆耳之言,恣行宴乐……八载,咸宁太府赵奉章告林甫罪状二十馀条。告未上,林甫知之,讽御史台逮捕,以为妖言,重杖决杀。”(旧唐书·李林甫传》)这就是说,由于唐玄宗倦于政务,把朝廷大权委托给李林甫执掌,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的同僚不敢参与过问。李林甫还通过贿赂皇帝身边的侍从,了解皇帝的心意。有大臣弹劾其罪行,还没等皇帝知道,李林甫就通过法官把他们打死了。皇帝让其主持科考,他竟然一个人才也不录取,一句“野无遗贤”的鬼话,唐玄宗就信以为真了。
明朝内阁首辅(相当于丞相)严嵩“惟一意媚上”,陷害夏言与曾铣,“俱弃市(在集市砍头弃尸)”。明英宗杀于谦,是听信了石亨的谗言与鼓动;明崇祯杀袁崇焕是受了皇太极的反间之计——太监告假密。
除袁崇焕受反间计而死外,其他冤案的主犯皆为严嵩、石亨,你不能说,这些人都没什么能量,只不过是迎合了皇帝的意图而已。他们只不过是利用皇帝这面旗帜,排除异己而已。
宋高宗赵构是昏庸的君主,这是史有定评的。“其始惑于汪、黄,其终制于奸桧,恬堕猥懦,坐失事机。甚而赵鼎、张浚相继窜斥,岳飞父子竟死于大功垂成之秋。一时有志之士,为之扼腕切齿。帝方偷安忍耻,匿怨忘亲,卒不免于来世之诮,悲夫!”(《宋史·高宗本纪》)
赵构受秦桧控制,史书上也是有所反映的。“桧两据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祸心,倡和误国,忘仇斁伦。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率为桧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其矫诬也,无罪可状,不过曰谤讪,曰指斥,曰怨望,曰立党沽名,甚则曰有无君心。”;“凡论人章疏,皆桧自操以授言者”;“又阴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伺上动静。郡国事惟申省,无一至上前者。桧死,帝方与人言之”;“桧阴险如崖阱,深阻竟叵测。同列论事上前,未尝力辨,但以一二语倾挤之。李光尝与桧争论,言颇侵桧,桧不答。及光言毕,桧徐曰:‘李光无人臣礼。’帝始怒之。凡陷忠良,率用此术”。《宋史·秦桧传)秦桧是怎样要挟控制皇帝呢?这段文学写得非常清楚明白:
一他凭丞相之权,纠集重用一群无耻之徒,把诬陷忠臣良将作为自己的功劳。诬陷的办法不过是污蔑对方攻击、怨恨朝廷,结党营私,沽名钓誉,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二凡是评价朝廷官员的奏疏,秦桧都亲自操纵,借他的党羽的嘴表达他的阴谋。
三秦桧秘密地勾结高宗的持从与御医,侦察皇帝的动静。并且向皇帝封锁信息,使下情不能上达。
四对于敢于与之分庭抗礼的大臣,就采取在皇帝面前攻击对方“无人臣礼”的办法,挑拨君臣关系。什么叫做“无人臣礼”呢?就是不尊重不忠诚皇帝,这样的臣子是皇帝十分讨厌的。
根据宋史,秦桧诬陷岳飞的过程大致是这样的:秦桧为了实行他的妥协求和政策,采取分化瓦解抗金将士的办法:“桧知飞志锐不可回,乃先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岳飞传》)。然后“秦桧收三大将权”(《韩世忠传》)。接着“张俊归自楚州,与桧合谋挤飞,令(万俟)禼劾飞对将佐言山阳不可守。命中丞何铸治飞狱,铸明其无辜。桧怒,以(万俟)禼代治,遂诬飞与其子云致书张宪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及令宪措置使还飞军;狱不成,又诬以淮西逗遛之事。飞父子与宪俱死,天下冤之。”(《秦桧传由此可见,岳飞冤案不是宋高宗要杀岳飞在前,秦桧帮助高宗陷害在后;而是秦桧罗织罪名加以陷害蒙蔽高宗在前,宋高宗受欺骗下达杀飞令在后。在封建社会,要想致某人于死地,常常采取诬陷其谋反的阴招,往往十分有效。就像文革期间诬陷某人为反革命分子一样。
考有宋一朝,相权往往高于君权。何以言之?因为整个宋朝,若干君主执政皆实行的是丞相的政策,往往是丞相在为皇帝拿主意:史言赵谱半部论语治天下,没有说是宋太祖或者宋太宗治天下;澶渊之战,宋真宗想迁都南逃,后来在丞相寇准的劝阻下,才勉强前往澶渊督战;宋神宗支持王安石变法,神宗逝后,不赞成新法的司马光上台为相,新法尽废。同理,宋高宗执行的也是秦桧的政策。所以说秦桧区区,没有什么能量,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从当代历史看,不要说中央级的干部有能量,不要说市长、省长或者部长有能量,就是一个村长、乡长、县长,他要搞点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有一定能量的:他们要贪腐,哪个不是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地贪。至于更高一级的,逃到国外的还不是成千上万。中央政治局的高级干部,就是那么几个人,他们又没有孙悟空的分身术,他们能监督的人总是有限的。所以不靠全民监督,任何一个官员都可以搞腐败。而且,这些家伙在没有被揭露出来时,哪个不是党与政府所依靠与信任的国家栋梁之材,你总不能让中央相信一个个普通百姓,而不相信在职的干部吧。
同此道理,宋高宗时代,宋高宗既然选拔了秦桧做了丞相,他第一个相信的就是秦桧;秦桧说岳飞谋反,而且证据确凿,宋高宗能不相信秦桧的奏折吗?尚且自古以来就有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成规啊!
综上所述,秦桧的能量非一般人可比,上欺君父,下害黎民(秦桧是当时最大的贪官),中害股肱。秦桧的能量非一般人可比,秦桧的罪恶万世不赎。秦桧杀岳一案,其为主谋、主犯无疑。这在宋孝宗时就已经定案。秦桧之主和,丧权辱国,为宋朝人以及后代人所不耻。历史的审判没有错误。不过与当代外逃的贪官相比,秦桧始终眷恋他的祖宗之地,没有携带巨款外逃。从这一点看来,他还有一点汉族人的味道。虽然历史上有人怀疑他是汉奸,但直到现在也查无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