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废墟

今年国庆前夕我到北京旅游，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无不为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而感到无比自豪，然而看到圆明园的废墟却让我感到愤怒、悲怆和惋惜。北京圆明园原是一座精美绝伦、举世无双的皇家园林，可就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英法联军打砸掳掠之后，一把火烧光，尔今，只剩下西洋楼的断垣残柱依然耸立在原来的石基之上，在向后人诉说这段屈辱苍凉的历史。

我的老家在芜湖县城北郊店屋里，村子南面有块名叫周庄的开阔地，也是一块废墟，我小时曾见到有许多碎砖瓦砾，后来就慢慢被开成耕地。周庄，顾名思义，应该是以周姓为主的村庄，可见不到一幢房屋，周庄早已湮没。只留下许多和周庄有关的地名，如它南面的周坝滩，西面的周圩，周皋等，当地还流传许多有关周庄的故事，诸如，当年周庄“十八把折扇下南京（赶考）”、“推窗望八百”（800亩良田）的传说，几乎是家喻户晓。我还听我母亲说过，她听我老太讲过的故事。说过去周庄住着许多有钱人家，还传说周庄人是周瑜的后代，我想这大概是由周瑜曾驻兵芜湖的历史而推想的。

当年兴旺的周庄是怎么变成废墟的？

小时侯听我母亲说过，周庄及店屋里的好房子是被长毛烧掉的，村子里老人都这么传说。今年清明回乡扫墓我特意绕道周庄，寻访古迹。我们来到现场，所见的泥土里到处是细碎的瓦砾。堂弟指着地段说，学大寨时曾挖出许多屋基石块，还挖出一块大石磨。还说原来前面东西各有一个水塘，他曾听一位老风水先生说，那是凤凰的两只眼睛，后来因为一次长工们收工时将铁锹扎进水塘，凤凰的眼睛被扎瞎了，从此兴旺的周庄就衰败了。我堂妹对风水理论很感兴趣，指指点点说周庄的地理风水确实不错，她很赞成凤凰眼睛之说。而我对风水不懂，也不太相信，我倒倾向历史的原因。周庄究竟是不是长毛烧的呢？我带着疑问翻阅了中国近代史的有关资料。

1853年（咸丰三年）一月，太平军占领武汉三镇，二月攻占安庆、芜湖等地，号称一百万人。三月十九攻克南京。1859年（咸丰九年）太平军陈玉成为保卫安庆又率十余万人在芜湖一带与曾国藩激烈战斗。

当时南京是太平军与清兵争夺的目标，而芜湖又是南京的门户，自然是主战场。我们家乡周庄的毁败是由于太平天国时期战争的原因，我看是毫无疑义的。

因为太平军大力宣传的是“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的平均思想。据史料记载，太平军沿途诛戮妖魔，焚烧衙门，杀逐豪绅，“每遇富室钜家，必掘土三尺。且所过之处，以攫得衣物，散给贫者，布散流言，谓将来概免租税三年。”上帝教徒到处捣毁庙宇神象，“把一座座大佛庙变成废墟，甚至把庙宇的每一块砖瓦都打得粉碎。”周庄住的都是有钱人家能不遭殃？

芜湖的古建为什么不如徽州多？

芜湖也是历史古城。早在三国时期，吴国孙权建都南京，而芜湖是它战略上的重要门户和辖区。东汉建安十三年，即公元208年，曹操率83万大军下江南，一开始就住扎在芜湖长江北岸，为了抗击曹军，吴国大都督周瑜驻兵芜湖，并将芜湖县城从水阳江边迁到今天芜湖城所在地即长江与青弋江交汇处，芜湖建城已有1800年的历史.。而且芜湖是近代中国著名的四大米市之一，是富饶的鱼米之乡，岂能是那么贫困落后的地方？

我从六十年代初来到徽州，见到的尽是粉墙黛瓦的高楼深院，而那时芜湖到处是低矮破旧的茅草棚。徽州明清时期的老房子随处可见，比比皆是，而在芜湖就很难见到。差距何其之大，值得深思。

回顾历史不难看出，是由于战争的原因。战争总是极具破坏性的，徽州地处深山，少受战乱，连日本鬼子都未进徽州，几百年的古建筑自然能得以保存下来。

而芜湖是全国有名的鱼米之乡，又毗连六朝古都南京，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遭战争的破坏自然就大。

据范文澜著的《中国近代史》记载，在太平军战斗的地区的景象，“安徽情况：自池州以下，两岸难民，皆避居江心洲渚之上，编苇茸茅，棚高三尺。老幼相携，草根掘尽，则食其所亲之肉。……遍地黄茅白骨，或竟日不逢一人。皖南及江宁各属，或数十里野无耕种，村无炊烟。”（曾国藩）

中国历史上的许多运动大多以“均贫富”为口号的，富饶的芜湖自然首当其冲。

说起废墟不禁又使我想到我的第二故乡休宁县，为齐云山惨遭破坏而深感遗憾，每当我上山游玩看到那一处处的废墟，心里总不是滋味。

据《休宁县志》记载，齐云山开发建设始于唐代，至明永乐（1403年），共建宫殿33座，道房36房，亭台楼阁、庵堂祠宇遍布全山，成为道教名山。在太平天国时期，兵祸连绵，一些宫殿亭阁，因常年失修，相继倾坍，民国初年，先后修复了玄天太素宫、玉虚宫等20余座，道院12座，解放后又进行了全面整修。据《齐云山志》记载：明嘉靖十一年世宗拨内府银两，遣千户何昶等莅山，效武当山太和殿、龙虎山三清宫规格扩建真武宫殿，历时两年建成。世宗赐名为玄天太素宫。扩建后的太素宫，飞檐翘角，巍峨宏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太素宫有三进宫殿，第三进为正殿，尤为华丽，殿为三层阁楼式，由十二石柱，十六根木柱支撑，殿高九丈九尺，梁栋门窗全部雕镂镶嵌，殿壁漆饰彩绘。真武大帝的塑像立于正中，高三丈许，岸然威严，侍立左右的水火二神将也是威风凛凛。进殿先走神道，再叠“三步金地”，俨然是皇宫大殿的气派。殿中的炉鼎瓶屏、烛台、供器、法器制作得都很精致。有的还是万历崇祯旧物。

然而没想到在上世纪中叶，这具有千年文化传统的齐云山竟惨遭劫难。先后一千多人上山“破四旧”，几天工夫，齐云山的古建筑、文物几乎全被捣毁，据目击者说，光是被砸的铜器，“造反派”就卖了九千斤。尤其痛心的是把一千多平方宏伟的太素宫拆毁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废墟。现代著名作家袁鹰于1984年登齐云山，看到一付惨景，写的一篇游记的题目就叫《白岳烟霞血泪图》

站在太素宫的废墟上，我不禁想到应该在这里立一块石碑，记下当年“革命造反派”在毁灭中华文明方面的“丰功伟绩”，与齐云山上众多的石碑组成一部完整的“齐云山文化史”。

当我在圆明园旧址看到那几根石柱很自然地想我很熟悉的齐云山的废墟，看来，造反英雄们毁坏文明之功绩，比起一百多年前的英法联军的强盗，是毫不逊色的。

尽管这些年来齐云山在不断的建设，但因元气大伤，一时难以复原。齐云山的旅游业一直不尽人意，显然与这“废墟”有关。

废墟，让我们深思：要告别动乱，走向和谐；

废墟，给我们启迪：要抓住机遇，奋勇崛起。

（2009－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