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最后的心愿

惟泰 杂文 百家杂谈 2013-01-26 10:09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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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那是因为父母对子女付出的太多的缘故。文章朴实,来源于身边的亲人和往事,情真意切,思绪绵绵。

无论是名流权贵还是平民百姓,大凡为子女操心的居多,即使在生命的弥留之际,牵挂的仍然是至亲的儿女,这也许是中国人性的一般特点。

我老家在农村,工作在外地,我的父母曾几度离乡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可到了晚年又执意返乡。父亲生病,母亲一人扛着不让我知道。

1985年11月1日,突然接到堂弟惟乔从老家发来的关于父亲病危的电报,我心急如焚,于二号中午赶到老家。见到的是一副十分悲惨的情景,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四号上午十点左右,姐姐赶到了。六号清晨,我刚一走开就有人叫我,我急忙赶到父亲身边,随后叔父、堂弟一家人全部赶到,只见他非常难受,我站在父亲对面,只见他双手伸向前,象是要我拉他,我上前摸着他的手,他一把死劲地握住我的手,从干瘪的眼眶里流出几滴辛酸的眼泪。我立即上床让父亲靠在我的胸前,母亲也上床给父亲换上早已准备的寿衣,和特制的鞋袜,这时我捧着父亲的头,姐姐捧着脚,父亲直挺挺地躺着,口里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在这时姐姐的儿子张本成、张本胜从黄池赶来了,惟乔的两个儿子也来了。此时妈妈一边哭一边说:“老头子:孙子、孙女他们路远不能来给你送终,侄孙、外孙来给你送终一个样,你就放心地去吧!”这时父亲好象真的听从妈妈的话,自然地将眼闭了,我用手摸着父亲的鼻孔,只感到渐渐地停止了呼吸。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六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我敬爱的父亲寿终正寝,享年八十四岁

父亲在世我无能让他过上好日子,但我能赶上最后陪他一阵,为他送终,还了老人最后的心愿。

我父亲去世后,母亲便随我一道回到徽州,和我们一起生活了8年。于1993年5月去世,享年90岁。

我母亲的最后心愿是要跟着我,能天天见到我,至于生活再苦也无所谓。她还乐意死后葬在徽州,说山里的风水好,日后我和孩子们上坟方便。并交代以后将我父亲的遗骨也迁来,葬在一起。母亲最后的这些心愿已全部实现了,我可以说已做到儿子应尽的义务。

后相礼,算得上是店屋里最可怜的人,1992年清明我回老家迁坟,当晚我俩畅谈许久,谈到他的家境如此清贫又年老多病,独子小敏又南下广东时,他丝毫没有责怪小敏之意,他说:“我没能耐给他帮助,又怎能只为自己而影响他的前程呢?”他赞同儿子南下,而对自己艰辛的晚年全然不顾,只有一个心愿,希望儿子有出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在这年9月,他在病重期间一直不让人拍电报告诉他的儿子后小敏,而硬是坚持亲自写信说自己身体一切均好,但是在弥留之际还是要人拍电报叫他儿子回来见上一面。小敏于十月三日深夜赶到家,十月四日下午一点零五分他就与世长辞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父子能见上一面,作为儿子能亲自为父送终,这于死者生者皆无遗憾。

我的叔父后永藻,一生冤苦,饱经风霜,种田做工一辈子做苦力,可他一辈子不离书,书架上、纸箱里、箩筐里成堆成堆的图书,婶婶说:“他一世就欢喜书,有空就到街上书摊上看书,在书店里遇上喜欢的书,宁可打饿肚也要买回来。”叔父爱读书也爱写作。那年月纸张困难,叔父留下的大量的诗稿文稿可谓“乱七八糟”。小孩没写完的作业本,草纸,香烟盒,凡是可以写字的纸片,他都用来写诗作文。他最后的心愿是要把自己写的诗文编成书印出来。我叔父的诗文已由他的孙儿后东升整理编辑,由中国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了,书名为《随意录》,终于还了老人的心愿。

叔父去世后,我的叔母赶上好时代,总算过上了几年好日子。这是我的亲人中最幸福的一位老人。然而岁月不饶人,无奈病魔缠身。叔母对我一家关怀备至。上次我回去时邀她到我处来玩,她答应等房子分好了一定来,想看看多年没见的侄媳,看看几个小宝宝。万万没想到这么突然。闻讯后,我爱人还在上班,请一天假扣100元,还要失去一千元年终满勤奖。为了老人的心愿也顾不了这些了,2012年5月11日我和老婆孩子及时赶回家乡。叔母见到了分别三十多年的侄媳及侄孙非常高兴。

去年冬天我回去时看她的身体挺硬朗。从我当时给她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她精神很好,没有一点衰老的样子。同乡的老人还来邀她打麻将。她还起大早到菜市场特意为我买大鲫鱼。堂弟住的蟠龙山庄安置房,宽敞,楼层也好,但只是两居室。她要将床铺让给我睡,她睡沙发,我执意不肯。当时正要分房,按规定叔母可以分到一套“老年房”(一楼、小户型)。让老人一个人住不放心,住一起嫌挤,叔母一再和我说,她不愿一个人住,她在上海女儿那里住不惯就是人生地不熟,白天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落叶归根,不能死在上海。堂弟为此很伤脑筋。经过努力终于得到满意的解决,我堂弟的房在2楼,叔母房在下面1楼,既有自己单独的住所,又能天天见到自己的儿子,如愿以偿。子女们将叔母的“老年房”装潢得十分考究,厨房卫生间全是新潮流,彩电冰箱洗衣机,沙发空调大衣柜,一应俱全。含辛茹苦一辈子的叔母在生命的最后的日子里,既能在自己的新屋里过上城市化的新生活,又能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这可谓老人最后最难得的心愿。

村里人都说惟乔家老奶真聪明真有福。到上海在女儿家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享尽了福,到头来还是回到儿子身边。老人到了最后的时间,尤其是病卧在床时,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至亲的护理。我看到堂弟天天通霄达旦做着一般人怎么也不愿做的脏事,劝他请个护工,他说:“到哪去请?现在年轻人你出再多的钱也不干,有老人愿做,子女亲友也不让做。来看望的人一阵接一阵,来一起来,走一起走,有的不是客人也把自己当客人。”看来护理病重老人的孝心,比起“买吃买穿”,“回家看看”更难能可贵!

叔母已85岁高龄,子孙满堂,儿女称心,但在弥留之际仍牵挂着子女,就在去世的前三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在她房里,她的孙媳小许陪在她的床边,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想见在上海的几个女儿。孙媳一一拨通将手机交给她与女儿通话:“你快回来啊!”、“过几天,过几天就见不到我啦!”带着凄楚、渴望、哀求的语气,一个个的,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两句话。我和我爱人在一旁听着心里十分难过,不禁潸然泪下。这不是一般的通话,这是一个人生命的最后呼唤,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倘若见不着一生牵肠挂肚的儿女,带着遗憾离开这世界,那是何等的悲哀。然而晚辈也有难处,为了工作,为了事业哪能有许多时间陪老人?真是世事古难全!

叔母一生清苦,任劳任怨,为人厚道,有口皆碑,在子女们精心照料下幸福地安度晚年。题小诗一首敬挽。

大福渊源国运昌,高寿彰显孝义芳。

福满冰魂游东海,寿终雪魄驻南山。

叔母的丧事同样办得轰轰烈烈,这是我事先没想到的。我总以为现在进城了,没有大房子设灵堂,乡亲们不住一起了,乡下的那些老规矩可能不作兴了。家乡人真有办法,在外面搭两个大帐篷,一个设灵堂,一个做餐厅,请厨师做菜,亲友帮忙,照样请道士请乐队超度亡灵。叔母身上的亲人多,四代同堂,重孙女都上大学了,孝单上列有几十个亲人,道士一一点名到灵前上香叩拜。特别是代女儿歌哭的演员,有声有色,很是投入,令人感动。几位只有伤心不会哭的女儿一个劲地往歌哭人面前的盘子里丢钞票。以前我只知道有卖唱的,现在才知道也有卖哭的,歌哭也是一种民间文化。

出丧时比以往更多了一道排场,因为墓地很远,必须用车,浩浩荡荡的车队十分壮观。灵车带头,儿子披麻戴孝手捧骨灰盒坐在车上,长孙手捧遗像立在敞蓬车前沿,随后是乐队的车、装花圈的车、送葬亲友的车,一路爆竹声声,锣鼓齐鸣。叔母在天之灵定会感到,在人间一世不曾显耀过,到天国也要风光一下。

叔母的墓与叔父的墓合葬在一起,这也是老人生前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