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绘画艺术

那年去上海出差，恰巧上海美术馆正在举办法国现实主义油画展。参观者很多，要排队。看完了法国画，顺便又上二楼去参观了一个现代派画展。与一楼熙熙攘攘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楼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参观者。我浏览了一遍这些现代派作品，除了一些色彩、线条外，没有看懂作者要表达什么。还有一次，黑龙江美术馆难得地举办了一位南美洲画家的现代派画展，其风格、题材非常统一，每幅画都画了一些类似人体肠子似的管道。当看到第十幅作品的时候，我感觉眩晕，于是就赶紧出来了。

我以为就绘画而言，现实主义是正统，而种种现代派可能也有其艺术价值，却是左道旁门，正如中国古代的百家争鸣，虽有百家，后人却奉儒家为正统。现实主义绘画的基本追求在于逼真的效果（尤其是人像）。要做到这一点，不依据科学的原理，不经过专业的训练，是不可能的。中国有句老话：画鬼容易，画人难。你看：人类原始的绘画正如一个儿童的绘画——幼稚而走形，所以要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时间历程，现实主义绘画才终于在达芬奇时代达到高峰。高峰之后，人们所做的工作应该是传承、解释和整理，如孔子之后的董仲舒、朱熹的作为。然而，传承、解释和整理的工作，很可能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例如以朱熹的才华，在孔子的时代也许就是孔子，那么他为什么不做孔子而作朱熹？只有独树一帜，自创一派才容易产生成就感，产生创作的激情，或者更容易出人头地，名利双收。后世之所以出现了现代派各流派，这些恐怕是重要的原因。

后来出现的印象派，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其色彩和意境还是不错的；超现实主义毕竟以现实主义为基础，也有一些神奇的效果，甚或还有哲学意味；其它如立体派、抽象派，就莫名其妙了（毕加索的东西，如果其画面有具象，能解释，还可以接受，但其绝不美妙）。这些令人看不懂的东西，也许真地有什么艺术价值，也许就是哗众取宠，故弄玄虚。问题是这些东西与现实主义绘画不同——由于他们画的是鬼，所以缺乏统一而明确的标准。于是，留下这些艺术家及其鼓吹者在那里自我标榜，而真正的观者也只好对其敬而远之。

总之，就绘画写实而言，欧洲人终于找到了技巧，这可能与他们的科学态度及其传统有关；中国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可能与我们的中庸观念和鄙视奇技淫巧有关。所以，中国人的绘画索性走入写意。不过，写实毕竟是人性本能的追求，所以我们的花鸟工笔画以及范宽的山水画，猛一看还是接近写实的。

总之，写实是正统，写意则是旁门左道。中国人固然没有入门，而西方的现代派则是堕落，这里的堕落没有贬义，只是说它们在艺术性质上自降了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