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

今天，单位组织大家到临桂县武通镇农庄杀猪去了，这是工会给职工的福利，自从我工作几年来，每年都有。男女老少，职工家属，只要买好猪，付了钱，有农庄里专业的杀猪佬全权负责，只要带个人去就行了。早晨十点从单位统一坐车出发，大家有说有笑到了农庄，找个位置三五人一桌打打麻将、扑克，或是一群人围着农庄里林间小道散散步、看看一群与其素不相识但又觉得值得一看的人员在进行各种各样有趣的活动，或是带上一群天真的孩子到农庄的水塘边戏水一圈……要是觉得这些都沾不上边儿，还可以围着（木）炭火盆烤上几串半生不熟就想往嘴里塞的烟熏肉。到了吃饭的点儿，待杀猪佬杀好的猪，厨师加工完毕，由服务员送上餐桌，便可以吃杀猪饭了，猪头、猪肝、猪肠、猪脚，应有尽有，酒足饭饱，围着农庄转一圈，帮助消化一下胃里那打嗝时不小心都可能带出一块猪的五脏六腑的沉重负担，再到农庄厨房排着队，当负责管事的人员叫到你名字的时候，接过由对猪肉极为在行的杀猪佬分好的属于你的那一块肉，虽然斤两上不可能完全做到块块一样重，但着实也差不了几分，自觉上了上午坐去的车等着开车的师傅，清点人数后鸦雀无声，到了家还要开车的师傅大叫才美梦中惊醒时，杀猪活动结束了。

记得第一次杀猪，我还在乡下，一年一次，而且是在冬天快要过年的时候。记得第一次见杀猪，是在我读小学幼儿园的时候。那一年，我家刚从生我的一个村委会搬到读幼儿园的村委会，现在我的母亲还一直住在那里，也成了我们如今逢年过节回家的落脚之地。从家到学校，要走十几分钟的路，是上学相对较远的，路很陡，又是坑又是坎的。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末便飞起了鹅毛大雪，雪很厚，有一米多深，到处白茫茫的，通往学校的路也是白茫茫的，更要紧的是，雪上还接了冰。这样的天，这样的路，老师当然不放心，尤其是对上学相对较远的同学不放心。放学的钟声响起时，老师规定上学路程较远的同学不给回自己家吃饭，附近有亲戚的可以到亲戚家吃，同时提倡附近同学主动邀请较远的同学到自己家吃。虽然学校附近我也有几个血缘上关系较近的亲戚，我可以到他们其中一家吃上一顿热饭。我的同桌邀请了我，我和他去了，那天他家正好杀猪，到他家吃杀猪饭。一路上我们摔了好几跤，对于两个刚学会走路才几年，个子不过一米上下甚至还不到一米的学前班娃娃来说，在雪比我们身高还要厚的路上行走，摔下去连头都看不见。雪是柔软的，雪也是洁白的，雪更是美丽的，我们毫发无损地到了家，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火苗上煮着“咕噜咕噜”沸腾的墩子肉，散发出阵阵清香。同时雪也是冰冷的，每个人的手也是冰冷的、僵硬的，灵活不到哪里去。在这样的天气里杀猪，难度可想而知。在即将面对“死刑”的时候，人有求生欲，动物也有求生欲。杀两头猪，因为杀猪师傅手冷没有抓好，其中一头躺在条桌上刀子进去一半的时候挣脱逃跑了，一群人跟在那头不愿上“刑场”的猪追赶，那头猪一边奔跑一边流血，血液渗到雪地上，白里透红，显得格外耀眼。直到我们俩个下午还要上学的孩子都快吃完饭的时候，追到一个死胡同才再次将那头猪“绳之于法”，看着当时杀猪师傅们苦苦追赶猪时的样子，可把我俩乐坏了。当年自家杀猪的时候，我也主动邀请了我当年的同桌，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还算懂得礼尚往来这个道理吧，即便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从记事时起，家里每年都会杀上一到两头猪，大多都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偶尔也有遇到天气晴朗的时候。农村杀猪，要提前几天做准备，提前请帮忙杀猪的人，剪辣椒来接猪血，炸酥豆（花生）来拌油渣……毕竟杀的那猪，不但要靠它过年，全家人还要靠它熬过一年到头。除了杀猪当天煮一部分肥瘦兼有，同时也炒一部分瘦肉还有五脏六腑招待帮忙杀猪的师傅、亲戚朋友。其余的一部分用来炼成油平时炒菜，油渣配点用香油炸脆的花生或是大豆装在坛子里；一部分碎的肉剁碎后放些花椒、辣椒等作料装在坛子里；成块的肉就撒些盐巴，使劲用手搓出水，在一口大大的尖底锅里腌上十几二十天后晾起来。坛子里的或是晾起来的，想吃的时候或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坛子里舀上一勺热一热，晾着的切成片炒一炒或是煮一煮，便可以用来招人待客或是自家享用了。

农村杀猪，人们总会议论谁家的猪大，谁家的猪肥。猪大的程度、肥的程度有几许，从某种角度上象征这户人家家底的大小，也是对这户人家当年的一个总结。

“岁月是把杀猪刀，紫了葡萄，黑了木耳，软了香蕉。时间是块磨刀石，平了山峰，蔫了黄瓜，残了菊花。经历是个开矿厂，挖了山丘，损了钻头，黑了河沟。婚姻是个煤气灶，肿了脓包，锈了刺刀，瘦了熊猫。”岁月渐渐变老，时间不断变少，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收获与坎坷的轮回中不断成长和成熟。不管在哪里杀猪，也应该借着年底杀猪的时机，伴随着杀猪刀朝着猪脖子捅去时那刺耳的猪叫声，好好总结一年的得与失，有紧迫感，有紧张感，不断改进不足，在新的一年里有所进步，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