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我的哥哥
时间是2006年6月11日晚10点30分。其实这一年来我从来没在晚上这个时候写过东西,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如果我不去记录、不去倾诉,我不知道我的脑子会不会承受不了。
象往常一样周末来姐姐家看着小外甥,因为这一个半月来姐姐的婆婆生病后成了植物人,我姐夫天天在身边照顾着,姐姐有时晚上上夜班,孩子就没人照看了。昨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又逢十五,明月当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月,心中便想起了苏轼的名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观离合”。自古至尽都如此,人生无非就是悲、欢、离、合。想的全是自己与身边朋友的聚散离合,一直想不通,聚时欢乐,离时惆怅,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有相聚呢?皓月当空,不知明月可否传递我对某人的思念与问候?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在一轮明月的照耀中,其实离的并不那么遥远……
迷糊中醒来,姐姐接到舅妈的电话,说各个住院了,好象不行了。这时大约11点半吧!就一个多月前洗澡时晕倒摔过一跤,医生说是脑中毛细血管渗血,没什么大碍的啊,怎么可能出这种事呢?姐姐直接去了医院,因为还得看着小外甥,所以不让我去。想想就恐怖,一向想事只会往坏处想,眼泪止不住流下来,难以入睡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个朋友发了条短信,尽管我知道他手机关机了,可我只想让我的短信定格在06年的6月10日。我不知道这样骚扰别人是不是很自私,当时我没想太多!一晚上也没接到姐姐的电话、短信,医院的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得知他们都去了舅家。问八岁的小外甥,“昨天住院今天就回家了,是怎么回事?”他还不懂这些,其实只是我在自问自答“这只能有一个结果!”后来妹妹过来了,她去过舅舅家了,很希望奇迹会出现,问到“哥哥怎么样了,没事吧,也回家了吗?”说了一句“没了,在太平间呢!”尽管我想到了,但经过证实我还是很难过的。这个哥哥比我大三四岁,我们年龄最接近了,所以小时候总是护着我,和比我小两个月的弟弟打架,总是帮着我。我知道如果他是正常人,他会一辈子护着我的,可惜哥哥的智力一直停留在了五、六岁的样子。生命何等脆弱,上周六我们一块儿回的老家,而今已是阴阳两隔。说是昨天他非吵着要回老家看看,看了看他那八十多岁的爷爷(我姥爷),也许是高兴吧!回市里的路上就说不舒服了,到医院就不行了瞳孔已经散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呼吸机维持生命到夜里两点多。舅舅、舅妈一直为哥哥交着保险,就为了他们百年之后有人照顾哥哥的时候少点负担,说是再有两年就交够了,谁知道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比其他死亡要更痛苦、更让人难过。一直不敢告诉姥爷,怕他受不了。昨天回家姥爷还说哥哥呢”看俺孩子的腿上次摔了还没好利索呢!”难以想象有一天姥爷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抱怨我们的,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没能让他看哥哥最后一眼。
大哥、嫂子、姐姐、姐夫他们在家忙活,说我们去了也没有用的。上午带着小外甥去看电影,韩国片《雏菊》,以为电影可以麻醉自己,不会去想哥哥的事情的。可谁知黑暗的电影院中,正适合我在那儿默默的流泪却不会被人发现。电影很唯美的爱情悲剧,女主角和两个男主角都死了,现在发现死真象电影中描述的那么简单,一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生命也许就会嘎然而止,消失了。在这一天中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可我想起来就没办法控制自己。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来掩盖我的哭声。一直是感情不外露的人,可我知道我对亲人、对朋友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尽管有时好久都不联系,可我心里有他们的,我希望他们都好。我爱他们,只是从未表达过。
这一天怎么过来的,不知道了。洗洗衣服,收拾房间,打扫卫生,不让自己闲下来。晚上九点多姐姐、姐夫忙完回家了,商量着明天早点过去就行。和妹妹望回走,自行车不好骑,风又很大,我们就一路走着。刚开始她还说着什么足球,可后来不说了,因为我一路上半个小时就说了一两句话。一直无言的推着自行车前行,风吹着要下雨的样子。真希望大雨降下来,好好的在雨中淋一场,我也可以无所顾忌的在雨中大哭一场。可是雨一直没来,风却不停的刮着,我也只能任凭泪水默默的流下来,咬着牙不敢让自己出声。路口超市许多人在看球,世界杯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可现在我对什么都没兴趣了。半个小时到家了,差十分钟十点了,刚接了水洗脸,准备睡觉。姐姐的电话来了,说这次她婆婆真的不行了(因为已有两次召集了劳驾许多人来了,没事又都回去了)。我又骑车回了他们家,一路上小雨下着,雨点挺大,只是不那么急的雨。这一天过去了,死者长矣矣!活人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受苦,也许真的是“早死早超生”吧!
事情办完了,可是心中还是难以平静的!
昨天早上送小外甥上学的,之后就往舅舅家赶。到路口时看到8个未接电话,给妹妹回过去,说我怎么还不到,他们的车都到二环了。我追是追不上了,骑着自行车赶快往过赶。一直在汽车道边上骑的很快,我生怕错过了见哥哥最后一面,那样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想着就哭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骑车。正好在新华路口赶上红绿灯,停在汽车道边上,让交通协管说了一顿,如果当时不是正在哭,按当时的脾气肯定会反骂她一顿的。可当时我脸上挂着泪,心里正不好受呢什么都没说,只看着灯,等着绿灯亮起。很快我就到了交通学校那儿的殡仪馆,停好自行车就往里跑,一看又有未接电话,打过去着急的问在那儿,说在宫家庄那边的殡仪馆。赶快打车往那边赶,我还是怕错过,我都想好了,看到哥哥,我要拉拉他的手,因为每次去他家,他都爱拉着我们的手,给我们找好吃的。
到殡仪馆,很快就看到了他们。搬东西,许多东西呢?这些都是给哥哥的,到了那边他就什么都有了,房子、汽车、冰箱、洗衣机,还有哥哥最喜欢的电视机。这儿也不光我们一家人,还有很多人呢?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到了这儿才想到这个问题。每天都有人会去的,所以这儿不寂寞,天天都有人来的。挽联之类的都在那儿写的,都准备好了挂在花圈上了。等到遗体瞻仰,我不知道能不能用瞻仰这个词,就是最后的告别吧!上次周六6月3号还在他家玩,旁晚去老家送我妈,我们还一块儿回的家呢?现在见到的却是在床上躺着的,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再也不会开口喊我小名的哥哥。从这天起,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我的小阁哥哥再也没有了,不会再有一个傻哥哥和我一起捉水牛,和我一起在家玩火,那些记忆随着他的离去,只永远的在我一人的头脑中了,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一起分享了……可最后,我就摸了摸哥哥的脸,因为在床上躺着,盖着东西没法再掀开去拉哥哥的手了。我好好的叫了几声“哥哥”,因为年龄相差的少,所以我总是喊他的名字的。我知道再不喊,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哭声一片,因为哥哥走的太突然了,都没有给别人好好照顾他的机会,就这样匆匆的离去了,一点儿都没给家里添麻烦。哥哥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一直都是比较听话的。尽管他走过了不到三十年,但可以说从没做过坏事,顶多是和我上小学的时候把同学的铅笔拿走。他象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样,爱看电视,爱拿个笔写写字,平时也看报纸,尽管很多字也许他不认识,可他看电视多,什么国家大事基本都知道的,尤其关注各国的战事,象什么伊拉克、伊朗与美国的事情都比我知道的还多,只是和我说的时候有时表达不太清楚。
等把哥哥推走之后,我们去给送东西,带了许多哥哥爱吃的东西及喜欢的衣物。在熊熊的烈火中它们都将跟随哥哥去另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亲手把哥哥喜欢喝的青岛啤酒洒了地上,一会儿就渗完了,尽管我知道是因为炉子旁边的温度高,蒸发了。可我宁愿去相信是哥哥在临行前喝下了妹妹为他倒的酒。走的路上,这么多人都为哥哥送行,应该不会孤单的,那边也有许多亲人的,也不用担心寂寞,疼爱你的奶奶、姥姥都在那边接着你的。
天气昨天是很热的,可是真的没觉出来。在骨灰领取处等着,看到哥哥变成了骨灰了,原来骨灰并不是和灰似的那么细啊!全是小块块的,整个骨灰盒满满的,嫂子往里面放干燥剂所以看到的。人的归宿都是这样子的,都会变成这样的可是我们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了,他只能永远的留在我们的脑海中了。我希望哥哥在那么会过上正常人过的生活……
我们开车又去了早上我先去的殡仪馆,给哥哥买了个新房子在里面,选了好久才选好的,又给了哥哥好多钱,天堂银行发行的纸币居然还有面值10000元一张的。很多钱,怕哥哥在那边受苦,嘱咐哥哥存起来,手里留一些就行了,不够以后我们再给寄。以后我们就可以来这儿看哥哥了。我们想他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看了。快中午时才安置好了。大家都很满意。我的哥哥也不挑剔,他也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