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二郎的“热心肠”
文章用一个“冷”字吧柳湘莲的特点概括了出来,然后扣住“冷”字解读柳湘莲性格特点,把柳湘莲生动形象地展示在了读者面前。
柳湘莲是红楼故事中出了名的冷面郎君,俗称“冷二郎”。虽然“冷”,却是尤三姐这样的尤物女子心中的“香饽饽”;虽然“冷”,仍能轻松做得骨骼清奇非俗流的宝二爷喜于交往的朋友;纵是再“冷”,也没有影响这个人物在读者心中一直津津乐道的温度;所以,冷二郎“冷则冷矣”,实际里自有一股他的“热心肠”……
柳湘莲这个人物在红楼故事里所着的笔墨的确算不上浓墨,这个引人遐思的冷二郎是在第四十七回才出的场。虽是此时才出场,可是读来的感觉竟好像早已经有戏,只是没有名正言顺地走到台前罢了。如若不然,如何“贾珍等也慕他的名,求他串两出戏”?薛蟠的“自上次会过一次,已念念不忘”又从何而来?更不会有“宝二爷让赖大之子赖尚荣私下传话至厅侧小书房中”的一番会话了。这乍一出场的柳湘莲,只是与读者的第一次会面,而非与书中人物的第一次会面罢了。
然而冷二郎的第一次出场,让人们见识到的却不是他的“冷”,反而是他的“热”,从他与贾宝玉的一番对话就能看出内里的细节:二人的话题不过是关于秦钟展开的,此时秦钟这个人物已死,因秦钟生前均与二人有所交往,如今二人心头依然惦念着与死者生前的情份。尤其是柳湘莲,因为素日里一向来去自由,因怕雨水过勤冲坏了坟基,故弄了几百钱,雇人收拾好了,这便是冷二郎的“热”。要知道柳湘莲并不是有钱的主,虽原系世家子弟,因父母早丧,吃穿用度皆浪迹天涯随缘化。且用他自己的话说:“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光的……”完全是一腔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江湖个性,这样一个人,心里还能想着为昔日的朋友加固坟基,难道不是一份情意吗?作者的笔墨虽着眼于他为已死的秦钟做事,或许多少也暗示了些许他与宝玉一样,皆是“情种”的意思吧,既是情种又怎会真的“冷”呢?
后来的事谁都知道,柳湘莲破天荒地教训了一顿“呆霸王”,说“破天荒”是因为在他之前无人敢惹的缘故。而那薛蟠又如何懂得他这样的风雅侠士,他毕竟不是孱弱的秦钟,他交友的喜好全凭与其投缘与否。平时虽喜串戏,也擅演风月,却不是任凭什么人都能调戏与玷辱的,即便是言语上的。所以,对于薛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他是着实地“冷”了一把,把个薛蟠打得满地啃泥、哀号求饶为止。
但是,如果冷二郎就这样一直地“冷下去”,这个人物也就失去了咀嚼。柳湘莲之所以讨人喜欢,在于他深谙冷暖有度,才能韵律和谐的道理。所以此一回的“冷”是为下一回的“热”埋下了伏笔。
这也是世事难料,谁曾想在柳湘莲痛打呆霸王之后,他们还能极富戏剧性地结为生死兄弟;连薛蟠都叹:“天下竟有这样的奇事……”按理说痛打薛蟠时的柳湘莲是痛恨薛蟠的,但第六十六回的故事里,在平安州地界,贩货入京的薛蟠偏遇上了一伙强盗,眼看货物被劫、人仰马散,此时也是无巧不成书地遇上了途经的柳湘莲。此时离上次之事早已事过境迁,此时的柳湘莲如若还记旧恨,扬长而去,那么他便与那一伙强盗无异了。而他此时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成就了他的英杰气概,世间事一码归一码,这才是柳湘莲之所以称得上“标致”的缘由了。
世事间真是奇,虽然柳湘莲一直不喜欢与薛蟠这样的人交往,可他生命曲线的每一次转折却似乎总有薛蟠的参与,哪怕只是一个群众演员的份量。从为了避祸远走他乡到平安州的重遇,都与薛蟠脱不了干系,可巧又撞上了赴平安州办事的贾琏,此时的贾琏又正好带来了他的好姻缘。本来这一次真的可以有个新的开始了,浮萍也有歇脚时。如果冷二郎此番就一直地“热”下去,或许也就花好月圆了,可偏偏在他应允了这门婚事之后又觉着自己行事过于草率以至变卦起来……
当年,初看到尤三姐血染鸳鸯剑时,心里面真有一种“落花满地鸟惊心”的惊痛。而今待一切慢慢沉淀,心里更多了几许释怀,世间事还是不要刻意强求为好。三姐的强求在于非君不嫁,想这红尘难测,人心玄妙,又何必囿于非谁不嫁的桎梏?而湘莲的强求在于苛求了完美,冷二郎自己亦是惯弄风月之人,又如何能强求他人是否冰清玉洁呢?原本羡煞旁人的两个尤物,因着各自的偏执而抱撼了终生。
只是柳湘莲的故事还没有完,痛失三姐的他从这里开始真正地做起了冷面郎君,“冷二郎一冷入空门”的决绝惊彻了多少人的耳畔,从此真的是冷眼来将世情看。不过冷二郎对于尘世的“冷“,恰是对已逝三姐的一份炙热真情了,因为她的离去使他再无心留恋红尘,告别了过去的自己。从此在他冷眼旁观的眼眸里,如果还有一缕欣慰与温暖,那便是对三姐的追忆吧。为着昔日红尘中还有一位如此爱己的红粉佳人,那么刚烈又那么绝色,至少这一束妩媚的桃花曾经只为他一人而绽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