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幸福ed 杂文 针砭时弊 2012-12-24 09:17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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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的一生,许多时候都在回忆,这即是人的生理现象,也是人与动物的区别。许多往事为什么老是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释怀,要么是爱,要么是恨,要么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回忆,只是过去的东西,而面对现实才是人生最重要的。

回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总是在夜深人静难以入睡的时候由晚虫的啼叫声唱出一幕幕熟悉的画面,仿佛一切就在眼前那么的栩栩如生。回忆又是一件痛彻心扉的事情,总是在难以入睡的晚上捶打着心灵让我更加清醒。我会用现在的观点眼光去看记忆中的那些天真凌乱的事,我也会对那时青涩的自己产生深深的鄙视。

记忆是长流中沉积下来的泥沙,一层接这一层,永无休止。对初中的记忆已经慢慢的淡了。现在能让我想起的就是耿章老师。我对老师是怀着一种敬畏的态度的,毕竟他们背负着纯洁的使命“教书育人”。耿章老师身高接近两米,长脸。脸上的肉时刻紧绷着好像肚子里有说不完的怨言一张口就能吐出火来似的。整天梳着一个油光的侧分头让我感觉就像抗日时期的汉奸,有时候风吹过的时候会有一缕头发反向的耷拉到额头,看起来更像汉奸。由于身高的原因,他的背微微的驼起更像是在领导面前低头哈腰的虚伪见证。当时的学生没有一个人不怕他。那时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老师,我孩子要是在学校不听话你就把他往死里打就行”,耿章就像是接到了党给他下达的命令一样认真而疯狂的贯彻实施着。只要不听他的话你就要挨打,只要他在领导面前受气了你就要挨打,只要他喝酒了你你你都要挨打。现在想来那时在他眼里我们也许就不是学生,是可以任他玩弄甚至砍杀的玩物。学校里都管他叫杀神,他就是来索命的。

记得那是读初三的冬天,晚上很冷,风猛吹着,撕裂着宿舍旁的竹林,细细听就像是人在呻吟的声音。也许这呻吟的声音是有前兆的吧,说不定会出大事。读初中的时候我们由于家离学校远就住宿在学校,三十多个人挤在不足四十平米的宿舍里没有暖气没有炉子,宿舍前面是一大堆冬季取暖用的煤。那晚上是耿章值班,我早早洗刷完躺进了被窝,外边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风呼呼的声音。等所有人都躺下后靠近门的同学去关门,就在这时耿章一脚踢开了那扇即将关闭的疲惫的门。这一脚可是不轻,门上的一块木板半垂了下来只剩下根部还被钉子连着。他右手拿着一把铲媒用的铲子手在不停的颤抖,脸上的横肉也颤抖着,脸上的血管微微隆起。那种气势压得你喘不过气。他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一的穿绿色羽绒服的同学躲进来,显然他是从那边的宿舍一个个问过来的,他就像是一个骠勇的将军将前面的部队杀光后最后来到了我们最后面的支援部队,场面就像是四死尸遍野般凄惨,风吹得空气很冷很静。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他右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手里的那把煤铲也跟着上下颤抖,我感觉到我呼吸的空气跟之前不一个味道。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颤动着上牙齿紧紧地咬着下牙齿“我看见他进了你们宿舍,今晚上你们要是不把他给我弄出来谁都别想睡觉”。宿舍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吓麻木课不敢说一句话。耿章站在门口身子来回摇晃着,煤铲摇晃着,我们宿舍时最后一个男生宿舍恨不得要绝地三尺,风呼呼地吹进我们宿舍。就像一把刀来回在我们脸上刻画着。如果这要是在古代,我觉得当时我们一宿舍人都会被他拉去严刑拷打,用尽一切可以折磨人的方法。沉默了将近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回答耿章沉重的落下一句“你们等着”摔门出了我们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那半垂着的木板也应声掉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战。那时我感觉他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狮子即使现在眼前是同类他都会吃掉。我们看到他摇晃着身子拉着长长影子拖着生满锈的煤铲冲进了女生宿舍。外面的风叫得更加响了。我略微听到一个女生因为惊吓发出的尖叫声紧接着就是一片沉寂。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跟那穿绿衣服的同学有什么深仇大恨,后来听同学说是那晚上那穿绿羽绒服的同学骂了他一句。紧紧是骂了他一句。他走后宿舍有人说了“这孩子要是被逮着就完了,依照耿章的个性非要把它阉割不可”,接着有人说“不会的,依耿章的个性他活不到明天他会被分尸的”,墙角处传来一句轻蔑的笑声“你们把耿章想的太仁慈了吧,按照他的个性那孩子会被诛九族,而且还要把他的祖坟给挖了”。我不是耿章的学生所以我感觉他们说的很夸张毕竟老师背着“教书育人”的纯洁使命。我忘了当时我们宿舍人是什么时候睡觉的了,我也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那晚上所有人都忐忑地记得他落下的那句“你们等着”。只知道后来我们还活着。

如果说那晚上我的怀疑是对耿章的同情的话我真的想给自己来个重重的耳光。那是下了晚自习的晚上,风依旧是很大,吹过我们的教室发出一种像电视里鬼片中的声音。听得我心里发寒。厕所离着教室很远的我们要穿过一个漆黑的操场。由于害怕我叫上自己的好友顺敏一起去。顺敏比我高接近半头,很是白净,当时算是早熟吧胡子很是明显如果我没记错他初三好像已经开始刮胡子了,梳着那时流行的青年头,有种鹤立鸡群的样。那晚上很冷,走在路上我们说话是嘴里跟着出来一股白气,顺敏还不停的搓着双手。走到教室间的路上我们看到远处耿章发动起了他的摩托车,那场景就好像是一个不会吸烟的人猛地吸了一口后不停地咳嗽嘴里还不停地带出来白烟。不知道他是炫耀车技呢还是着急赶着投胎,车速极快的向我们这边冲来。我跟顺敏赶紧的跳到了路边上。由于惯性的原因吧,耿章拐弯的时候拐了一个大弯等他从我们身边过去的时候摩托车前面的保险杠刚好划过我的裤边。我随口说了一句“我操,真野啊”后跟顺敏继续走了没几步。我听见摩托车拉着刺耳的声音向我们这边过来,那声音就想是即将爆炸的飞机发出的声音,我感觉到会在我们面前爆炸。没等我跟顺敏回过神来,一个凶煞的脸庞出现在我们面前,好似一个幽灵吓得我们不敢喘息。什么话没说就是给了顺敏两个耳光“你是说我还是说我的车?”显然他听见了刚才我说他那句话。我傻了,顺敏傻了。啪啪又是在顺敏脸上两个耳光。我害怕了,我感觉周围有许多的小鬼在向我伸手,我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听到心在紧急的加速着。路灯的光很弱,像萤火虫的一样拼命的照着我们三个人,像是在凑热闹。我看到顺敏那冻得发白的脸上留下红红的手印,那标志的青年头变得凌乱,嘴角开始流血。我的灵魂退缩了,我害怕挨打。事实是那句话是我说的,面对着耿章的那股凶气我最终没有站出来承认,我的灵魂在狭小的心脏里蜷缩着,颤抖着。我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嘴角在颤抖我一句话没有说。风吹着路面上的残叶莎莎作响,在冰冷的路面时急蹿着。汗开始在我的背脊上渗了出来,我感觉有点热了。顺敏挨了四个耳光后缓过神来,他没有把我供出来,只是低着头跟耿章说“老师,我说的是你的车不是说你,我错了”。当我听到这句话我仿佛听到那疾驰而过的寒风都在嘲笑我。嘲笑我的怯弱。我一直说耿章是汉奸可是现在跟他比我觉得自己更是那可笑的汉奸。耿章像是得志的小人甩下一句:以后说话小心点。换上挡加了油门走了。那刺耳的摩托声慢慢消失。我当时多想他出校门的那一刻就会出车祸。但是事情没有跟我想的那样发展,后来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顺敏跟我去了厕所那晚上一句话没说,我也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那时老师打人的开脱是“恨铁不成钢”,我真为耿章班里的学生同情,多好的钢啊被他捶打成了木头。

现在回老家时见到耿章老师我心里是尊敬,是仇恨,是蔑视,是血腥。我会高傲的叫他句耿老师更会讽刺的叫他句章老师。

我开始有点想念我的朋友顺敏了。一个在战场上可以为我挺胸挡子弹的挚友。时间可以筛漏去一些有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人,却永远筛漏不掉他。现在每每回想起那晚的事情。我很是惭愧,我心里仿佛有一个我在每次我想起那晚上的事情的时候就嘲笑我。我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站出来来接受属于自己的两个耳光,而是让他默默承受了四个耳光。那本是全部属于我的。我时刻在问自己如果当时说那句话的是他挨打的是我,我会不会为他默默承受呢。我想现在我会为他承受。

回忆让已经疲惫的我更加清醒,回想完这一切一点睡意没有。我赶紧蒙上被子让自己平静下了。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明天还要早起。我迟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