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异乡人

vivia334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12-21 20:00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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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以白先勇的诗歌作为解读主题,解读中以诗歌内容作为文章线索和层次,把白先勇诗歌内容较为全面地揭示了出来,给了读者较为全面的了解。

白先勇说过,人生永远是一场梦,一个记忆。在这些梦中,会有不断重复的记忆出现,《台北人》就是这样,把那些重复的梦折叠在一起,用残酷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在十四个短篇中,写的都是生活在台北的人,而这些人的根都在祖国大陆,所以我觉得他们就是台北的异乡人,白先勇自己也是。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里,从《台北人》中,仿佛看到了一部浓缩的民国史。有辛亥革命,有五四,有内战,也有抗日,正是战争,让我们看到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白先勇整本书几乎都是用对比谈话的方式展现人物关系和命运。记得前言里有《乌衣巷》这首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直觉得这首诗很悲凉,写尽了繁华过后的的冷清。这些台北人,仿佛是这繁华过后的冷清,在暮年时,孤独在异乡。没有乡音,只有乡愁,《花桥荣记》中,因为老板娘和卢先生是同乡,便分外照顾他了。这些也是白先勇的乡愁,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个人是无法选择的,国民党退居台湾,家乡便成了遥不可及的愁思。

这些台北人的过去都是辉煌的,是有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气在里面,而在国民党撤退后,他们漂洋过海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历史已经注定了他们是失意者的命运,所以,他们大多数在回忆过去的辉煌,在现实中醉生梦死,作者自己也是,作为高级将领家属,在完全中国式教育的背景下,突然改变成西方式的工业社会的教育,那种心情大概也是悲凉的,《思旧赋》里的李家少爷,并没有写为什么会变得白痴,却是通过对话完全了解事情的经过,特别是对罗伯娘,李家少爷的外貌叙述,看到了生活上的并不如意,至于李家少爷为什么会精神崩溃,我们只能猜想。《一把青》同样如此,到了台湾后的朱青和南京时的小媳妇完全是两个人了,朱青是痛苦的,所以对于过去,提都不愿意提,伤痛总是隐藏在最深处,不能提及的伤痛恐怕就是最深的了。便在今日纸醉金迷,活在完全适应的现实之中,虽说和李家少爷是完全不同的例子,其表现的潜在意识却是相同的,就是对过去的留恋,便是白先勇不能忘却的乡愁,乡愁,大概也是中国人固有的文化历史所产生的认同感吧。《冬夜》,在台北的冬夜,冷风冷雨,加上吴国柱的风寒,更加对比出了晚年的凄惨,却也只能偶尔回忆过去,不得不对现实低头,只能苦涩的回忆年轻时的恋人。挣扎着仍想出去教书。

印象最为深刻的仍然是尹雪艳,那“一身白色的衣衫,双手合抱在胸前,像一尊观世音”,“不管人事怎么变迁,尹雪艳永远是尹雪艳,在台北仍旧穿着她那一身蝉翼纱的素白旗袍,一径那么浅浅的笑着,连眼角儿也不肯皱一下”。这便是尹雪艳,男人心中的女神,女人心中的煞星,当然也可以成为知己,因为对于境遇悲惨的同性,尹雪艳还是抱有很大的同情心的,但是如果我们只看到情爱方面,大错特错了,尹雪艳,对世人更多的是怜悯,她像个“女祭司”,祭司是高高在上的,看世人的悲欢离合,尹雪艳对宋家阿姐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谁又能保得住一辈子享荣华,受富贵呢?便是对世人的评判,没有人能超越命运。整本书中亦是表现出来这样的寓意,也是对自己整个人生的感叹。

白先勇对于情爱的描写,多半的悲凉的,《花桥荣记》里的卢先生,为了年轻时的爱情梦想,被骗光了一生的积蓄,人也变得偏执起来,完全不同与他以前。惨死家中,大概心早已死了。记得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中有篇文章和整个描写的很像,也是一个执着等待的男子,充满希望,被所谓未婚妻的哥哥骗掉几十万彩礼,希望落空,最后亦是死掉了,即使旁观者再清楚,却是不能劝的了当事人的。《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丽儿是王雄小时候玩伴的象征,便是对过去的留恋,自己只是一个佣人,仍抱有无限希望,最终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被说为“八字犯冲”。仍是无法逃脱命运。《孤恋花》,记得第一次看这篇的时候,大概是初中,并不理解书中人物的情爱关系,觉得只是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罢了,后来再看时,才知是同性之爱,也这么动人,在十五年后,仿佛是命运的轮回,“都长着那么一副飘落的薄命相“的娟娟代替五宝报了前世之仇。

一场宴会,一曲昆剧,却是看到了整个世事的变迁,“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便是最准确的了,各种人物的嘴脸,关系的交代,精彩的对话,这些人仿佛是活生生在跟前似的,每次看都会不同想象他们的样子,每次都不同。钱夫人是贯穿文章始终的,却是也脱离这场宴会之外的,只有她是在回忆,穿的是样式旧的旗袍,坐的是出租车,神态亦是小心,隔离在了宴会人之外,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她就是白先勇所要写的那种活在过去无法忘记的人,不肯妥协现实,而宴会其他的人,已是夜夜笙歌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无法改变的人就在适应,钱夫人,就是现实的白先勇。里面很多人大概都是的,王孟养一心想到完成革命,达成大同世界,却逼迫现实移居台湾,他的儿子已经完全接受了西方文化,没有继承自己父亲的精神遗产,我觉得在这里面也暗含了白先勇对国民党逃居的不满,对传统文化被遗弃的心痛。当年赫赫有名的刘营长,大了台湾后不过是一个伙夫,虽然表面的他是开心的,扛着金门高粱去喝,仍是从他不断讲述辉煌历史看得出来,每个台北人都有不能忘却的属于大陆的记忆,而台北,不过是异乡。

有时,无法用语言形容,《台北人》给人的悲凉的感觉,好像有金大班落寞的背影,在老主顾身上找回过去的感觉。也有朱青在小空军中的欢声笑语,大概也是觉得有郭轸的影子。也有李家少爷痴颠的傻笑,这样才能忘却眼前不在家门等待……看到了整个旧中国体制下,小人物的百态生活。这些曾经或许可以更好,但是命运的不可抗拒,战争带给人的转变是无法逆转的,也许是白先勇宿命,也许是文字带给人宿命的感觉,或许也是战争带给人抗拒的感觉,每个人都成了战争的牺牲品。我们所能看到的就是这些或多或少的“牺牲品”,或哭或笑的生活。即使再欢歌笑语,台北不过异乡,即使再恋旧悲伤,也只能偶尔回忆过去,因为“台北的冬夜愈来愈深了,窗外的冷雨,却仍旧绵绵不绝的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