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助的眼神
暴力拆迁,政府责任首当其中,逃避不了。那些被强拆的“蛋”,是无助的、软弱的、被迫的,不敢与政府这个“石头”硬碰,倘若对抗,一定会被打成“钉子户”的,后果很惨。当然了,蛮横无理的抗拒正当的拆迁,那法律也会说话的。关注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切实解决野蛮拆迁,野蛮执法,公平合理的解决拆迁的有关问题,做好善后工作,让那些无助的眼神能看到光明和希望,才是政府有关部门和开发商应该做的。
当一个风烛残年、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瘫坐在曾是自家屋子的废墟上掩面痛哭时,我们该怎样面对那一双望向远处的迷茫而无助的眼睛?
11月3日腾讯网上一组“河南村民睡梦中房屋遭强拆,搭窝棚栖身”的图片被广泛转载,说的是河南省栾川县栾川乡罗庄村82岁的徐香兰老人遭遇“强拆”的事情。相对于强拆的“强”,老人的无助简直“弱”爆了!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啊,身后是残垣断壁,脚下是碎石烂瓦,头顶是银丝飘飞,脸上是沟壑纵横,她挺过了旧社会的风刀血雨,却瘫倒在新时代的勾机锤子之下!
看到这组图画的时候,我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村上春树在以色列领取“耶路撒冷文学奖”时曾有一段著名的演讲,他说,“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在罗庄村发生的这起“强拆”事件中,不难衡量出谁是高墙谁是蛋,唯一不同的,不是蛋向高墙撞去,而是高墙撞向蛋,蛋避无可避,变成一只破碎的鸡蛋。
村上春树进一步解释说:“它有更深刻的涵义。这样来想,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一个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无法取代的灵魂,被包裹在一个脆弱的壳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而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面对着一堵坚硬的高墙。这堵墙有个名字:体制。体制应该保护我们,但有时,它不再受任何人所控,然后它开始杀害我们,及令我们杀害他人——无情地,高效地,系统地。”
正是如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只脆弱的蛋。我们小心翼翼地破壳而出,渴望自由,渴望呵护,渴望尊严,渴望温暖。而社会就是一只巨大的母鸡,孵化幸福、孵化和谐,至少也应当孵化安全。
毋庸置疑,我们的国家,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正在发生着可喜的变化。国家富强了,人民生活质量提高了,这一切,无疑都有“体制”的功劳,每当想到这些,我都忍不住心情舒畅,忍不住对代表体制的“高墙”顶礼膜拜、感激涕零。
然而我发现高兴得太早。一个社会,如果对其中的弱势群体缺乏悲悯之心的话,还谈不上是很有希望的社会,因为,我们置身的这个社会,除了物质、金钱、利益堆砌的繁华之外,还应当闪烁着耀眼夺目的人性的光辉。
可惜的是,除了有些审美疲劳的“最美”现象之外,这样的光辉实在难得一见,琳琅满目的反而是更多无助的眼神。
当孩子们背着父亲背过的课桌上课时,我们能看得到渴望而无助的眼神……
当乞讨者被圈在铁栅栏里“管理”时,我们能看得到屈辱而无助的眼神……
当抗震救灾捐助资金“去向不明”时,我们能看得到失望而无助的眼神……
当城管大哥追着小商小贩满街逃跑时,我们能看得到惊恐而无助的眼神……
这些无助的眼神,汇成了一曲悲歌,歌声里,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马太效应”在扩散,是社会阶层分化现象的日益严重,是通往和谐社会的绊脚石如雨后春笋般在长高长大。
还有多少无助的眼神在仰望“高墙”?
不得而知,但想必不少,至少河南信阳息县河区吴家店镇的黄先生就很无助。他家的院墙被镇政府派人强拆了,原因只是为了给县领导的亲属后院让一块儿地方种菜。黄家的院墙活该倒霉,谁让他家的墙没有“强权”做支撑呢?但是,用“强权”武装过的“高墙”是坚不可摧、安然无恙了,可起码的社会公平和正义又在何方?
往往就是这样,我们把社会公平的希望寄托给体制的庇护,而“体制”内的强权又将之破坏无遗。如果强权无法关在监督制约的笼子里,那么,无论社会发展多么富足、强大,它貌似健康的外表下,依然是一名悲情综合症的重度患者。
还说回村上春树先生的演讲吧。“永远站在鸡蛋一边”,让社会的胸怀中有更多的悲悯,不该只是一种奢望,而应是文明社会的发展方向。当然,并非“鸡蛋”总是代表正义和公理,“高墙”也并不总是代表强权和邪恶,但给弱者以同情和关怀,才能更冷静地反思“高墙”可能带来的伤害,尤其是那种触及灵魂的伤害。
那些脆弱如蛋的无助的眼神,能否给坚硬如墙的心一点点反思、一点点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