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

乱鱼子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12-07 10:06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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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基诺族的原始宗教观念是万物有灵,但祖先崇拜居于重要地位。巫师有两种——“布拉胞”与“末丕”,“末丕”在生产生活和婚丧病灾、节庆仪式时的祭祀活动甚多,但一般只有杀鸡、杀猪祭鬼的资格,他代表的鬼小于“布拉胞”。而“布拉胞”能主持剽牛仪式,他代表的鬼神享有杀牛祭的资格,而且担任“布拉胞”的正式仪式必须杀牛,这也是基诺族中最大的仪式之一。“布拉胞”的巫术高于“末丕”,有其独特的占卜术。这两种巫师不仅熟悉原始宗教活动,而且往往巫医并行,兼用草药治病。他们既是熟知习惯法和历史掌故的人才,许多人又是著名的歌手,即长篇史诗的传播者,因此,在没有成文史的原始社会,基诺族巫师实际上成了民族文化的继承和传播者,在基诺族农村公社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内容提要:本文主要从神话《阿嫫晓孛》、《玛黑玛妞》和血缘婚恋古歌《贝壳歌》这三个方向进行拓展研究,试图探讨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分别对应了其创世神崇拜、祖先崇拜与“苔洛蒙莫”神界信仰与崇拜,而这三方面正好构成了基诺族原始宗教的神圣观念体系,而万物有灵的观点可以说是其基调,从万物有灵延伸出来的还有对自然的崇拜。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具有丰富的生态伦理内涵,继承弘扬这些思想,无论对其生态文明建设和可持续发展,还是对生态伦理的现代建构,都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对环境保护以及可持续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关键词:基诺族;原始宗教信仰;创世神信仰;“苔洛蒙莫”神界信仰;祖先崇拜;生态伦理价值;

基诺族在一般意义上是一个“文化富矿”,至少包含有“古氐羌文化”和“古东南亚文化”两层积淀,还有更古老的“美拉尼西亚文化”的沉积,甚至还有后来“中原文化”不断强化的渗入和影响,从空间分布上来看,基诺族文化可以联系到北起青藏高原、南达中南半岛的“古氐羌文化”和西起印度阿塞姆、东至日本的“照叶林文化稻作文化”,而且其南端甚至一直可以延伸到南太平洋群岛和印度尼西亚。笔者认为,探讨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是非常有价值的,对民间文学的原始信仰文化具有重大意义,对民族文化的发现与交流也有着重大的贡献。

一、《阿嫫晓孛》——创世神信仰

基诺族的《阿嫫晓孛》是一个创世神话,由多个神话母题融合而成却又浑然一体,融合了女神母题、水生母题、卵生母题、化生母题、洪水母题和葫芦母题。基诺人的创世神是始祖阿嫫晓孛,译为“造地的娘”,基诺族初民之所以认为创世神就是始祖神,应出于初民的儿童心理和原始思维,初民们从母亲生孩子那里受到启发,以为天地万物都有生命,而生命都来源于母亲,所以他们认为天地万物都是母亲生的。显然,阿嫫晓孛的这些功绩有着女娲女神的影子,但是基诺人的这位女始祖的伟大业绩不只是这些,他们的这位女始祖同时又是权威的化身,她通晓宇宙和人间一切,有战胜一切邪恶的本领,她造了七个太阳曝晒大地进而发洪水惩罚愚昧的万物并再造一切,同时她也是具有仁爱的神,在灾难中留下了人种,繁衍了人类,而且在人类生活安定以后,还帮助人类改造环境,阿嫫晓孛还是智慧的化身,她向人们讲授各种知识,

阿嫫晓孛用身上的污垢造了人和动物,用手上的污垢造了大地上的青草和大树。由于这些东西都是女始祖身上的污垢所变,它们便带有了灵气,从中可以看到基诺人自初民以来万物有灵的意识。这种意识始终蕴藏在基诺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刻进了他们的灵魂之中。在基诺先民原始朴素的观念之中,那些污垢算不上什么高贵的物什,从这些简陋的造人材料中,我们可以看出基诺初民的原始淳朴的性情。阿嫫晓孛安排太阳和月亮按次出行;她谆谆教导洪水遗民玛黑和玛妞,直到坐破了九个皮凳才离开人间;她站在孔明山上把茶籽撒在曼卡寨和龙帕寨的土地上,让这里从此成为盛产茶叶的地方。这些都鲜明地充实了这位女始祖的伟大神格。除此以外,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到,阿嫫晓孛是一个具有大威能的神,且有权威,至高无上。

阿嫫晓孛从一个庞然大物中出生,力大无比,据《基诺族文学简史》的异文记载,那个庞然大物是一只“胞布”,也就是癞蛤蟆,它充当了创世母亲造天地的主要原料,这应该是源于人们对水陆两栖动物非凡功能的想象,也说明了基诺族先民已经意识到水在人类来源中的重要性。从阿嫫晓孛的卵生方式还可以看出先民的生殖崇拜以及他们朴素的人种繁衍观念。

阿嫫晓孛最终力瘁而死,基诺人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用时十三天。后来,基诺人每年“娄切”月时就要行“洛嫫洛”大祭,以纪念阿嫫晓孛。创世神阿嫫晓孛以及有关她的祭祀,是基诺族最为神圣的祭祀。

二、《玛黑玛妞》——祖先崇拜

基诺族公认的祖先是玛黑、玛妞,有关玛黑玛妞的传说,基诺族中有两种不同的说法。

洪水退去,玛黑、玛妞兄妹俩走出大鼓,这就是“生杰卓米”。后来,他们遇到一位“阿匹”,其实阿匹就是造物主阿嫫晓孛。她给了兄妹两九颗葫芦籽,并让他们分三窝种下。却只有两颗籽长成,一个走出了人,另一个则裂成三瓣,一瓣中出现山中走兽,一瓣中出现天上飞禽,一瓣中出现水中游鱼。

另一种说法是洪水过后,玛黑、玛妞从鼓中出来建了一个村寨,叫“司杰卓密”,他们成了亲并生育了六个儿女,三男三女,长大后又相互婚配,形成了基诺族乌优、阿哈、阿西三个胞族。基诺族的后代便繁衍下来了。

玛黑玛妞藏身的这只大鼓,基诺人十分推崇,基诺大鼓既意味着创世的祖先,又象征着赐予人们能量的太阳,太阳是基诺族的图腾。基诺族人民世世代代跳大鼓舞,以纪念阿麦晓孛,并将大鼓作为神圣之物。

基诺族崇拜太阳,在基诺人的背心上,绣有太阳的图案,能分辨村寨的主要饰物枣背包上,也绣有太阳的图案。太阳鼓是基诺族的重要法器,太阳鼓舞是基诺族最具有代表性的舞蹈。太阳鼓的正面似一轮太阳,鼓身插有17根木管,象征太阳的光芒,基诺人在除夕敲之,据说能带来吉祥。人们从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反映出对太阳的虔诚和崇拜。

基诺族过去盛行祖先崇拜,相信万物有灵。巫师有两种,一为“布腊包”,一为“莫丕”。遇有灾祸降临,请巫师杀牛、猪、鸡、狗祭鬼神。巫师会比较简单的占卜术,并兼行草医。卓巴(寨父)、卓生(寨母)主持重大的祭祀活动时,往往举行剽牛仪式。基诺族的节日很多,主要有祭大奄(龙)、火把节、新米节等。过年时间不固定,一般由卓巴、卓生决定,当卓巴擂响(大鼓)时,就意味着新的一年来临,全寨男女老幼就涌到卓巴、卓生家旁载歌载舞,欢庆新年的到来。

三、《贝壳歌》——“苔洛蒙莫”神界信仰与祭祀

《贝壳歌》所展现的爱情文化在这里就略过不提了,从这部古歌中我们可以发现,基诺人的神灵世界和宗教仪式并不仅仅局限于人们的态度、愿望、情感、思考和觉悟等思维活动,而总是把这些思想意识领域中的活动都包容在一种自觉接受的生活方式之中,进而形成一种对全体基诺人的生活习惯具有无形约束力的价值观念。可以说,《贝壳歌》是基诺人的“文化之根”,是基诺人的“圣经”。

基诺族血缘婚恋古歌《贝壳歌》讲述的是一对同氏族的男女的悲剧恋情,《贝壳歌》可以分成十四个部分,分别为怀胎、坐月、游戏、成年、恋爱、相思、同房、住山、求情、死别、魂盼、第一次阴阳婚、第二次阴阳婚以及第三次阴阳婚和尾声。这里,笔者考察的重点主要在三次阴阳婚上,第一次阴阳婚涉及到的神灵是铁匠女神,第二次阴阳婚涉及到的神灵则是莫丕女神,第三次阴阳婚涉及到的是白腊泡女神。而这三位女神都是居住在“苔洛蒙莫”神界的地方,在基诺人观念里,铁匠、莫丕和白腊泡都是与“苔洛蒙莫”的女神有婚姻关系(结为一体)的“通神者”。因此,祭祀“苔洛蒙莫”的诸女神,也就成为基诺人的主要祭祀活动:无论要成为铁匠、莫丕,还是白腊泡,都要经过预兆、生病、占卜等一系列仪式程序,而这些仪式的目的,又都是为了与“苔洛蒙莫”的女神结为一体。

裴嫫,全称“希泼来裴嫫”,直译即“七面分娘”,是居住在“苔洛蒙莫”神界最高女神,她住的寨子就叫做“裴嫫卓密”。在基诺人的眼中,裴嫫是司造人之女神,在造人的时候,裴嫫用黑炭在人的额头和手心上画了决定人一生命运的纹路。只有最高级的巫师“白腊泡”方能与她打交道。基诺人没有专门祭祀裴嫫女神的仪式,但基诺人为孩子取名字的仪式多半就是祭祀裴嫫女神,在其他仪式中,也有祈求裴嫫女神的念词。虽然关于裴嫫女神的神话传说几乎很少见,但是却存于生活之中,乃至基诺人的灵魂之中。

基诺人对铁匠特别尊重,甚至赋以神圣的意义,使铁匠成为巫师的一个等级。基诺人要成为一名铁匠,除祖传外,一般都先要在生活中遇见一些离奇的事情。他们认为一个人能成为铁匠那是神的旨意,奇异事件后会请白腊泡卜卦确认是否“铁匠女神”来找,才行“米切嘎奈”仪式,这样就正式成为铁匠,而成为铁匠之后还要举行许多繁杂的祭祀。

莫丕是基诺人中专事沟通人——神关系的巫师。基诺人认为,要成为莫丕的人,同要成为铁匠的情况一样,首先必须遇到一些完全不符合现实生活的现象;同时家中灾病不断。这是就要用只记得衣服包上米和蛋,请白腊泡卜卦。若确认是“苔洛蒙莫”的莫丕女神来找,才能举行“奈卜勒阿卜勒”仪式,正式成为莫丕。

白腊泡是基诺人观念中专事沟通人——神关系的高级祭祀。在基诺族中,成为白腊泡的人,首先要有各种如前所说的预兆(甚至更为离奇),但关键是生活中要有贝壳出现。贝壳的出现在基诺人的观念中意味着白腊泡女神已来人间找他的代言人,这时就必须举行“波纳阿茨”仪式与贝神结为一体,否则将受深害。只有举行了剽牛仪式后又举行了“蒙贝仪式”并有神贝飞来的人,才能算是成了真正的白腊泡。[1]

四、基诺族原始宗教信仰中的生态伦理内涵与价值

简单地说,生态伦理是调适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理论、意识观念、原则规范和行为准则的总和,生态伦理的出场,是对日益严重的现代人类生存危机的积极回应,意欲通过伦理拓展,“把爱的原则扩展到一切动物”(施韦泽语),乃至一切生命和自然,从而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解,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尽管理论困境山重水复,但其对现代性的解构和超越是显而易见的,要想走出生存困境,人类确实需要学会凝望沉思繁星密布的苍穹和心中的道德律,唤起那种“越来越大的惊奇”,从而有所敬畏,有所不为。而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具有丰富深刻的生态伦理内涵。

(一) 敬畏自然

1.绿色生态的生活方式。自然是人的“衣食父母”。生产工具,一切家具什物等,衣食住行几乎都源于自然。

2.人是“自然之子”。基诺族的创世神话《阿嫫晓孛》和《玛黑玛妞》清楚地表明,在基诺族先民的认识中,自然是先在的,人是自然“进化”的产物,是“自然之子”;人与自然万物都是“自然的造化”,因而是具有“亲缘”关系的“同胞”。没有人,自然毫发无损,生生不息;没有自然,人则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2]

3.自然是无限的,人却是有限的。“人应有对世界神秘性的体验,有了此种体验才会对自然心存敬畏,从而做自然的守护者,而不做自然的征服者”。

4.自然的“不可征服”性。自然万物并非自然的全部,甚至不是自然的“本体”所在,真正的自然,乃是具有“形而上性”的“自然之大全”。自然不仅主宰着万事万物,而且主宰着人的命运祸福,人们只有敬畏自然,遵循规律,才能求得生存发展。

5.万物有灵,人可与天地相通。在基诺人眼中,自然虽是不可全知,更不可征服的“神圣”,但却是“通人性”的,人们可以和它沟通交流,“交往”的手段便是祭祀。人们认为,敬畏自然事物,也就是敬畏寄寓其中的神灵,也就形成了基诺族对自然万物的崇拜。

在这里,人既非“万物的灵长”或“中心”,更非“万物的尺度”,人与自然也不是主客二分的对象性存在,因而,人们没有“征服自然”的冲动,更没有“人定胜天”的自负,更多的则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企盼。

(二) 尊重生命

施韦泽指出:“敬畏生命的人只是出于不可避免的必然性才伤害和毁灭生命,但从来不会由于疏忽而伤害和毁灭生命。”

1.众生平等。创世神阿嫫晓孛创造物质大同小异,“造价”平等;众生都是“能说会道”、“能言善辩”,“智慧”平等;万物有灵,神仙鬼魂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灵魂”平等。既然众生都是生命大家庭中的平等一员,理所应当拥有平等的“内在价值”和“道德主体地位”,因而,都应当得到同样的尊重。[3]

2.对动物的感恩。如《谷种的来历》揭示了人们喜爱狗的缘由,传说谷种是狗带给基诺族的“礼物”,因此,传统基诺社会普遍存在养狗爱狗的习俗。

3.狩猎的适时适度。

4.补偿原则。人类不可以随意索取,杀生尤其需要补偿。例如,巴亚寨打到野牛后的祭词是:“巴亚寨的男子们拿着自己的金银,向兽鬼购买这头野牛,这野牛不是巴亚寨男子打死的,是兽鬼卖给寨鬼,然后由寨鬼用绳子捆起送来的。”

5.自杀禁忌。按照基诺族的原始宗教信仰,非正常死亡的人,其灵魂不能回到快乐幸福的祖先鬼寨,而只能做孤魂野鬼,自杀也属于非正常死亡,因此其灵魂不能回到祖先鬼寨。对人的生命的尊重,是尊重生命的重要主题。

(三) 见素抱朴的致思

基诺族原始宗教信仰中没有金钱意识、消费意识、享乐意识和聚财观念、私有观念,人们崇尚简朴生活,团结互助,有福同享,有难同担,追求精神的无限、情感的纯真与身心的和谐。而物质资源是有限的,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对物质生活的“纵欲无度”及其伴随的精神生活的极度“贫困”,正是导致现代人类生存危机的重要根源。

参考文献

[1]沈洽.贝壳歌——基诺族血缘婚恋古歌实录及相关人文叙事.上海音乐出版社

[2]董学荣.罗维萍.基诺族生态伦理思想论纲.边疆经济与文化,2009年第7期

[3]罗维萍.基诺族传统信仰的生态伦理价值.黑龙江民族从刊,2010年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