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决定意识

存在决定意识，这是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这一观点，我早年在文革时就听说过——他们说：阶级存在决定人们的阶级意识。所以，那时候人们的出身受到社会的极大重视——如果你出身于地主或资本家家庭，你就会被打入另册，受到社会的歧视。很多人因此而郁郁不得志，甚至更惨。

那么，这一观点错了吗？——这一观点没错——错的是文革，而不是马克思。阶级存在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们的阶级意识，例如一个社会的统治阶级，作为既得利益者，往往思想意识趋于保守，而同一个社会的被统治阶级，作为被剥削者、被压迫者，则往往思想意识趋于革命。不过，社会问题常常复杂得多：风云际会，一时不合，各个阶级都会出现几个叛徒，另当别论；或者统治阶级低调一些，给被统治阶级一些好处，后者可能也就不那么想革命了。至于文革——在经济上已将地主、资本家消灭的情况下，在地主、资本家及其子女已经屈服的情况下，还以阶级出身为借口，对其歧视迫害，就已不是哲学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实际上，存在决定意识，这一观点得意义要广大得多，例如人类社会不仅有阶级意识，更有时代意识。不同时代造就了具有不同时代意识的人，这就是所谓天时的不同，例如古代人的意识与现代人的意识，是不同的；甚至父子两代人的意识也可能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所谓代沟。

实际上，存在不仅仅决定意识，它常常还会最终决定人的命运。个人的天赋并不相同——有人是石头，有人是鸡蛋。那几个鸡蛋，如果没有适当的温度使之孵出小鸡，最终就会变成臭鸡蛋——无异于石头。例如当年的文革青年，该上学的时候，下乡了，于是该上班的时候，下岗了——所谓生不逢时。

人生短暂。同样素质的人，处于不同的时代，会产生不同的结果。生而能发挥个人天赋，乃极大之幸事。

所谓乱世英雄起四方，不过是成全了几个草莽英雄；还是和平时代，更多的人，各个方面的人，会有更多的机会出头露面（但也不是说就很容易）。遥想当年文革，城里的青少年，要么打砸抢，胡作非为，要么倚门而立，无所事事；农村的青少年则要么偷鸡摸狗，制造事端，要么挥汗如雨，修理地球。儿童少年奠定了人生的基础。那几个鸡蛋，生不逢时：该读书时，无书可读，于是面目全非，一生蹉跎，变成了臭鸡蛋，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