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诺奖,不一样的莫言
从《红高粱》、《丰乳肥臀》,到《生死疲劳》、《蛙》,可谓渐入佳境,恢宏的如汉代的辞赋,高蹈于江湖之上,行走于神路之间,洋洋兮如江海涌动,灿灿然似初日朗照。那种力量感所升腾的浑厚的气韵,在百年小说间的确是个奇迹。文章文笔流畅,文字热情奔放,赞扬莫言为祖国写出了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隐秘。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于10月11日19时颁出,中国作家莫言获得该荣誉,他也因此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作家。一时间,莫言成了举世瞩目的焦点。
“将现实和幻想、历史和社会角度结合在一起。”这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出的颁奖词。其实,莫言的想象力从来就没有脱离过现实,也从没有在当代中国的现实中退场,用他自己的话说,“作家要写灵魂深处最痛的地方”。而缺乏对现实的关注,正是当下不少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软肋。
今年57岁的莫言小学辍学,1981年发表处女作、短篇小说《春夜雨霏霏》踏上文坛。30年来他的写作态度始终如一:摒弃浮躁诱惑,潜心文学创作。莫言早期的小说就显示了一种从单一性进入复杂性的特点。《白狗秋千架》、《大风》、《断手》、《透明的红萝卜》等作品于混浊、零乱里依然有素朴的美。那种对人性的珍贵的元素的点化,在维度上已与传统的乡土小说有别了。他最初的语言很质朴,是带着七彩的光泽的。后来发生变化,节奏也快了,意象的密度也越来越大,雄浑的场景和无边的幽怨,在文字间荡来荡去。恰是这种对审美禁区的突围,一个辽阔的世界在他笔下诞生了。诸多的醉笔,不羁之情的放逐里是回音的流转,乡间的逍遥的史笔,催生了一部快意的交响。真正让莫言名声大噪的,是他在1986年发表的《红高粱家族》一书。在书中,莫言创造了他的文学王国——高密东北乡,并根据家乡发生的“孙家口伏击战”的史实,通过“我”的民间立场,描写了抗日战争期间,“我”的祖先为生存而奋起反抗的血性悲壮故事。《红高粱家族》洋溢着丰富饱满的想象力、令人叹服的感觉描写,并以汪洋恣肆之笔全力张扬中华民族的旺盛生命力。小说发表后,很快被拍成电影,吸引了全世界的注目,并被译成近二十种文字在全世界发行。
1995年出版的长篇小说《丰乳肥臀》,问世之初便因其“艳名”而引来争议,洋洋五十万言,虽获得当时最高“红河文学奖”奖金,却因内容尖锐而招致冷嘲热讽,甚至被禁五年。作为一部波澜壮阔的史实性书籍,还是以高密东北乡为背景,把母亲描绘成一位承载苦难的民间女神。命运多舛的她,生养的众多儿女被卷入20世纪中国动荡不安的各种社会政治舞台,由此造成了母亲独自承受苦难的现实:兵匪、战乱、颠沛流离、亲人死亡以及对单传的废人般儿子的担心、焦虑,而她在癫狂年代用胃袋偷磨坊食物的行为更是鸟儿吐哺的深情……
莫言是当代最有代表性,也最具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2007年创作的《生死疲劳》,曾荣获香港浸会大学颁发的第二届“红楼梦”文学奖?世界华文长篇小说大奖。2008年发表的长篇小说《蛙》,莫言更注意历史现实的描写。这两部小说以非常尖锐的描写,艺术地反映了中国农村社会在半个世纪以来的苦难历程,中国农民对于土地与生命权利的孜孜不倦的追求。在《生死疲劳》中刻画了西门闹死后冤魂不散坚持申冤,农民蓝脸为维护自己的土地而苦斗终身;在《蛙》里写了农村医生“姑姑”的残忍、疯狂以及变态心理。《生死疲劳》和《蛙》的主要人物,在中国文学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文学典型,他们的故事以独特的中国经验为人类表达追求自由的理想,提供了新的美学探求。尤其是《蛙》,,莫言勇敢地涉及当代中国生育史的话题,通过“姑姑”50多年的乡村医生经历,反映新中国近60年波澜起伏的农村生育史,全书弥漫着深沉的疼痛感。莫言也坦言,这是他作品里最为特殊的一部,也曾荣膺“中国茅盾文学奖”。
从《红高粱》、《丰乳肥臀》,到《生死疲劳》、《蛙》,可谓渐入佳境,恢宏的如汉代的辞赋,高蹈于江湖之上,行走于神路之间,洋洋兮如江海涌动,灿灿然似初日朗照。那种力量感所升腾的浑厚的气韵,在百年小说间的确是个奇迹。
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一次标志中国当代文学进入世界主流社会视野的重大文化事件。而它也为推动中国当代文学融入世界留下了许多启示和思索。首先,莫言的获奖不仅仅是莫言本人的成就被认可,它也包含了中国当代文学的整体成就在国际上赢得了关注。因为这毕竟是中国作家第一次以中国人的身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应该理解为中国文学在世界上(尤其是在欧洲国家)的地位不断增高的见证。其次,莫言的获奖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进步,同时也给中国的文学创作者深深地上了一课,文学不光是文而不学,不是闭门造车,不是快餐文学,不是胡编滥造,要贴近生活,反映生活,最终表达生活。我们所需要的,是文学精品,而不是快餐消费的文学。第三,莫言获得西方最受关注的文学奖项是一次奇迹般的突破,但中国文学要真正走向世界依然任重道远,它必须善于触动灵魂、书写人性、摈弃浮躁、关注现实,还要通过翻译努力跨越文字和文化的围墙。
莫言先生,祝贺您,您是中国文学史上的记载者,一个真正用理念和生活写作的中国作家。是您让世界看到了被遮蔽的精神绿地。您的文字,奔放、遒劲、大气,击碎了萎缩与暧昧之维,令人想起汉唐诗文里的“如决大川,如奔骐骥”的气象。在回望近代以来的历史的时候,于血色与悲剧里,唤回了消失的尊严与梦想,您的厚重感所昭示的哲学,让人读出了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