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说水仙

流云在天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2-29 09:41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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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水能仙天与奇”,宋代诗人刘邦直的这一名句,算得上是把水仙花写到了极致,遍览古今吟咏水仙的诗词,竟无有出其右者。不才如笔者,极爱此花,也时时在平平仄仄的幽径上探胜搜奇,故而早就想献上四言八句,以示倾慕之心,可是有刘邦直的这七个字挡在眼面前,就硬是找不到一点感觉了。由是,倒也更佩服太白先生的那份“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自知之明与旷达了。

诗做不出来,但话却是能张口就来的。

说实在的,水仙这芳名实在是起得太绝妙,太精到,简直都要让人忘记它只不过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了。它茎干中空如大葱,根如蒜头,故六朝人称为雅蒜。六朝人文彩风流,弄出的这雅蒜二字却大煞风景,是百分之百的败笔,虽然添了一个雅字,反倒更让人觉得俗不可耐——蒜是什么气味?实在是唐突佳人,唐突佳人了呀!

而水仙是当得这个仙字的。

其叶碧如翡翠,茎从叶中抽出后,渐抽渐长,梢头有薄膜包着花蕊数朵,开放时花作白色,圆瓣黄心,一如玉盘托着金盏,单从色调上看,便既显得鲜明,又很娴静,绝无俗态和些许烟火气。

水仙很香,略带甜意,但绝不浓烈,不会让人产生薰的感觉,套用林和靖的半句诗则是“暗香浮动”。

品水仙之香,宜在静室,且夜寂心静之时。倘从室外而入,正欲掌灯之际,那一缕清香悠悠袭来,若有若无,若即若离,触壁无声,沾衣不去,遂在不知不觉间渗入的全身,你顿时就会身心俱爽,飘飘然如在仙境。

环境嘈杂时,心情浮躁时,是无福消受水仙之香的——这正如我们欣赏那些隽永的诗文、淡远的画图、幽雅的乐曲一样。

水仙之名为仙,当然源于中国文化人瑰丽的想像,细说起来,很有些意趣的。

元代诗人陈旅咏水仙的诗写道:“莫信陈王赋洛神,凌波哪得更生尘。水香露冷空清处,留得当年解佩人。”

洛神是曹植笔下仪态万方的仙女,这解佩人则是汉水边惊鸿一现的仙姝——汉水有解佩渚,故老相传,此正为其解佩之处。

洛神也罢,解佩人也罢,都是与水大有关系的仙子,都是极美好的女性、神仙。

水仙的“公众形象”就这样定位了:是仙女,而且是凌波微步,脱尽铅华,不染纤尘的仙子——古人的想像力真是让人诚服啊!

水仙水仙,无水不仙。它本生于湿地,但最宜用盆水养,一泓清水,几把碎石,则足矣——古时文士常用有笔洗养水仙的。亦有植于盆中土养的,虽然同样可以开花,吐香,甚至会显得更壮实,但那风致却差之远矣。且不说少了多少灵气了,单从美感上讲,一个行走在陆地上而风尘仆仆的仙子,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那飘行于万顷烟波上的仙子的。

前人也有赞水仙冷艳的。笔者绝不敢苟同。水仙只是显得清雅、娴静、飘然脱俗而已,绝不像是眉梢眼角都藏威蕴怒的冷面美人。水仙之美只在态,而非色,只在气质,不在装饰,平平淡淡,清清爽爽,袅袅婷婷,自自在在,既不娇羞,也不放浪,正所谓豪华落尽见真淳,无丝毫富贵气,无丝毫媚俗相——欣赏水仙之美,也当有一颗水仙一样的心呀!

走笔之时,忽然想起了贾宝玉的“名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放开胆来想,曹雪芹的这一高论,必是受了水仙的启发——得水能仙天与奇,水仙的骨肉不正是水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