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说话不仅是口才问题,也是人品问题。话,说的再好听,心怀叵测,笑里藏刀,溜须拍马,终究会被人识破的,因为一个人的品行不可能隐藏的天衣无缝。话,说得再难听,一针见血,直来直去,心不藏奸,终究也会被人认可的,因为忠言逆耳利于行。
能说会道的人始终被赏识与信用,因为社会历来需要这样的人才。
一张嘴就能得到权势与财富,一开口就被引为知己与同道,实在是上帝造嘴的一大奇妙。韩信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只与刘邦“说”了一回,就马上被拜为大将军,而萧何月下不追别人却单单不放弃韩信,也是因为与韩信曾有过一席之谈。张良与刘邦也是通过“说”而相得的。张良的“说”竟然能为这个被后来不少人看做是流氓与无赖的开国帝王“听”得一下子视为王佐之才,可见其见识的非同凡响。能够听君一席话,觉得胜读十年书的人,自有其不同寻常处。所以张良很感慨地说:“沛公殆天授也”,于是君臣之间如鱼得水,共创四百年汉家天下。
看历史我们深知,以三寸不烂之舌而成功的事例真是太多了。“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而诸葛亮舌战东吴群儒,使吴蜀联合抗魏成为吴蜀两国的一项基本国策。蒯通说范阳,传檄而千里定;周培公义正词严、鞭辟入里,说得汪士荣吐血而死;晏婴二桃杀三士;郦食其下齐七十二城……虽然都只是嘴上功夫,却能成就很大的事功。
现在,国与国之间的各种争端动辄用武力解决的可能性越来越小,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业已存在的问题或正要发生的冲突,已经成为最主要的方式。同样,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也多“君子动口不动手”起来。因此,能说会道,就显得更加重要。
“有理走遍天下”,“能说”的前提是有理有据。摆事实,因为事实胜于雄辩;讲道理,动之以情,更要晓之以理,才能让人信服。“能说”还要有条理、有逻辑,环环相扣,水到渠成。所以,“说”绝不是嘴巴的单枪匹马,单兵作战,它必须借助耳闻目睹的观察与学习,手足并用的了解与实践,特别是头脑深思熟虑的组织与指导。 “说”归根结底是人的内心世界和思想头脑的外在表现。我们平常说某个人话不着调,就是说他没头脑,说他牛头不对马嘴,就是说他没心没肺,说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是说他不成熟,缺乏一定的阅历与经验。随机应变的机智,冷静客观的分析,“三思而后行”的权衡,让我们说出来的话滴水不漏。胸有丘壑,才能“说”得有礼有节;胸有韬略,才能“说”得头头是道;胸有成竹,才能“说”得势如破竹。嘴巴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都是其感情丰富思想繁华的外化。
“说”,有语气的轻重(缓急)之分,有情感的深浅之别,有神情的动静之分,有态度的好坏之别。听的人如果不是白痴,就一定会心知肚明。你听了感到亲切,我听了觉得刺耳,你听了热血沸腾,我听了心寒彻骨。话里有话,也有亲疏,有冷热。
“说”绝没有一定之规。同样一句话,说出来就泾渭分明;完全相反的话,说出来意思却一样。你可以正话反说,也可以贬词褒用。你可以公说公有理,也可以婆说婆有理。你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很实在,却色厉内荏;你信口开河,活色生香,却能忽悠人。你口是心非,也能让人听得津津有味;你实话实说,却让人听得不踏实。说的人不一样,说出来的话效果也不同。你爱着的人片言只语,仿佛圣旨,你讨厌的人说千言万语,一句也不放在心上。在人家高兴的时候说的话,话就是漏洞百出,也可能被接受;而在别人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就是百分之百准确无误,听的人也鸡蛋里挑骨头。正儿八经说的话,就是洗耳恭听,也可能置若罔闻;而无心说出的话因为听者有意,则往往隔墙有耳,铭记在心。话不投机的时候你还要强说,那就是唠叨;酒逢知己的时候你选择沉默,那就是毛病。
有些人说得简明扼要,却掷地有声,很有力度;有的人夸夸其谈,却废话连篇,全是虚妄。有理不在言高,轻言细语透着力量。说得有气无力,可能是身病体弱,也可能是怯懦,是理亏,是心虚。逢人只说三分话的人是世故之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人是应该要警惕的人。兼听则明,多听一些反对的声音,会给自己一个清醒;偏信则暗,不是谁赌咒发誓,就去信以为真。
“说”要有分寸,要讲度。喝酒不能喝醉,说话不能太碎;打人不打痛处,骂人不骂短处;无理不要取闹,得理最好饶人;如果不违背原则、不超出底线或不是什么大是大非,最好不要咄咄逼人,不要让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情况发生。
“说”也要讲场合。“扬善于公堂,规过于私室”,表扬赞美不妨让更多的耳朵听,这是对人很大的激励;批评规劝则最好私下里一对一进行,这更容易让人接受而改正。闺密之言不能宣扬在大庭广众之下,锥心之语不要弄得尽人皆知。站在他人的角度与立场上,说出来的话就不容易伤害别人。
“说”还要注意方式方法,有时候可以竹筒倒豆子,快人快语,有时候得迂回,得曲折。我们看看鸿门宴,让项羽放弃杀人之心的,还只能是樊哙这样的粗人快人快语;而对于赵太后的唾面之辱则需要触龙的委婉曲说。当秦王赢政因为幽禁生母杀了二十七人时,茅焦说自己可以凑足二十八星宿之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敢于赌命以说,自然是时机与方法得当。对游说进行过深刻研究的韩非说:“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需要一些眼色,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并不一定就是见风使舵。说话不讲究一定的艺术,“文死谏”,比干说了,被剖了心;伍子胥甚至说把他的头颅挂到城门上看越国怎么打进来,至真至诚,也没说动夫差改变主意。像唐太宗那样兼听则明的千古一帝,在历史上能有几人?忠言逆耳虽然利于行,可是平庸的君王并不怎么理会,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谁都喜欢听恭维的好话,特别是听多了好话的领导阶层,而好话多是不实之词,所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所以说不动听的话,还要让听的人接受,就要提高“说”的水平。
“说”当然更要讲诚信。“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季布无二诺,侯赢重一言”,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虽说“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背后无人说”,可是话绝不能乱“说”。特别是位高权重的统治者,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的话覆水难收,不能出尔反尔。 “桐叶封弟”,岂能反悔?
说易做难。我们有些人喜欢指手画脚,却只会光打雷不下雨,所以“说”如果不与“做”相得益彰起来,说的就是大话空话屁话,谁不会花言巧语?谁不会唱高调,放空炮?
“三个臭皮匠,抵得上一个诸葛亮”。与其“说”得天花乱坠,让人热血沸腾,不如做得干净漂亮,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