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四记
书里的脉络和人生的脉络已经逐渐相融重叠了起来,冷酷而现实的情节背后,所拥有的又是怎样热烈而不肯屈服的心啊!
笑娜
笑娜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为何起了一个带笑的名字,却不爱笑。虽然不爱笑,在我们文科班里就数她成绩最好,弄得我们这群男子汉脸上很无光彩。在我们这个一切向分数看的年代,成绩好就是“星星”,被老师家长当宝贝一样看待,生怕有什么闪失。自然笑娜属于这一类。
高考时,笑娜如愿进了一个很好的大学,这不在话下。但有一个秘密,并不被那些老师和她的父母所知。现在我想,如果当时知道的话,肯定会吓个心惊肉跳,甚至得医生好好诊治诊治。究竟是什么秘密呢,是早已不新鲜的一个话题——早恋。宝贝笑娜在上高二时,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与一个成绩下三烂、长相也不佳的同班男生相爱了。当初,我们怎么也没想到,笑娜竟会谈恋爱,还和我们都看不上眼的一个同学“谈”,或许初恋就是让人无法想像的吧。他们爱的很真挚、很痴情,那个男同学家境很一般,还带个“农”字,这并不防碍他对她的追求,对她的点滴关心,对她的日思夜想。他知道她英语学习需用一个复读机,就节衣缩食、拼命攒钱,如愿以成地买了送给她。知道她喜欢读路遥的书,同样想方设法送了一本精装的给她。
当时,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我和那个男同学执酒相谈,我劝他收收心吧,你们最终会走不进洞房的。他眼含泪水,说我虽不大却也刚好二十,世情世故也明白几分,我为我的感情,那管那么多。只珍惜现在的一切,已就心满意亦足。好兄弟,我拍拍他的肩膀。只是千万别影响她的成绩,那样会害她终生的。他说。谁要是影响她的成绩,就是它妈狗娘养的。
就那样他们一直到笑娜考上大学,都很好的谈着恋爱。那个男同学高考落榜后,很理智地没有去纠缠那个曾苦苦准求过的她,在一家焦化厂和一个同事结婚了。笑纳在那个很好的大学里,得知消息后,眼里含满了泪水。
刘强
我们文科班,顾名思义,肯定有爱好写作的同学。刘强就是其中之一。刘强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上学时虽然数理化一塌糊涂,考试时抓耳挠鳃,不知所云。却能妙笔生花,文章发表不断,还自己办了一个什么鸟文学社,居然在全国都小有名气,屡屡获奖。更有趣的是,县里边的教育局竟专门为鸟文学社拨了2000块钱活动经费。凭此就能看出这小子的活动能量了吧。
上学时,我们就认为刘强是个能干的主。至于大学,当然没他的戏了。只是现在不是有民办大学吗,假如能上此类大学,好好攻读文学,刘强应该能有所出息的。刘强也心里也暗暗将民办大学作为自己成为大学生的一块跳板。没想到,在农村刘强的家却没能圆他的梦。几万块钱毕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凑齐的,刘强傻眼了。我们同学都为他惋惜。毕业后,不服命运的他自己办了一份文学报纸,风里雨里使年轻的性情在经受磨练着。见他没有消沉在黄土地上,自立自强,我们又都为他高兴。
刘强毕竟是凡夫俗子,苦苦撑起的一份梦想,在金钱面前乖乖地束手就擒了。报纸停办了,尽管身后有那么多的人在支持着他,尽管他为数不清的山里孩子提供了一份身边很好的精神食粮,尽管他有多么地不情愿。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缺少银子,缺钱。作为同学,我们都为他紧捏一把汗。没法子,要强的刘强最终加入到了打工行列,背起行李要离开的前一天。我约了几位同学为他壮行。酒桌上,他喝得酩酊大醉,烟也是一支接着一支的抽,我们都没劝他。都静静听他诉苦,忽然间他猛地摔掉了手中的酒杯,扔掉了桌上的香烟。头也不回地摇摇晃晃的走在霓红灯闪烁的大街上。
好样的刘强。
王杰
王杰是我们班的舞星。跳舞就象刘强写文章,一泻而下,也许这样形容有些牵强。王杰这名,男孩能叫,女孩叫的人也不少。那王杰是男是女呢,我们的王杰自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身材好,容貌也不差。上学时,她可没少吸引我们男生的眼球,每晚在宿舍都要热烈地争论王杰一番,才和周公去交谈。
王杰舞跳得好,可能成绩就要差点了吧。全然不是,她的成绩和舞一样跳得好,同样是班里的佼佼者。其实她的脑袋瓜并不很聪明,却很好地用勤补拙,简直是和书相影相随,到那里手中也不缺书。既然如此用功,对付高考应该没问题的。事实上,一点不如我们所想,第一年高考,没达线。复读一年,二次参加高考还是不中,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她的命里就注定不能当大学生呢,我们都这么想。却错了。第三次高考竟走了一本。把她家里人高兴得,大摆宴席,庆贺女儿高中。
跳过高考那个槛儿,一切就艳阳高照了。王杰打电话告诉我,她当了学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做了预备党员。只听她在电话里爽朗的笑声,我就感觉到了她的所有快乐。
是啊,不经一番风霜苦,那有梅花扑鼻香呢。
赵乐
赵乐是典型的农村孩子。衣服土里土气,性情憨厚朴实,害羞,懒言语。上学时,一次开眼演讲会,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上台。这下,赵乐慌了,站在台上唧唧吭吭说不出来话不算,满头大汗。最后着急了,竟哆嗦出“尊敬的同学”这么一句话来,全班同学顿时笑成一片。
赵乐很懂事,穿衣服不讲究,穿在身上的衣服大都长一些,想必是家里大人穿下来的。学习尤其刻苦,下自习后我们捣蛋鬼早都三三两两出去“放风”去了,他还在低头认真苦读着。有时,逢星期天我们邀他去街上玩,他都摇摇头。问急了,他说:他爹有病,哥哥还是个“精神病”,为他上高中家里已欠下了3000块钱的债务,如果考不上大学,什么都完了。知道了缘由,我们曾私下和班主任商量号召大家捐款,消息传开,学校团委在全校发出了倡议,捐款总数为2000多块钱,交给他时,没想到他坚决不要,说不食嗟来之食,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不得已,搬来班主任,班主任快人快语:什么嗟来之食,我们是你的老师和同学,大家处在一起是缘份,理应相互帮忙,你不收这钱,就等于不是我门的朋友。说完硬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次他没有拒绝,收起来了,旋即很快抹了眼角的泪珠。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连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及他敏感脆弱的心灵。倒也平安无事,没想到高三下学期,他却没有来校。和他同乡的同学告诉我们:他患精神病的哥哥,一天外出,失足掉下悬崖丧命了。他为了照顾父亲,决定辍学。
赵乐就这样重新回到了他的那个小山村,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如今已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了,那天在县城看见了他,正要上前和他说话。可能是自卑吧,他却脸一迈,走进了人群。
我心痛。不是为他不理我,而是想着赵乐应该记起我们曾是同学,亲爱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