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通不通
中国史记,记录着中国的历史,文章中蒯通则是历史中祸害者,庆幸他没有被得到重任!
读《史记》与《汉书》,我的心里始终绕不过一个人,那就是蒯通。
蒯通原来叫蒯彻,因为避汉武帝刘彻讳而为史家改名。蒯通是范阳人,范阳在今河北境内。他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可以说是闪亮登场,地点就在自己的家乡。其时陈胜吴广已经揭竿而起,各路英雄也都闹得沸沸扬扬。武信君武臣北攻范阳,蒯通先以利害说服了当时的范阳令投降,又亲到武臣军中说项,使武信君不战而取。不动声色救民于水火,我对他顿生好感,也为其过人的胆识与智慧深深折服。
蒯通如何进入韩信麾下并成为这个将兵多多益善的人的重要谋士,不得而知。但是他首先为韩信出的第一个计策却是要韩信去攻齐。
这个时候的天下形势是,韩信从出关到打败陈余,已经由原来的一万人增加到二十万人。刘邦听张良、陈平之计于此时袭夺了韩信的军队,并让他用少量的部队去攻齐,另一方面又悄悄派了郦食其去说降齐王,而郦食其竟然不辱使命。本来韩信是无需再去攻打齐国了,这个时候蒯通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韩信说:“将军受命攻打齐国,而汉王又暗派使节说降,你接到不让你攻打齐国的命令了吗?况且,一个书生仅仅凭三寸之舌就拿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而将军率领几万将士,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打下赵国五十余城,这不是你当将军几年了反而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吗?”韩信想想这话很有道理,于是渡河攻打齐国。这样导致的结果是,一是齐王把郦食其煮了,使刘邦痛失一大能臣,二是齐汉已经联盟,使本来不废吹灰之力解决了的事需要再投入一定的兵力,付出较大的伤亡代价,三是韩信在已知拿下齐国的情况下仍然对齐用兵,显然是一种明知故犯的挑衅行为,说得严重一些,是对刘邦的不尊重和藐视。刘邦心里因此而非常不痛快是可以想像的,对韩信产生隔阂有了戒心,也在情理之中,对韩信的信任大打折扣,也势在必然。他们的关系当然不再是亲密级别的了。平齐之后,韩信接着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就是要求做代理齐王,刘邦自然更加愤怒。在张良、陈平的劝导下,忍气吞声了下来,并好人做到底,封他做真齐王。从此,刘邦把韩信当成了对手。
如果韩信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听了蒯通的计策,自己单干,兴许也能弄成一个独立的王国,齐汉楚三足鼎力。可惜韩信顾念刘邦“解衣推食”之恩,而死活不肯背刘,弄成一锅夹生饭,也给自己遭遇不测埋下伏笔。
这要怪蒯通和此前项羽的说客武涉的游说一样,劝说韩信自立的时候没有抓住要害。
武涉游说韩信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刘邦“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你这个齐王是当不稳的;二是汉王“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背约,复击项王”,说明刘邦是个不讲信用的忘恩负义的小人,既然可以这样对项王,以后也可以这样对你,你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因为“项王尚存也”;三是“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你何不“参分天下王之”?这些头头是道的游说,说明武涉是看清了当时的形势以及对韩信而言的利害的。可韩信不为所动,韩信也不可能被敌国的说客这样一番说词所轻易打动。因为确实如韩信自己所讲,事项王时项王对我怎么样与事汉王时汉王对我怎么样,他心里明镜似的。在我还没什么功劳的时候,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之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所以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人家这么信任我,我如果背叛他一定不吉利,就是死,我也不会改变。所以武涉单凭这几句花言巧语是不可能突破韩信的感情与恩义的防线的。
照理说,蒯通在武涉之后劝说韩信自立至少会做好两种准备:一是将武涉的游说与韩信拒绝的言辞整理出来并进行分析;二是在此基础上,找到说服韩信的突破口及其充分的依据。可惜他虽然也想了办法,如通过相面之说,引起重视,开了个好头,但是依然没能说到点子上。蒯通说,现在的天下形势是智勇双困,“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虽然有较大利益的诱惑,却打动不了还顾念恩情的齐王之心;“割大弱强以立诸侯……天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还是像春秋战国与项羽为西楚霸王时一样列土分封诸侯,这样的情况虽然风光,可是背负忘恩之名,韩信是承受不住的。我们从后来他不忘漂母一饭之恩可以看出,韩信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蒯通的劝说基本上与武涉差不多如出一辙,虽然发自肺腑,出自真心,可因为没有任何新意,所以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要他做那种不忠不义之事,那是万万不行的。
蒯通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他再次苦口婆心,举了两件历史事实,远的是文种帮助勾践复仇却被杀,近的是张耳、陈余结刎颈之交不久就反目成仇。他除了重复了范蠡的话以外还提出了一个重要论点,就是“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然后再说了一些其它的大道理,仍然因为没有说到点子上而不被接受。韩信错失了成为一方诸侯的良机,最后还落到被“兔死狗烹”的悲惨下场。
要想让韩信“顽固”的态度有所改变,必须从韩信对刘邦的知遇之恩上予以突破,这是显而易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蒯通没有进行这方面的努力。如果让我来做这个说客,我至少会对韩信说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你不是和刘邦一起斩蛇起义的铁杆亲信,与刘邦的关系,你同萧何、曹参、樊哙等人在亲疏方面不可同日而语,你可千万不要把自己不当外人。第二,你是在刘邦最艰难的时候被破格提拔重用的,固然是一种知遇,可这种知遇是逼不得已的,凑合的,偶然的,有点像死马当活马医。他重用你,是需要你破解当时的困境,就是解衣推食,也是笼络你收买你,用你的聪明才智为他打江山,你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第三,你在刘邦集团里是没受到充分信任的。比如,你从关中一路打过来,劳苦功高,已经拥兵二十万了,你看,一下子就被突袭,夺了兵权,这非常明显地表明,刘邦是怕你日渐坐大的,是对你有猜忌之心的;再说,刘邦能在防卫森严的主帅营中如入无人之境一举成功地夺下帅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你的身边安插了许多亲信,比如将曹参等将领安在你身边,就是对你的防范,对你的监督,汉王对你不放心是一目了然的。第四,你把齐国打下来,却也因此得罪了汉王。试想,他用和平手段已经解决了齐国的问题,你却横生枝节,给他难堪。你这是对他权威的绝大冒犯,是犯了大忌的行为。第五,你以受封为代理齐王为条件才肯出兵,更是趁人之危的要挟,汉王对你肯定怒不可遏。他之所以现在不奈何你,是因为还有更大的敌人项羽,而他反而封你做了真齐王,里面更是大有文章。你千万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你只有横下一条心来,自立门户,才是自救的正确途径。反正只要你不与他为敌,就不会有人说你忘恩负义。你对他报答得已经够多的了,就是现在坐山观虎斗,人家也说不了你什么,不存在道义上的不是。
以蒯通之才,只要找准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他会说得活色生香,词彩飞扬,撼人心魄,很有可能让韩信至少保持现状:拥兵自重,让项刘鹬蚌相争。此时韩信已经拥兵三十万,而刘邦是二十万,项羽是十万,力量对比已经很明显了。
我一开始以为蒯通劝韩信攻齐是他给韩信设一个局,让韩信陷于一种尴尬境地,使之不得不在楚汉相争时至少保持中立。后来我又以为韩信的要做齐王,也是蒯通鼓动起来以坚定其另起炉灶的决心的。我这样想是有道理的,作为一个有智慧的男人,谁不想建功立业一番?蒯通不可能选择项羽,因为项羽太刚愎自用,连亚父的话都不听,还会把谁放在眼里?他也不会投奔刘邦,因为刘邦已经谋臣如雨,特别是有很信任的张良、陈平,他不会锦上添花地凑那个热闹,所以他当然地选韩信,韩信势头正旺,如果佐他成功,那么自己就是建国元勋,青史留名,万古流芳。这谁不想去一试呢?结果我以为的全都不是,蒯通既没有那么深的心机,也没有那么过人的智谋。
蒯通见没能说通,便“佯狂为巫”。后来还是让韩信不经意中出卖了。在刘邦要杀自己的时候,以各为其主为由而化险为夷,保全了性命。也算是能抓住对方心理,能说会道的人了。
其实我们应该庆幸蒯通的没有说通。我们知道,秦王朝统一不久,人们对国家统一的观念并不强,要是韩信真听了他的,就可能出现两种局面:一是经历更长时间的混乱,以致更多的生灵涂炭;一是此时的中国变成楚汉齐三国,当然也不会真正地相安无事。这时候的三国与后来的魏蜀吴三国是不同的,后来的三国可以重新统一,因为天下一统已经深入人心,而此时则是承继了春秋战国几百年的离乱而来,有可能变成永远的三国。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蒯通没有说通韩信,应该是中华民族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