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阿妹——《伯兮》赏析

山岚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11-02 14:48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49359
编者按

看作者解析,听作者心声,思古诗含义,有收获也。

《诗经》是我国现实主义诗歌的源头,但这个源头不是起源于低矮的沟渠,而是像长江黄河的源头一样,从雄伟的崇山峻岭上汇聚起滔滔巨浪、奔流而下。读《诗经》我们惊叹古人在原始文明中为何能达到如此高妙的艺术境界。从古到今,闺怨诗中不乏精品,但无论在主题还是艺术手法上超越《诗经.卫风.伯兮》高度的为数不多,该诗中的“思妇” 集崇高、忠贞、智慧、多情于一身,是文学画廊中独具个性魅力的妇女形象。在塑造主人公的形象上含蓄蕴藉、一唱三叹,令人回味无穷。为了降低理解难度,姑且照录“百度.百科”有关《伯兮》的原文与翻译于后:

【原文】

伯 兮

《诗经.卫风.伯兮》

伯兮朅[1]兮,邦之桀兮。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2]。

【注解】

[1]:音切,英武高大。殳:音书,竹制兵器。杲:音稿,明亮的样子。谖草:萱草,忘忧草 。[2]:音妹,忧思成病

伯:女子对丈夫的称呼 ,相当于“阿哥”。朅:勇武。 桀:通“杰”,杰出的人 。殳:古代杖类兵器 。膏沐:发油与洗发水 。适:悦 。容:打扮 。杲杲:日出明亮貌 。愿言:思念的样子。 甘心首疾:形容思念的深切 。 焉:何 。言:动词词头,一说是 代词“我”。 树:种 。背:北堂,即后堂 。痗:病

【翻译】

阿哥啊,阿哥啊,你真是我们国家最魁梧英勇的壮士了,你手持着兵器殳,作为王的勇士,冲锋陷阵,是军中的先锋官。自从你随着东征的队伍出发,离开家,我就日夜思念,头发乱了也没心思理,更没有心思擦脂抹粉——我打扮好了给谁看啊?下雨吧,下雨吧,可偏偏又出了太阳,总是事与愿违。我情愿想你想得头疼,只希望我的思念能换回你的归来。后堂背后种下忘忧草,希望能够消除掉记忆的痛苦,(我佩戴了忘忧草,却仍不能忘记你)我甘愿相思成病,只希望你能够快些回来。(只要你能回来,我情愿头疼心碎。)

先来说说思妇的崇高美。闺中少妇多表达离愁别恨,很少以献身国家为荣。该诗中的阿妹,开篇就口述了她的阿哥英勇魁梧,手持兵器,作为王的勇士——一定是国家的栋梁——冲锋陷阵。这军中的先行官,代表着国家的实力,映射着国家的形象,理所当然是阿妹的骄傲。虽有后文续写的儿女情长,但她识大体、顾大局,位卑不忘国忧,柔肠百结中侠骨铮铮,令人敬佩。

再来说说思妇的忠贞美。阿哥为国效力,阿妹“首如飞蓬”,并不是没有脂粉,打扮好给谁看呢?我想并不是没有男人看,而是不愿意给别的男人看。这位阿妹为他的阿哥守身,采用了头发乱得像飞蓬的方式。“飞蓬”这个喻体选得非常奇妙,蓬之于头,高高在上,远看如“飞”,极为形象;蓬之于头,又遮了容颜,一则说明阿妹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见他的美貌,二则别的男人想看也看不上,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这个“首如飞蓬”的比喻,言浅义丰,阿妹的忠贞已经跃然纸上,加之后来反复叙述对阿哥的思念,这种守身不二的美德就更加昭彰清晰了。

崇高是一种境界,忠贞也是一种修养。但作为一个弱女子,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弱女子,守身不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自尊自爱之外,还要学会自卫。这位阿妹是一个机灵、智慧的阿妹:她“首如飞蓬”,藏起了秀美的容颜;她又夸赞丈夫的英武和职业地位(为王前驱),这就给那些想入非非者以震慑,她在警告“谁若对我动粗,我的阿哥和大王都饶不了你”。我们再看《陌上桑》中的罗敷是何保护自己的:“ 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 白马从骊驹; 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直千万余。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罗敷通过夸赞夫婿潇洒、富有、地位高来保护自己。那么这位阿妹夸赞夫婿是国之栋梁也是一种巧妙的保护自己,看来她和罗敷一样是一位有智慧的女人。

如果说崇高美、忠贞美和智慧美是对主人公的歌颂,是这首诗歌独特的主题,那么含蓄委婉就是它独特的艺术魅力。不直接说出对丈夫的忠贞,不直接拒绝别的男人的讨好,用夸赞丈夫的英武和地位,就是含蓄地表达。“首如飞蓬”也是含蓄地表达对丈夫的忠贞。“其雨其雨,杲杲出日”。下雨吧,下雨吧,却从云层里出来了明亮的太阳。这是起兴,也是比喻。我对阿哥的思念就像久旱的庄稼盼望雨水,盼啊盼啊,却盼来了火辣辣的太阳。这借景抒情的手法含蓄蕴藉,多为后世诗人青睐。“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想阿哥想得我头疼,我在后堂背后种下忘忧草,希望能够消除掉记忆的痛苦,(我佩戴了忘忧草,却仍不能忘记你),这和“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有异曲同工之妙。既然忘不了,我甘愿相思成病,只希望你能够快些回来。(只要你能回来,我情愿头疼心碎)阿妹一唱三叹、曲径回环,将自己的思念之痛表达的含蓄婉转,充分体现了《诗经》“怨而不怒,哀而不伤” 叙事风格。

中国诗歌根深叶茂,《诗经》就是通向深层的主根,《伯兮》就是这主根上茁壮的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