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老师

惊鸟之弓 杂文 针砭时弊 2012-11-02 14:26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49356
编者按

师者,人之导师也,虽然有太多的辛苦伴随着老师的日日夜夜,但老师的精神却永远值得我们敬仰!

当老师就得受累。

精减机构喊了几十年,各级机关的工作人员反而有增无减。“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一天”,有电脑了,也是一上电脑玩一天。你当老师的可没有这样的自在与清闲。你似乎总是忙得团团转:单是为了上好一堂课,你就先要在课前用几节课的时间作好充分准备,在课后用几节课的时间帮学生巩固提高。面对几十个脾气性格、生理心理、成绩操行都不一样的学生,你要分别对待,因材施教;他们之间闹出的各种问题、矛盾、纠纷,你要去排解,并作出妥善的处理。占据你整个白昼的是全班的学生,陪伴你到中宵的是一摞摞书本。你在学校与家之间奔走,你把较少的时间留给家,留给妻(或夫)儿(或女),你把较多的时间留在校,留给更多期待的眼睛。你总是把关爱与鼓励带进课堂,而带回家的,更多的是苦恼与疲惫。你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面对家人你兴许会跟着感觉走;面对学生,你遇到困难,受了委屈,感到屈辱,有了愤怒,却要强颜装欢,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你要诲人不倦,谆谆教导,你要循循善诱,为人师表。

为了不误人子弟,你孜孜不倦夜以继日地呕心沥血。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让定理与定律盘据自己的敏感心灵,被文字与数字消耗自己的闪光青春,用粉笔与钢笔书写自己的烦恼人生。繁重的工作使你的黑发渐染微霜,无情的风雨在你的额头上刻下一道道沟沟坎坎,你既无钱也无闲还无心去治理整顿,只能听任荏冉的岁月在自己的手上、脸上、身上大作文章。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你的献身精神赢来一阵赞美,但真心愿意成为你,愿意做这太阳底下最光辉事业的人却寥寥无几,那是因为——

当老师更得受穷。

曾几何时,别人的菜蓝子里装的常常是鱼和肉,你的菜蓝子里装的不是你所欲;你为革命工作一生的积蓄抵不上球星踢(或打)两场球,比不了歌星走几次穴;你头发花白,每月领到的薪水远不如你在税务工作没几年的外甥,更不如刚分到外企做白领的侄女。你每月要精打细算周密安排才不至于亏空。当别人都乐乐呵呵大步流星奔小康,少数人更是为一餐饭或一场欢娱挥金如土的时候,你的物质生活还只能停留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最初阶段。不论走在哪儿,不管识与不识,人家一眼就能八九不离十地瞧出你是当老师的。

虽然人穷志不短,但一贫穷,多数人都活得很拘谨。你虽然饱读诗书,却不通人情,木讷迂腐,没有“气自华”的轩昂,虽以清高自许,但到底羡慕别人挥洒自如的财大气粗。生活一窘迫,不说买昂贵的家电要几年省吃俭用,在名牌服装店不敢多驻足逗留,单就买教书人读书人所爱好或所必需的书,一翻书价,稍厚一点的就是几十元,攥在手心的钱便不敢大大方方摊出。从前单身时的慷慨在有了家室之累后就变得瞻前顾后,缩手缩脚。一书在握虽然爱不释手,但囊中羞涩,想想今天的菜还没着落,或者缸里的米已所剩无几,上学的儿子(或女儿)不定哪天要这费那费。要不,明天来个不速之客,这钱还得应急,于是只好忍痛割爱,悻悻然怏怏而去。

要改变贫穷的面貌,你也不是就没有办法,比如可以像有些老师那样做有偿家教,就有不菲的收入,可是,你觉得那样做有辱斯文,上讲台不好意思面对学生。

其实,“九类人是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不要紧,“九等公民是老九,粗茶淡饭餐餐有”亦足矣,但偏偏——

当老师还得受气。

六十年代去食品站排队买肉,眼睁睁看着别人开后门,虽争取了时间提前来,却常常空手而归。七十年代学生罢课闹革命,是老九还要臭字当头。八十年代尊重知识呼声日隆,老师也终于有了教师节,头两年还有点节日气氛,还会把老师的辛勤耕耘无私奉献煞有介事有模有样当回事渲染,可到后来,教师节过得比三八妇女节还要冷清,而且几年不到便听到传媒的一片嗟讶:××县拖欠教师工资几个月,××省给教师打白条上亿元。九十年代云开日出,你终于有了保护神《教师法》,但在执法不严之当时,这“神”毕竟还得受制于权力这个天尊,强行你捐款你不能不捐,命令你集资你不能不集,你惟有听人摆布,你只能忍气吞声,干瞪两眼。进入二十一世纪,频频多起来的校园安全事故,让你不仅得为学生的人身安全担惊受怕,而且稍有不慎,你还可能成为事故的间接责任人。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要真正把教育搞好,最根本的还是要让教师受到全社会的尊重,要让教书成为人人羡慕的职业。

“穷”则思变。不当老师!不当老师!心中曾起无数次这样的念头,可你就是狠不下心,因为你实在舍不下这全身心热爱着的事业,更丢不下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