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请等一等

班主任当得久了，没增长什么特长，倒是脾气被学生扭得一波三折，曲曲弯弯。时而怒目圆睁，手掌一挥，管他什么这个法那个规，不“体罚”他几下子实在气难消；有时定力又超过唐僧，不“参”倒对手决不罢休。当然我的对手不是妖魔，只是我的爱徒。今天，刚宣布了放学，突然又想起了给物理老师捣乱的阿宝，于是“押”着他进办公室。今天儿子又别想按点儿吃饭了！“老师，我烦啊！”还没等我“审问”，他倒先诉起苦来了。

“烦？你当然烦了！可再烦也不能给老师捣乱啊？你这不是跟全班同学过不去吗？”我的这个宝贝学生，升初中时数学语文两科总分二十二分，混到现在整整两年了，每天跟听天书似的，还得乖乖坐着，能不烦吗？“学习是从基础知识一点点学来的，小学时你没努力学，现在再不好好听课不是越来越不会越来越烦吗？”“老师，我不是为学习烦？”

“那为什么？”

“我……”

他的脸突然红了，表情极不自然。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凭经验我知道，所谓不敢说，其实是已打算说了，不过是逼老师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说吧，到底什么事，烦得你上课故意给老师捣乱？”

“老师，我不是成心捣乱的，我是想让叶子注意我……”

“什么？让班长注意你？”

他的脸越发红了，在我再三地“诱导”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心里话。我的这个成绩倒第一的宝贝竞然喜欢上了班长，而且一天看不到她就寝食难安，连周六周日都觉十分地漫长，在班上捣乱是为了让班长管他，班长一说他就不反了，而且“班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事叶子知道吗？”

“知道”

“她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老师，她这一段不愿理我。”

说实话，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还没有一个学生这么坦白地把心里话告诉我，他们躲我还唯恐不及呢！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他们心中的那份情感是多么娇弱纯洁啊！他们跟它叫爱情，可那不一定是爱情啊！万一走错，给他们带来的将是一生难咽的苦果！我上中学时还是思想很封闭的八十年代，在男女生都不大互相说话的时代，成绩优秀的慧偏偏爱上了成绩倒数的凯。她是那么大胆，执着，置自己的前途命运于不顾。对于成绩始终排全校第一的慧来说，升学是没有问题的。假如没有人打扰他们，假如让他们平静相处，也许慧早已是某一行业的名星人物，也许他和凯只是一段稚嫩的梦，也许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苦果。可校长知道了这事，偏偏校长又是个不知怎么做校长的校长。他怕慧的学习受到影响考不上学，进而影响学校的升学率。为了尽快拆散他们，竞开了全校大会批评他们。我至今还记得校长那句令人全身发冷的话：“同学们大家看着，一个学习好的和一个差生最后能走到一块吗？”这无异于把他们逼上了绝路，慧竞然不顾一切舆论，甚至不顾父母的关押打骂，毅然跑到了凯家……慧没考上学，在本乡中学当上了代课教师，后来考上了民师才成了一名正式教师，而凯只是一名普通得有些窝囊的农民。每当我回到老家，慧便拉住我，哽咽地诉说生活中的一切不顺。她没有说过“后悔”两字，可我从她身上体会到的是比后悔更痛楚的难言之隐。除了叹息，除了无力的安慰，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眼前的阿宝，我突然原谅了他的一切一切缺点：成绩倒第一，作业完不成，上课不遵守纪律……所有这一切与两个年轻的生命一生的幸福比较起来，算什么呢？我觉得他像一朵柔弱的花，我必须小心又小心，不能伤害他。可是，让我怎么对他说呢？我怎么说他才能理解呢？在他们这个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的年龄！孩子，你种下的是一颗甜美的种子，可它不一定成活，即使成活也不一定结出甜美的果实。孩子，你明白吗？即使不明白也请你等一等，等一等！不要急着浇水施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