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袅袅，挥之不去

最近在读张爱玲的小说《小团圆》。小说讲的是一个难得的热情的故事，大部分评论家都认为这可作是爱玲的自传。如此，我们又一次阅读了这位才女的爱情与生活。作者在写作动机里面说：“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爱过了，总还有点什么东西留下，因为忘不掉。

有才又聪明的女人都是不得善终的，这是文学大师李敖的话。像爱玲这样的女子，要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或者说，男人要有怎样的才情，才可以让爱玲看得入眼？然而有才有情的男人，必定多情。数一数胡兰成的相好的名字，玉凤，慧文，英娣，爱玲，训德，秀美，一枝，爱珍。他说他是没有恋爱过的。玉凤是结发妻子，有慧文时，玉凤已逝；英娣还在时，胡兰成又有了爱玲，英娣离去后，胡兰成和张爱玲结婚，而爱玲在时，他有了训德，而后逃难途中，有了秀美，待得到了日本，住在一枝家里，和一枝在一起，而一枝有丈夫。训德和秀美，胡兰成都说要和她们结婚的。

张爱玲是多么高傲的女子呵，爱上了胡兰成，心甘情愿地放下身段，“低到尘埃里”也无所谓。她爱胡兰成，爱到胸腔里万紫千红，草长莺飞，蝴蝶乱舞。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爱的人那么多。

有人说，女人对于爱情的期待，远远超过她们自己承认的现实。爱玲虽身背汉奸妻之名，赠金却在分手之后，胡躲在乡下，她山长水远地去看他，给他寄去自己辛苦爬格子赚来的稿费——绝不是要还情，他给过她什么？最昂贵不过一件皮袄！她只是因为爱，因为不忍。女人如果曾爱过一个男人，一辈子她都会把他与其他男人区分开来。在张爱玲看来，胡是真心爱过她的——就算是他真心地爱着另外的她，他也是同时真心地爱过她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的爱，是建立在“懂得”的基础上的。天与地之间，茫茫的时光隧道里，造物主让两个人相遇相知，他们真的是万幸了。

《小团圆》给我最大的感触，恐怕是张爱玲永生难忘的——一段欢乐的童年时光和一场有始有终的爱情，哪怕到最后心灰意凉，心底里总有一丝投影。所以“多情却被无情误”——多少前人一再地告诫，女人要冷酷些的好，万一碰上的是心如铜墙铁壁的男人，纵然爱情曾经万转千回，幻灭也就幻灭了，爱得过剩，只好独自地难过。

只是，当人来爱，就当人来原谅。幻灭了，也总懂得了点什么。女人多是天生就煽情的人物，爱玲最终是把胡兰成放下了的，自从当年寄给他那张“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你亦早已不再喜欢我了”的便条开始，她真的就不再喜欢他了。一笑而过，只把往事存在心底——不愿意抹煞那些曾经的温存，被一个人爱过，或者认真地爱过一个人，那是天大的事——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爱过，所以一生余情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