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了的爱情

千山雪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10-24 21:3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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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书评解读了诗歌的意境,揭示了诗歌的主题,品味了诗歌的语言。同时,诗歌运用比较和联想,给我们展示了作者对美和爱情的理解,使这篇书评有了更为丰富的内容。

《埋葬了的爱情》

那时我们爱得正苦

常常一同到城外沙丘中漫步

她用手拢起了一个小小坟茔

插上了几根枯草,说:

这里埋葬了我们的爱情



第二天我独自来到这里

想把那座小沙堆移回家中

但什么也没有了

秋风在夜间已把它削平



第二年我又去凭吊

沙坡上雨水纵横,像她的泪痕

而沙地里已钻出几粒草芽

远远望去微微泛青

这不是枯草又发了芽

这是我们埋在地下的爱情

生了根

这首诗,是诗人苏金伞86岁时所做。

这首诗,我看过了多遍,如今我又把它从记忆里翻出来,一定得有理由,我想这些理由正是这首诗的魅力所在。

每当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个画面:一个青年,一位姑娘,一前一后,来到了郊外,一片沙丘。青年神情拘谨,默默地立在姑娘身后。姑娘慢慢地俯下身去,用手在沙地上拢起一个沙堆,捡起几根枯草插在上面,然后站起来,缓缓转身,对着青年的眼睛望了一眼,指着沙堆说:“这里埋葬了我们的爱情。”青年的嘴唇动了一下,然而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第二天,那个青年急匆匆地赶来,想把沙堆移回家里,可是一夜的秋风,已将那一切吹得什么也没有了。那一方空地,如同一方净土!可是在青年的眼前,那个坟茔还时隐时现。又过了一年,那个青年又来到了这里,已褪去了脸上的稚气,嘴角长起了微微泛黑的胡须。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在沙丘上流淌。青年隔着雨帘,仿佛看到了那姑娘苍白的面容,满是泪痕。沙丘上微微泛起青色,一棵小草长出了地面。不,那是他们埋葬的爱情在这里扎了根。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一个白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来到了这里,花白的胡须和白发被风吹拂着,他深情地望着那个曾经埋葬爱情的地方,眼前的沙不是沙,而是爱情长成的一棵草。

一首诗,能够读出故事来,应该是它的魅力。“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也是一首有故事的诗。由此诗而流传的动人故事,我想也已经家喻户晓了。从唐代,到当代,隔了几个朝代,时间和空间都相去甚远。我想我看到的是:两处爱情,一种情怀。这样的情怀里,既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惊喜,也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遗恨!

这首诗的语言,平实,质朴,而真挚,让人感到亲切和真实。我记得沈从文先生曾经说过:“常人求至,至人求常。”诗人苏金伞写了一辈子的诗,当写下这首诗时,我想他已经达到了那种“至人求常”的境界。而这,并非一般年轻诗人所能够达到的境界。有的诗人,往往刻意追求“诗”,把诗写得更像“一首诗”。岂不知,这样有违诗的性灵,自然,真挚和洒脱。过度追求语言的绮丽和形式的新奇,而所要表达的情感却时常是模糊不清的,即使达到了目的,也可谓“常人求至”吧。比如说,一个姑娘年轻的时候追求美,往往是精于打扮,化妆描眉,穿着时髦,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浓妆艳抹,珠光宝气,掩盖了真实的青春气息,那么也许会获得一时的回头率,但是之后呢?必定是厌倦和厌弃。在现实生活中,有一种美女叫“第一眼美女”,就是说我们在看美女的时候,往往能够被第一眼所吸引,但随着距离的推进,你会发现怅然所失。用“第一眼美女”形容一些诗,也是比较合适的。相比较而言,那些能够经得起百看不厌的诗,一定是有内在的灵魂之美。这种美,不需要浓妆淡抹,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应该是有一个积淀和沉淀的过程。

这首诗给人的感觉,仿佛由一个画面推进到另一个画面,而且层层递进;又仿佛从过去推进到现在,从表面递进到精神层面,直到逼近人的内心深处。就这样戛然而止,而我们还渴望着什么?然而,就只能有所失,有所思了。

这首诗的主题,与爱情有关。而这里埋葬了的爱情,隐含了什么呢?我以为,只要爱在,爱情埋葬了,也是不死的。我想,应该是这首诗歌的灵魂所在。那么到底什么是爱情呢?我记得有这样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一个工地上的小伙子,喜欢上了一个漂亮姑娘,但又没有勇气向她表达。于是,他就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信里。就这样,他坚持了两年,可是一封信也没有寄出去。他的抽屉里足足存了一摞信封。当有一天,他喝完一个朋友的喜酒,有些醉意了,便和一个要好的工友聊起了爱情。他把埋藏在心中的爱情告诉这个要好的工友。那位工友是个直性子,就鼓励他,“在爱情面前要勇敢表达,对于心爱的姑娘也要敢于追求。”于是他受到了鼓舞,决定向那位喜欢的姑娘表达。可是,第二天因为一次事故,他倒在血泊里。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把那位要好的工友叫到身边。问他:“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吗?”那位工友点了点头,他从工作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已有些斑斑血迹,“帮我交给她!”那位工友说:“好!我一定交给她。”最后他用尽一点力气,问他要好的工友:“哥,我这算是爱情吗?”那位工友含着泪说:“算!当然算了!兄弟,这不叫爱情什么叫爱情?!”他听了之后,含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仿佛带着让他幸福的爱情。听完这个故事,我潸然泪下……令我多年以后还铭刻在心里,就像铭刻在我的灵魂里。

引入这个小故事,和这首诗歌有关吗?我想,或许有着莫名的关联吧!要不然,怎么读着这首诗就让我想起了这些呢?

一首诗歌的诞生,有其偶然性,但必定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就像河蚌孕珠一样,是其痛苦的过程,也是孕育美丽的过程。可以想象,一位已近耄耋之年的诗人,回忆起年轻时候的爱情,已经过足够的沉淀和积淀,然后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这段埋在心中几十年的爱情孕育出来,也必定这样。

“埋葬了的爱情”是不是真的死了呢?我记起臧克家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是形容人的,在这里我斗胆借用一下,来形容爱情,“有的爱情死了,它还活着;有的爱情活着,它已经死了。”

2012年10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