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东坡文学社的朋友们谈谈新诗的创作

吉仁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10-22 18:55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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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两大部分,第一部分,作者通过大量的事例和对比,给我们展示了诗歌的特点,现实诗歌的特点和一些诗歌历史。第二部分,作者告诉我们诗歌创作的一些方法。文章条理清楚,内容丰富。

现代诗歌又被称为新诗、白话诗,它是古典诗歌的儿子,它继承了祖先的大部分基因:从形式上看它是“超短裙”:它的篇幅是短的,它的句式是短的,它不能像议论文那样长篇大论,它不能像散文那样洋洋洒洒。它具有最为鲜明的节奏,它像海潮,像松涛,像战鼓,;它有与思想感情相辅相成的动人的旋律;读起来朗朗上口,如果配上乐曲唱起来就是一曲最为美妙的歌。诗的语言是语言中的金子,它比任何文体的语言都精炼、高雅。从内容上看,它语短情长:它的感情比任何一种文体都真挚、饱满、火热;它充分地表达亲情、友情、乡情、爱情;它活跃在各个领域;政治、军事、外交、历史、哲学……;它活跃在各个行业:工农兵学商。从思维上看,它最青睐形象,最重视想象,它与逻辑思维常常格格不入。景与情是它的双翼;对偶、对比、排比、反复、比喻、借代、渲染、烘托、象征、绘声绘色……是它的十八般兵器。

现代汉语不同于古代汉语,多为双音节词,由于这一点,现代诗歌较之古典诗歌“胖”了,“高”了,“俗”了。

我们来看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我们再来看它的现代版的改写《烟花三月》(这是歌词,它与诗还是有一点差异的,我们暂且把它当作一首新诗,主要是为了比较):牵住你的手/相别在黄鹤楼/波涛万里长江水/送你下扬州//真情伴你走/春色为你留/二十四桥明月夜/牵挂在扬州/扬州城有没有我这样的好朋友/扬州城有没有人为你分担忧和愁/扬州城有没有我这样的知心人啊/扬州城有没有人和你风雨同舟/烟花三月是折不断的柳/梦里江南是喝不完的酒/等到那孤帆远影碧空尽/才知道思念总比那西湖瘦”。古代汉语的单音节词,使得古代诗歌具有很强的粘合力、凝聚力,单音节词可以说非常适合那种整齐划一的律诗、绝句形式。新诗要想推陈出新,非走“增高”、“增肥”这条路不可。但这条路使得新诗“俗”了,失去了古典诗歌那种含蓄隽永、耐人寻味的风格。

名记者严独鹤在上海跑新闻时,某次去探访一位写白话诗的朋友,结果那位朋友外出不在家,严独鹤因没有其他事情要办,便在房里随处逛逛,打发等候的时间。不一会儿,他发现对方书桌上有一首未完稿的白话诗,题为《咏石榴花》,当中一段为:“越开越红的石榴花,红得不能再红了。”严独鹤觉得好笑,便提笔接写下两句:“越做越白的白话诗,白得不能再白了。”这批评是中肯的,确实道出了白话诗的弱点。

于是新诗作者有了各种各样的尝试:冰心体与卞之琳的《断章》以小巧、新奇、哲理见长:”墙角的花/你孤芳自赏时/天地便小了”“只是一颗孤星罢了/在无边的黑暗里/已写尽了宇宙的寂寞”《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新月派诗歌避免散文化的倾向,以音乐美(音节)、绘画美(词藻)、建筑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见长,如大家所熟知的徐志摩的代表作《再别康桥》和闻一多的《死水》。而艾青的诗有意散文化,如他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此外,像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雨巷诗人戴望舒的《雨巷》,余光中的《乡愁》,朦胧派代表诗人舒婷的《祖国啊我的祖国》……这些诗作分别攀上了各个不同时代的高峰。

中国现代诗歌,在继承古典诗歌优秀传统的同时,也汲取了外国诗歌的技法。很多诗人认为,冰心的小诗是受了印度诗人泰戈尔的诗歌的影响;李金发的象征体是受了法国象征主义流派的影响。艾青自称他是受了比利时诗人凡尔哈伦诗作的影响。梁实秋在回忆闻一多的散文中曾评价过闻的诗歌风格,认为他用了丁尼生和白朗宁的手法。美国意象派著名诗人庞德的诗是受了中国诗歌的启发。诗意的锻造是没有国界的。例如泰戈尔的诗:虽然我没在天空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翔过。英国诗人雪莱的《西风颂》的名句;既然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笔者以为,学习外国诗歌,首先要学习外国著名诗人锻造诗意的慧眼和灵气。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但学习外国诗歌,不能丢掉本民族的优秀诗歌传统,否则便会闹出邯郸学步的笑话。

学习写诗,要知道什么是诗,什么是好诗,就像要学厨艺,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好菜一样。不仅诗歌是诗,好多文体中都有诗。散文、小说、戏剧中都有诗。莎士比亚的戏剧是用诗的语言写成的。寓言中也有诗:“鱼对鸟说:你下来吧!你也下到水里来,到了水里,你就会知道,水里也有水里的难处。”鲁迅的“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就是诗。“儿子是挂在我心灵天空的太阳,他的阴晴是我的悲喜。我的太阳流泪了……不要让我的太阳流泪了……”这不是诗吗?

除了意象的选择、意境的经营、结构的布局,节奏的谱写外,艺术的语言是诗歌的生命。我们来看军阀张宗昌写的一首描写泰山的诗:“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这简直就不是诗,而是顺口溜,几乎没有什么内涵,不能激起人们的想象与感悟。但经一位喜欢中国诗歌的老外的改写就诗意盎然了:“遥远的泰山/展现出阴暗的身影/厚重的基础/支撑起浅薄的高层/假如有一天/有人将那乾坤颠倒/陈旧的传统/必将遭受地裂山崩”。

我们这些初学写诗的业余作者,要克服畏难情绪。不要把写诗看得那么神圣,写诗实际上就是抱着真诚的态度,用艺术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诗歌的创作成功与否,与年龄、学问无关。方仲永是年龄最小的诗人,由于他父亲只让他写诗赚钱,虽然有超人的天赋,但缺少后天的训练,终于没有什么发展,“泯然众人矣”。据说唐初四杰之一的骆宾王7岁就写出了传诵至今的咏鹅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妈妈,我的压力好大/一分一秒一嘀嗒/外面的鸟儿早已飞回家/无论是寒冬还是酷暑/我都在家/我在家/不是摆弄芭比娃娃/而是拿起笔在奥数题上比比画画/什么时候我能给自己放一个假/一株草和一朵花/我都希望去探索它……”这是南京一小学生写的诗《压力》。

一、要学写诗,就要多读一流的新诗作品,首先进入新诗的氛围。在潜移默化中感悟它的语言、意象、意境、思情。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杜甫说:“读书破万卷,下笔若有神。”

二、要热爱生活,关注社会,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思考。诗歌是思情的产物,没有思情便没有诗。辛弃疾所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这种“强说愁”的诗歌,只能是诗歌的赝品。陆游在指导他的儿子写诗时说:“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我想他的用意也是在于让他的儿子做好与写诗有关的外围工作:积累素材、培育感情、丰富词汇……明代东林党首领顾宪成给东林书院撰写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声声入耳”,“事事关心”,是写诗的先决条件。

三、杜甫创作的誓言是“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想成为诗坛的佼佼者,非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不可。白居易请老妪听诗,老妪听不懂就修改;贾岛与韩愈推敲的故事,启发我们要想做诗人,必须得去不断地研究诗歌,下决心把诗歌进行到底。

四、可以从模仿入手进行初级训练。事实上,创作任何体裁的文学形式,虽然有天赋的因素,但天赋再好,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天赋不好,经过长期努力,也可以成功。本领是训练出来的。“总得叫大车装个够,他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他把头沉重地垂下!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他有泪只往心里咽。眼前飘来一道鞭影,他抬起头望望前面。”这是臧克家的诗《老马》。“辣鞭子在麻腿上刷刷地抽,这一段上坡路几时走到头!沉重的大车老不放手,一辈子吊在我的背后!我不怨老主人将我打,生活的鞭子也在赶他。有一天他在我脚边躺下,我就给牵进别人的家。”这是余光中的诗《老牛》。我以为,后者是模仿、借鉴了前者;但模仿的同时有创新。在诗歌创作的“练习期”,模仿一点别人的手法无可厚非,如果总是模仿,那就会成为没有出息的“山寨”诗人了。要想成为真正的诗人,就必须甩开别人的套路,创造自己的个性。清代诗人赵翼诗云:李杜诗章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观点是正确的。

五、由于没有写诗的冲动,虽然有点感触,但词汇不丰富,手法生硬,初学者常常陷入无诗可写的困境。怎么办?译诗是练笔的有效方式之一——把古典诗歌译成现代诗歌,把现代诗歌译成古典诗歌,在这两种诗体的交互磨合中,去了解新诗与古典诗歌的差异,去练习新诗的写作技巧。例如可以把《再别康桥》译成五言古体诗:吾去如吾来,作别天上云。金柳为新娘,艳影心荡漾。青荇水底摇,我为河中草。清泉天上虹,沉淀彩虹梦。寻梦撑长篙,漫溯河中草。星辉船中载,放歌在康桥。岂能再放歌。悄悄是笙箫。夏虫亦沉默,沉默是康桥。吾去如吾来。毋携西天云。也可以把古典诗歌译成新诗,例如杜甫的《江汉》“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多么想,多么想回到‘中央’!我是天地之间最为迂腐的读书郎,长江汉水茫茫。我是一片云,飘荡在天上。漫漫长夜,我多么孤独,像我一样孤独的,还有天上的月亮!落山的太阳还有升起的愿望,人到暮年雄心更壮!萧萧秋风吹拂着我的憔悴的脸庞,我的病似乎好多了,但愿我的身体能够硬朗。陛下,陛下啊!大唐,大唐。我是一匹老马,虽然我不能一日千里,但我的眼睛明亮,让我带路,我们的大唐定能走向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