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小波那只猪说起

王小波先生逝去已经十多个年头了，其实我对他了解不深，他的作品也读得较少，不过有些东西读过之后，在脑海中就永远无法抹去。我不探究他个人的文化功底，正如有些人，张口闭目就似乎就能让旁人感触中华文化底蕴之深厚——王小波肯定不属于这类人，人们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痞气，这种痞实质是一种对他眼中那种“贱”的嘲弄，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很多作品到现在依然受到人们的欢迎，这恰恰说明这种“贱”依然存在。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这篇文章极短，不足两千字，但读过后让人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隐约是在中学时代读过，但多年以后，回忆起这篇文章，再读一遍，感触似乎更深。文章很简单，讲了一只比较有思想的猪，它有着异于“常猪”那样的敏捷，甚至异于常人的直觉——它会跳上房顶去晒太阳，懂得享受生活；它会模仿各种声音，而且学得惟妙惟肖；它拥有品味格调，能够舍弃生活在猪圈中因过度生育而变形的母猪，不惜走远路到村寨里去寻找那些有着“小家碧绿”感觉的母猪。

但是文章并不仅仅讲的是一只有思想的猪，作者巧妙地通过猪这个视野，让人看到了“特立独行”的最终意义与结果。让人感兴趣的最开始是这只不一样的猪，但真正能够触动思想是通过猪折射出来的现实问题。文中有个猪学汽迪叫的细节，汽迪本是工人换班的信号，虽然猪兄的学叫与真实的汽迪鸣音有所区别，但工人乐意将它当作真正换班的信号，根据猪的汽迪声提早下班。这让单位领导大为不满，但对工人又无可奈何，因为工人把责任都推到了猪的身上，理所当然，猪的命运在这里成了转折点，一干人在上级的指示下拿着手枪、长枪等物准备对它施之以极刑，其情景可能不亚于对周克华的抓捕，幸运的是猪兄最终还是逃脱了，并通过此次死生，似乎明白了更多。孤独藏匿也成了它最终的命运。在猪遭受攻击时，作者描述了自己内心想法：他与猪的关系很好，本想与它站在同一战线，但最终碍于猪兄只是一只猪，却没那么做，无意间让人性丑陋的一面曝光眼前。我想这才是文章引发人思考的真正原因。

作者不是在写科幻片，前两年一部反映猩猩变异后智商超群的美国片与小波的猪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小波的这篇文章比这部电影却早许多年，而且文章更真实，作者思维的前瞻性是时代所不能束缚的。

小波同志死后文章才受到欢迎。这并非个例了。生前鲜为人知，死后声名广播的人实在太多，这方面具有世界性的代表人物，当属梵高，生前抑郁不得志，死后每一部作品都是天价。作家中也不乏如此，有的作家甚至以死殉文，比如和他同一时代最终卧轨不再面朝大海、等待春暖花开的海子。这是一个怪圈，海子的死，让更多人读到了他的诗。

有些东西是不朽的，但如何被时代发掘，除了本身的艺术性，死亡有时却成了敲门砖，当然必须死在一个有意义的时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