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素质低的症结在哪里？

前几天法国某酒店宣称不欢迎中国游客入住。此事一经报道，除了引起国人普遍愤慨，同时也引起国人关于素质的自省。

酒店一刀切地拒绝中国人，纵然有歧视和侮辱的味道，但我们素质低下是不争的事实。某旅游杂志调查显示，中国游客不受欢迎的排名位列前茅。国人缺乏素质的表现也俯拾皆是。如在酒店，公交车内，等公共场合肆意喧哗；乱丢垃圾随地吐痰；车喜欢压档，人喜欢插队；在公共区域私建乱搭等等。轰动性的案例也可以信手拈来。如佛山小悦悦事件；由于在地铁里吃零食而引发的港人和内地人之间的骂战；国庆长假期间，景区遍地垃圾等等。

报纸，杂志，网络，名人，普通人，人人都在批评国人没素质。国人的素质似乎是人行道上的地砖，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然而一味的批评没有意义，谁批评谁都是五十步笑百步。找出问题的症结，对症下药才是有益之举。

在寻找问题的症结前，需要澄清一个基本的问题：什么是素质。很多人都在谈素质，素质是个筐，啥都可以装。但很少有人静下心来想过我们谈论的素质到底是指什么。总的来讲人的素质通常又称为素养。主要包括人的道德素质、智力素质、身体素质、审美素质、劳动技能素质等等。以上的素质基本上属于个人内在的特质，与他人的关系不是直接的明显的。从通常所议论的案例来看，我们最多微词的素质，是一种狭义的素质，其内容基本上是指我们的公共素养，或是公德意识公德心。这种素质和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才会引起广泛的关注。

因而这里讨论的素质等同于公德心。

公德心和人的文化素养有一定的关联，但没有必然的关联。譬如北大著名的孔教授，在微博上张口就是三妈，破口大骂港人是狗，还有那位北航的爱国韩教授由于观点不同遂在大街上掌掴八旬老人，二者皆文化巍巍而素质渺渺。当然这二位虽是有文化没素质的极品，不具有广泛的代表性，但三尺之冰必发于严寒，号称文化人的素质由此也可窥见一斑。

公德心和人的贫穷富有，人的贵贱高低也没有必然的关联。能去巴黎旅游血拼的都是非富即贵，却正是他们在海外给国人贴上了素质低下不受欢迎的耻辱标签。在国外的素质表现尚且如此，在自己家里张扬惯了就不用细数了吧。当然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的关联的。只不过和上面的文化关联截然相左，却是一种反向关联。权贵的公德素质反不如贫穷百姓。权贵的优秀公德素质确是难以寻觅，倒是贫穷百姓，在公交车上让座与老弱病残的普遍行为，彰显着这个社会稀有的公德心。

无关文化，无关钱权。那么公德心到底和什么紧密关联？或者说公德心来自于何处？

或说公德心来自于人的内心人的本性，这未免玄乎而模糊。国人以为性本善，却缺乏公德；西方人以为性本恶，却富有公德。正看反看东方西方，公德心和本性反而互相抵触矛盾重重。

一孔之见，我以为公德心发源于客观的公共利益。人和人结成社会，就具有了复杂的公共关系，形成诸多公共利益。为了这些公共利益的实现，公德心就应需而生。公共利益实际上是大家的利益，如果维护的好则大家受益；反之，则大家受损，提高整个社会的成本。拿堵车排队来举例吧。如果人人遵守规矩排队，则人人要付出等待的时间，但由于秩序井然，总的等待时间相对较少；如若有人不守规矩强行从反道逆向向前压档，则其个人占了便宜省了时间，但由于造成混乱，总的等待时间就会延长，绝大多数人因此付出更高的时间成本。

然为什么西方民众普遍具有良好的公德意识，而国人却相对欠缺呢？关键在于两处民众对公共利益的认同感的差异。

西方国家的民众对公共利益有着高度的认同感。他们认为优美的环境是大家的同时也是我的，良好的秩序是大家的同时也是我的。他们确信遵守公德能够让社会更有效率，他们确信作为个人能够公平享受由此带来的公共利益。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不去遵守公德呢？人人遵守公德，素质自然就体现出来。

国人缺乏素质不讲究公德，并不是不期望由此而带来的公共利益，只是对公共利益的合理分配没有认同感。国内的公共利益到底跟国人有多少关系？有哪个普通老百姓能够真心实意的理直气壮的说：长城也有我的一份，公园也是我的公园？如若对此没有认同，就对公益本身失去兴趣，自然对公德本身没有践行得欲望。那么不守公德，素质低下就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个问题拿景区国庆期间乱丢垃圾来举例，比较容易说明问题。首先在游客心中，景区是否是公共利益都存在疑问，何谈利益共享？据说台湾许多景点是无需门票的，而法国的卢浮宫的票价也非常便宜。而国内的景点票价昂贵，对游客而言，景点更多的是商品属性，而不是公益属性。既如此在景区乱扔垃圾这个问题上，仅仅指单方面责备游客就不能令人心服口服。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国人之所以缺乏公德素质，追根溯源是对公共利益合理分配没有信心。以至于在一些明确的公共利益能够共享的案例上，国人也同样表现的没有素质，比如汽车排队等候问题。为什么会造成这样一种心态呢？细究起来，大约是因为我们的社会里公共利益分配显著失衡的太久，强势阶层习惯了占便宜，所以不遵守公德，弱势阶层被欺负怕了，所以也不遵守公德。因而若要提升国人公共素质，必须解决公共利益的合理分配问题。除此他法，注定是缘木求鱼徒劳无功。

最后，还有个问题需要澄清。说国人在某些方面的素质低下并不代表大部分国人在这里的素质低下。只是公共素质具有如下的特点：维护公德需要每个人共同遵守，而破坏只需要一个人或者少数人的不良行为。糟糕的是不良行为在造成破坏的同时还具有强烈的传染性，使得坚持遵守变得更加困难。还拿上面的例子来说。遵守规则的司机按部就班的排队，已经付出该付出的成本，但忽然发现一辆车从旁边串到前面，这意味着他等的时间会更长，心理自然不平。所以很快就会有第二辆，第三辆车向前冲，最终乱成一团，水泄不通。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不能无视大部分的司机仍然在排队。这是一种对公共素质的支持和渴望，明白这点，会使得我们在自我批评的同时，对自我提高抱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