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年旧三年

如有人听说“新三年、旧三年”之后，能接着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大多应该是经历过上个世纪中段相对贫乏生活的人们，或者在那个时期出生，曾经时时听到这句话的人们。这个群体，要么生在、要么活在20世纪的50、60、70年代，或者更晚一些。他们对“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生活图景，有着比较深刻的体会，往往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感悟。

今天，我们要重点讨论的，不是考证这句话最早出自何时、出自何处，也不是阐析这句话作为一个时代的缩影包含着哪些基本的内涵，而是把这句话放在当下的现实背景之下，它能酝酿出怎样的时代风味，它能引发出什么样的历史意蕴。

其一，这句话，体现了“物尽其用”的基本态度。天造诸材，必有其用。而万物都有“使用寿命”，事物由新变旧，是一个普遍规律。在物质贫乏的年代里，“新三年，旧三年，又三年，或者再三年”，反映出来的是：只要还能用，就得用，用到不能再用为止。衣服穿旧了、穿烂了，不能作为一件完整的衣服时，但它仍然没有烂掉的部分，则可以移植到其他衣物上。父母的旧衣服，裁剪为孩子的衣服；哥哥姐姐长大了，衣服变小了，就留下给弟弟妹妹来穿；最后，破布条还可以做成拖把、抹皮，都是常有的事。现如今，我们家里的衣柜到底放着多少衣物，每个人都心中有数吗？这些衣物，一年四季下来，你穿了几回？对很少穿的衣物，你曾经扔过吗？捐过吗？面对这些衣物，你曾经想过什么呢？从世界范围来看，同样是人，处于“饥饿状态”的人口仍数以亿计，吃饭仍是无法回避的头等大事。今日中国，总体上进入了小康社会，但贫困人口依然存在。从这些大视角看，世界财富的“物尽其用”还是一个神话。

其二，一个东西是新是旧、是美是丑，既是客观判断，也是主观感受，“贪新厌旧”是基本取向。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穿衣、吃饭都是大事。穿衣的基本功能是“护体、保暖、遮丑”，进而求“体面”；现如今，对许多人而言，穿衣的主要功能是“打扮”。新款代表着潮流，旧款意味着落伍，不单是服饰遵循着这一“时尚法则”，其他随身物品也一并被裹挟到这一滚滚潮流之中。新的总比旧的好，是多少人尊奉的信条。快速更新升级的版本，令我们目眩神迷，甚至如痴似醉。时尚话语权之下，一个人被判定为“OUT”了，是很没面子的事。对此，我想起一句话，“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以至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出发。”

其三，新东西旧东西始终在变换着形态，岁月在静静地关注我们的短视和贪婪。基本上，有资格“追新弃旧”的一群人，形同折腾。在时尚界，这些“折腾”的基本特征尤为突出。这当中充满了“不协调”，其本质是物欲横流，内因是无知与短视。我们可以列举一大串美丽而空洞的概念：“前卫”、“复古”、“惊艳”、“优雅”、“精致”、“贵族”、“尊享”、“高端”、“中性”、“软性”、“品位”、“终极”、“推崇”、“演绎”、“主张”、“鉴赏性”、“流行感”、“蛊惑性”、“元素”、“因子”、“某某路线”……这些词儿，能给穿戴者带什么样的荣耀呢？相反，在很大程度上，它们折射出现代人内心的软弱与空虚。五彩纷呈的流行色，恰恰是湮没个性的阵阵风沙。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但这毕竟是从外在解读的浅见。生命轮回，时光回转，所谓“经典”的东西，总是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考验，实用与审美有机结合的东西。佛不靠金装，见性成佛。人不靠衣装，以德留名。

其四，坚守与随缘，惜福与施福，会让我们活得自如而通达。针对时弊，论坚守，主要是提醒人们不要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有限度、可持续地满足欲望，保持内心的平和，不为“物役”，莫为浮云遮望眼。论随缘，主要是指我们既然生活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受时代性的影响和制约，也不可能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更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与时代保持着良性互动。有道是，“惜衣惜食非为惜财，缘惜福”，其基本旨意是指，尽量避免劳精费神和神智耗散，则是永久的惜福之道。惜福的升华就是施福，知世情多艰，觉如意难全，推己及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乐于施福，让更多的人得到物质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慰籍。坚守与随缘，让我们不失本真，减少内心冲突，自立自强；惜福与施福，让我们发掘人生的丰富价值，人人已为我、我当为人人，有限但无价的生命，应该是自如而通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