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

清净之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6-11 19:21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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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刚学了“门可罗雀”这个成语,便很好奇地问我“雀”是一种什么鸟。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天真而幼稚的,但在此之前我却从未想过。而依我的经验,那“雀”应该是麻雀。因为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只有麻雀是和人类无限亲近的,也是最可能于无人时成群结队落在门前蹦跳嬉戏的。

小时侯因为家家都是草房,有长长的屋檐,麻雀便会在檐下的缝隙间做窝。那时几乎每一家的屋檐下都会有几个麻雀窝,如果房子特别旧的话,麻雀窝会更多。

家乡人习惯把麻雀称为“家雀”或“家贼”,听起来不雅,但却透着一种亲切。试想,自古及今人类豢养的鸟类数不胜数,但以“家”字来称呼的却是这种人类最不屑于饲养赏玩的鸟,可见麻雀与人类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那时,麻雀确实如家养的一般,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只要人们一睁开眼便能看到麻雀或落在树上,成群结队唧唧喳喳地叫,或落在院中,蹦跳着寻食,或落在房上嬉戏。如果哪家的房草不结实,就会被这些家伙蹬露出房顶。

春天人们刚刚种下地的种子,经常被麻雀一抢而空,有时候垄也要被蹬平。于是人们便扎稻草人,或者在园子里插几根系了布条的秆子,即便是这样,每年也要种上几次。可是那些鲜嫩的幼苗刚拱出土,还没等人们高兴,就被麻雀们给洗劫一空,于是人们又气又恨地骂:这些该死的家贼!可是家贼们却依然活得悠然自得。

夏天麦收之前,或者秋季谷子收割之前,那些在地里站了一年半载的稻草人,早就成了家贼的了望塔,哪里还能吓贼。于是人们就敲锣、放枪,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的劳动果实。而麻雀们永远轻轻松松、蹦蹦跳跳地啄食着农人的收成。每当锣声或枪声响起,麻雀们会轰然从田间地头飞起,可是人们刚刚一转身,它们又会从四面八方飞来。看着它们闲庭信步的悠闲,看着它们的狡猾,人们总是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

可是到了冬天,尤其是几场大雪过后,麻雀的日子就开始艰难了,于是孩子们便在园子里扫出一小块空地,撒上谷物,支上筛子或者面板来捕捉麻雀。鸟为食亡其实就是一种生存冒险,麻雀们可能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来吃那当作诱饵的谷物的,可是那种侥幸往往使它们送了命。

可能是麻雀们的肆无忌惮让人们痛恨,也可能是贼作得太张扬了,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期,麻雀成了“四害”之一。但是那是在城市,在乡村,它们依然和农人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仍然做着家贼,依然哺育着小家雀。农人依然很讨厌这个紧邻,孩子会在春天时去掏鸟蛋,有时还会把没长毛的小麻雀掏出来玩,而那麻雀妈妈却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远处看着,叫着,这时候人倒真的成了强盗,在麻雀的眼里,人应该是很可恨的吧。

后来人们的土坯房逐渐变成了砖瓦房,麻雀便一点点从人们的屋檐下隐退了,不知不觉间远离了农家。而当人们把鸟类当作美食时,麻雀更是最大的受害者。因为它们离人类最近,又对人类没有芥蒂。现在,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麻雀的身影都不多见了,偶尔在乡间的树枝上或电线上落了几只,也是远远地、精警地看着人,那份对人类的亲近,那份依赖甚至那驱之不去的赖皮,早已不在了。

如今的孩子很难理解“家贼”的称呼,更难以理解当年麻雀与人类的特殊关系。面对曾经那样与人类不离不弃的动物的远离和缺失,不禁让人产生伤感,如果有一天,连麻雀都抛弃了人类,人类难道不会孤独吗?

“门可罗雀”这个成语让我们看到很多世态炎凉,一个失势的人的门前冷清得可以张网捕雀,那门内的主人自会感到落寞,门外的我们也会生出许多感慨的。可是现在如果谁落到“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地步,恐怕连雀的聒噪也没有了,既没有了喧闹的人声,也没有了鸟鸣的生活,该是何等的凄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