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疯子放出来的

水淙草荟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10-15 16:34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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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疯狂的年代”毁了许多东西,包括人的思想,所以许多疯狂的事情甚至是今天能定为犯罪的案件,在那个年代肆意横行,势不可挡。那是“人治”大于“法治”啊!

能将夜晚的那半边天都烧得火红火红的大火,至今我只见过唯一一次,那火烧在上世纪60年代文革时期某一年某一月的午夜时分,被烧得是湘潭市地标建筑——美丽的湘潭饭店。应该不是冬季,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半夜里。那晚没有月亮,至少我没有半点月光的记忆,好像是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夜晚。

在我正睡得深沉时,是我的父亲将我抱起来并叫醒了我,然后,将我抱到了每日可以看见朝阳升起的窗台上,指着东南方给我看,并说:“看啊看啊,你看那边起了好大的火。”我就在父亲的怀抱中,坐在窗台上,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只见手指方向的天空是红光一片,浓烟夹杂着红色的火球往上滚,不时还有颗颗流星从那浓烟大火里向外冲出来。熊熊翻滚的火球带着浓烟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那火和浓烟的威势却也是真的让我感到莫名的担忧、害怕和不安,特别是时而还会传出如同鞭炮响似的阵阵枪声。

父亲的几个战友那天也恰好准备寄宿在我们的家中,就听见他们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地说那带着光亮的、从火焰堆里冲出来的流星是曳光弹。又分析说什么双方交战的人数还不是几个人啥的。还议论着什么没有人管啦、无法无天啦、瞎折腾啦、什么什么的啦。我更是在睡眼惺忪中,被事件弄得好糊涂,听的我一头雾水。我好奇地问父亲那放火的和打仗的人是好人,抑或坏人呢?因为,我当时还只能用好人做事情或是坏人做事情来判别事情的对错。我认为烧房子的人,特别是破坏公家物品的人理应是坏人干的。电影故事的情节里那烧房的难道不都是鬼子干的坏事吗?但我的问题却只得到几个大人们的严峻的脸色和迷惑的眼神以对。他们是否也对那红光冲天的大火感到大惑不解呢?因为,他们是军人,既然,上级首长未下命令对纵火者要给予制止,而眼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任其胡为,那么,看来那打仗的事和纵火的事情还是或许有些理由讲的。只是这烧得又不是什么路边的废纸垃圾,残枝败叶啥的。几个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满脸胡须的大个子,有的将双手抱在胸前伫立着,有的背靠墙垂手站着,我爸则还是抱着我站在我的后面,但我分明在昏暗的灯光里看到他们的脸色是凝神肃穆的,好像准备随时应对战斗似的。但看样子我的好人抑或坏人干的问题的确也把这些大兵难住了。但我仍旧还是再次提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放火的问题。其中一个大兵就说了,管他妈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上级有命令叫妈的干谁咱就干谁。我爸把我抱下窗台,对着几个战友说,咱继续喝酒吧,扯什么扯呢?咱听喝不就完了。我这时也少许大概地明白了,感情有时当兵的人是真的分析不出好人坏人的,是真的要他们的上级来帮他们分析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实在是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虽然恐怖,但毕竟离我们还远着呢。在我重新爬上床时,我甚至想的是要明天赶着去到那个已被大火焚毁了的、原先曾经有着红色墙和有着宫殿式屋顶的、还有着明亮亮大玻璃窗的湘潭饭店的废墟上捡子弹壳呢。在一帮大兵的觥筹交错的碰杯声中我都快睡着了。不过我确实还是为分不清到底是好人烧掉了还是坏人烧掉了那座有5、6层高的漂亮的饭店而喃喃呓语着。也想不清好人干嘛要烧饭店,为啥坏人烧饭店又没人制止呢?我在困惑中睡着了。天亮后,喝了一夜酒的当兵的人,个个都未宽衣解带就在地板上东一个西一个地呼噜着,我爸更丑,他居然也躺着地板上睡着了,而且他的手里还不忘抓着个酒瓶子,脸白白的,细细地呼噜着。我妈妈因去了五七干校,不回家。这样一来这帮兵哥兵叔兵大爷们,醒来后,还可以继续接着喝。

我也忘掉了我的问题。后来至今天已过40多年了,我才清楚,当时那饭店算是白烧掉了。没人去清算的。文化大革命就是一笔不能清算的帐。那帮当兵的,包括我爸现在是死的死了,老的老了,我去问尚活着人为什么要烧饭店或互相打斗?他给我的回答是:“他们那时都疯了。”

是啊,是疯子做的事。谁能和疯子算清楚吗?只可惜那座漂亮的占地好几亩的高大的古香古色的饭店,被半夜里那场火烧得火光冲天的毁灭了,我还记得天亮后,我再趴在窗台朝着东南看,那边好像没有火光了,只是还有些浓烟孤直地往天上升着未断。

只是,谁把疯子放出来的。疯子发病了还没人管。

园地追根溯源写于深圳龙岗2012年10月15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