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乌鸦国

皮石生 杂文 乱弹八卦 2012-10-14 22:16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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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构思精巧,选题有深刻的社会意义,文章曲笔生辉,妙趣盎然,却又给人以思考。这类文章,在杂文的大类里是占有重要地位的,可读性也比较好。欣赏!

人的国度一旦兴起“忠孝雅诚”的活动,就必然有大批的记者钻天打洞挖掘典型人物典型事例。人们奉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有个叫百事通的记者从书里知道了“羊跪乳,鸦反哺,”觉得是两个钻石级别的典型,就决定先从乌鸦采访起。他克服了许许多多的困难,当然最大的困难是学习乌鸦语,他进专门的乌鸦语学院学习了三个月,觉得可以和乌鸦正常交流了,就踏上了去乌鸦国的道路。

几天以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乌鸦居住的集镇。此时正是接近正午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乌鸦纷纷回归,每一只乌鸦的嘴里都衔有蚯蚓或青虫什么的,他知道这是他们带回来孝敬老人的。

一只乌鸦从房子里踱了出来。他马上上前亲热的打招呼。现在很少有人来到他们的国度,而且懂得他们语言的人就更少,所以这只乌鸦十分激动,把他奉为上宾。

“你们有不孝敬父母的现象吗?”百事通问。

“这种事?”乌鸦摇摇头,“谁都知道,父母生养了我们,他们不能劳动了,我们就得义不容辞的回报他们。”

“看来你们的思想品德教育做得十分到位。你们也有像《孝经》这样的书吗?用来教育孩子从小懂得孝敬父母的书。”

“书?”乌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孝敬父母,还要书干嘛!有了什么书,就能孝敬父母了吗?扯淡!”

百事通想,有戏,他们的教育一定非常特别。于是非常谦虚地请教乌鸦为什么人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我们人,”他说,“从小就苦口婆心的教育他们,而真正能做到的却不多。我想通过两种不同的教育方式,找出我们的问题。”

这只乌鸦想了想,对他说,“这个问题我也不懂。要不这样罢,我们这里居住着一位最老的爷爷,已经活了一千二百多岁,而且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我带你去问问他老人家。”

于是百事通就被领到了老乌鸦的住所。百事通非常恭敬的向他诉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自己心里的困惑。“我们的许多人,总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面子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所以很多老人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

“哦?”老乌鸦答非所问的说,“有一个叫白居易的人你应该知道罢?一千多年前我到他家院子里做客,他正在写李隆基和杨玉环的故事。这个故事想必你知道。”

“是的,我能背下来。”

“你怎么看这个故事?”

百事通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接下了话头。他知道,像这样地位崇高的乌鸦,说话做事一定高深莫测,可不能忤逆了他,否则自己就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是一个美丽而哀婉的故事。他们对爱情的追求十分执着。”

“哦?”老乌鸦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鄙夷的光在闪动。“我告诉你罢,年轻人。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怎么会汉语,却已经听得懂了。有一天晚上,我歇在华清池旁的一棵树上,里面传来杨玉环和一个道姑的对话。杨玉环的事天下皆知,大家都很关心,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时不时会歇息在她身边。道姑说,你想通了吗?杨玉环说,我就是不甘心,他已经老了。道姑说,别扯,正因为他老了,所以我敢保证,他会比你男人更疼你。再说了,做女人,特别是入了宫的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陪在皇帝的身边,哪怕是一夜也行。当今圣上既然看上了你,要明媒正娶你,是你的福气。而且,你得仔细想想,圣上吃定了你,而且已经上床了,而且满朝廷的人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还会有太子的好果子吃吗?他的太子不是早做不成了吗?你还不知道,他早把你男人赶出皇宫了。现在就算放你回你男人身边,你们这一辈子也玩完了。君叫臣死,父要子亡,别傻了。杨玉环说,是呀,就是有点丑,我的老家叫扒灰,丑死人的。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是扒灰,后来请教一位老农,他告诉我说扒灰就是公公强迫儿媳妇行房事。那位道姑听了,淫邪的笑了两声。她说,咱们女人没得上下,肚脐以下谁有本事谁拿去。这就是他们的爱情故事。年轻人,老子可以随便占用儿子的女人,儿子答应是孝,不答应是忤逆,你说当儿子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唉,类似这种事啊,在你们人中间可不少哦,而且还有像你这样的笨蛋居然称赞他们对爱情十分执着。年轻人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说,道德沦丧了才想起狗屁文章,树立什么典型,有用吗?我告诉你罢,在我们鸦族,孝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我们鸦族的典型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每一个成员都要求自己成为楷模,而不会去要求别人成为楷模,更不会像你这样无聊,满世界寻找楷模。”

老乌鸦喘了几口气,对领路的那只乌鸦说,“我想我们鸦族不能走到人那个地步。如果我们也需要靠树立典型、寻找典型来支撑什么美德,那就是说我们已经丢失了那种美德。丢失容易,要寻回难哪!”

(皮石生写于2011.8.15.见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