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大雨

最近，和下雨有关的两则消息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似乎把我的心也淋湿了。

一则是美国总统奥巴马7月14日在弗吉尼亚州府里士满附近一个小镇上发表演讲时遭遇暴雨，但始终无人为他撑伞。从报道中的图片来看，奥巴马全身湿透，用手抹着脸上滴答的雨水，但依然在坚持演讲。快结束的时候，雨势更大了，奥巴马还不忘对糟糕的天气开开玩笑：“我就要讲完了，不过反正大家都被淋湿了，也无所谓，只是很多人发型不保了。”

这则消息的看点是：奥巴马贵为总统，居然无人为他撑伞，任其在雨中变成“落汤鸡”。大部分中国“草根”网民的解读是：奥巴马太窝囊了，要是在中国，就是个乡长恐怕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吧？当然也有一些“高端”网民，譬如专家之类的给出了不一样的解读：美国的官场风气就是好，在大雨中演讲还能给民众开开玩笑，多平易近人哪。总统作风如此“硬朗”，难怪美国腐败官员少呢！这样一来，奥巴马的道德形象似乎又高大了许多。

为什么下着大雨没人给奥巴马撑伞呢？总统手下的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奥巴马为什么演讲吧。原来，奥巴马当天是向镇上900多名市民发表批评共和党竞选对手罗姆尼的演说来着。据9月1日公布的有关总统选举的最新一份民调显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的支持率已经超过奥巴马3个百分点。这样一看，不由得茅塞顿开，原来奥巴马是为了争取支持率拉选票来了，这就不难理解了，奥巴马也是在作一场秀，只不过是天公作美，恰巧老天给奥巴马制造了表现的机会，正好展示一下总统与民同甘共苦的美好一面，这当然不能撑伞了，否则老百姓手中的选票可就投给罗姆尼了。

当然，不能否认这与美国人喜欢“自食其力”的文化传统有关，但更重要的，恐怕还是他们的政治制度使然。在美国，当官需要竞选，能不能选得上，要看你的政治主张和政策民众买不买账，民众手中的选票，投给谁，不投给谁，自己说了算。

另一则消息叫“领导冒雨视察工作”，只不过，这场大雨是“两个消防员拿着消防水枪向半空喷水”制造出来的，据网友贴出来的照片，七八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领导站在水中，手上撑着雨伞，一旁有摄像机在拍摄。据说是四川乐山市的领导为拍摄宣传片，动用消防资源用水枪特意制造了“领导冒雨视察”这一感人画面。

这则消息的看点是：这场大雨是“人造”的。网友惊呼“领导简直就是影帝啊”，作秀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也有媒体给出了看法，称其是对官员形象“蹩脚的拔高”。

且不论乐山开发区的领导们这一招是不是蹩脚，我们来看看他们为什么喜欢“拔高”？9月18日的《工人日报》上有篇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拔高”的思维实际上是权力审美的一种取向和趣味——希望在公开场合呈现出来的权力是“高大全”的。这种“高大全”的形象塑造究其实还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政治形象，是数字化政绩之外的另一种“政绩”。在中国官场，政绩，哪怕是掺水或拔高了的政绩，是官员进步的不可或缺的垫脚石。由此可以看得出，乐山颇具中国特色的“拔高”，依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拔高出来的形象也是做给领导看的。不需遮掩，众所周知，中国公仆们屁股底下的椅子，不是他们的“主人”给的，是更大的公仆给的，而小公仆们要想成为大公仆，“拔高”之类的表现机会那就绝对不肯放过，尽管拙劣的表演很容易被老百姓一眼看穿，那又有什么所谓呢？谁让他们人微言轻呢？

这幕“拔高”表演里还有一个细节，那是领导背后一把看不见的“伞”，也说明了权力“对下”的辐射力。在这条消息曝光之后，乐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一位工作人员在说，图片中“用水枪制造领导冒雨视察工作”的场景是在拍摄招商引资宣传片，“为了补充素材”，参加这个场景拍摄的不是领导本人，都是开发区的工作人员。中国社会现在好像有这么一个倾向，一旦官员有什么负面新闻出炉，必定有人第一时间出来给“撑伞”，做一番貌似合理的解释。不是领导本人“出镜”，难道能掩盖领导同意且批准的事实？招商引资的宣传片是给谁看的？想必是给出资人看的，这些出资人难道在意的不是投资环境，而是当地领导的敬业程度和道德水平？在引起公众质疑的情况下，大无畏的“工作人员”还是毅然为领导们撑起了一把“遮羞伞”。很显然，“撑伞”的人知道，只有给领导撑好“伞”，领导才会赏识你、重用你甚至提拔你，而老百姓是骂娘还是吐口水，那便无足轻重得很。

而美国官员的上下级则不同，他们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驶职权，上级无权任命下级。工作上尽管有上下级之分，但上级并不掌握下级的“生杀予夺”大权，所以，美国总统到下面的州里检查工作，不仅下级不会接待，连吃饭都要自己去吃自助餐。

两场大雨，折射的是政治体制的不同，更是监督制约机制的不同，奥巴马淋雨，是因为民众拥有事实上的监督权，不敢不淋雨；四川乐山开发区的领导们敢动用消防设施这样的公共资源在大庭广众之下“冒雨视察”，是因为监督的权力根本没在民众的手中。

这才是根本，仅仅从官场作风的角度去评判是不够的，美国官员也是人，是人就有追求享受的自然需求，要不是有听众在，奥巴马一个人在雨里跟老天爷较劲“死磕”除非是疯了或者傻了。制度层面的约束永远比道德层面的约束来得“更猛烈些”。

当然，并非外国的月亮一定就比中国圆，我绝对没有崇洋媚外的情结，我只是想，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千万不要丢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大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事实是，我们的官老爷们沉浸在自己权力的“温柔乡”里集体“失明”了，别人的东西再好也视而不见了，“贪念”和“觊觎之心”这时候统统到九霄云外旅游去了。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

假如“选票”在老百姓手中，“冒雨视察”之类的“拔高秀”，必然越来越少，而“雨中演讲”之类的“讨好秀”，自然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