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断想

皮石生 杂文 乱弹八卦 2012-10-04 16:57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48804
编者按

好一篇“门学”,说出了“门”的定义,道出了“门”的社会现象种种,令人耳目一新。 问好作者。

门就是路,是通往个人安全地带的路,或者是通往个人休养生息的路。

这大约就是本来的门。

至于“门路”一词的延伸,是经济社会的产物,也是权利社会孳生的附加值。老百姓谋生之路叫门路,权利爱好者谋求大人物援引的过程叫走门子。谋生之路单纯而艰辛,“门子”里错综复杂,光怪陆离。

门本来就与路沟通。没有门,无所谓归附;没有路,无所适从。

房屋没有门,就是坟墓。有了门,才有生气。从这个意义上讲,达官贵人的门跟寻常百姓家的门并没有两样,富丽堂皇的门与简易的门没有什么不同。

而权力与财富却决定了门不同的等级。据清朝御修《象吉通书》记载关于大门的尺寸,“上户门计六尺六寸,中户门计三尺三寸,下户门计三尺一寸。”想是大门的宽度。门的高度自然而然自上而下也有定规。“州县寺观门高一丈一尺八寸,阔六尺八寸;庶人高五尺七寸阔四尺八寸,房门高四尺七寸阔二尺三寸。”想来帝王将相之家的门楣还要高大。老百姓最好不长个儿,长得高大彪悍了,这门就时刻提醒你,得学会低着头做人。我的父亲年轻时的身高大约超过了四尺七寸,又老是不长记性,出入房门经常是用脑袋撞门,撞过之后龇牙咧嘴,赶忙拿手揉搓。这让小时候的我对门有了深刻的认识,长大些了逐渐理解了门的哲学含义,也猜想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长成父亲那样的个儿,是担心我把门给拆了。

不过,新一辈的人都换了门楣,不管高个儿矮个儿,都把门做得高高的。

门,供人出入,本来简单不过的事,到了后来,却有很多讲究。它除了能象征人的身份地位外,人们还赋予它很多神秘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风水”。

按照玄学的说法,门是气口,吸纳生养旺相方位的气为吉。而生方,养方,旺相方位的定法却因为各家说法不一而有些模糊。能为大众百姓普遍接受是说法,是所谓“形煞”,如“大凡人家外大门不可被人家屋脊对射则不详之兆也”。此外,像什么“天斩煞”,“小人煞”,明目繁多,足以叫人胆战心惊。于是,借人家门楣生财有道的术士应运而生,他们赋予了门更多玄而又玄的东西,以至于离开了他们,人们修房就不用留门户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历史上的中国百姓多数时间生活在血与火中,无不祈盼吉祥如意,于是善良的百姓不得不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风水”上,无知与善良又让他们遭受“神”的剥削与愚弄。

至于“门神”,实质上是帝王将相因为骄奢淫逸,生出恐怕“小人”颠覆之心而祈求神的庇护而杜撰出的东西,老百姓把他们借来供在大门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提着猪头摸不着庙门”,是求人的无奈。

小人物的命运往往攥在大人物的手中,小人物想办成某事,总是离不开大人物,也就不得不请客送礼,把一切希望“托付”给大人物。中国的传统文化“礼”于是被扭曲,变成餐桌上的应酬跟红包往来,而人心与人心却日益疏远,所谓形相近,心相远。明争,暗斗,排斥,勾结,敲诈,勒索,栽赃,陷害,绑架,杀戮,都在这种应酬中诞生。

可见,被求的人不是什么人求他都会答应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解难,得不出半点差错,总不能把自己名声搞坏,让人误以为你替人办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敛财,钱大钱小通吃,没有了人情味。更不能把自己绕进去,授人以柄或让你的对头逮着你的尾巴监拍到你的隐私。于是,大人物把自己包装起来,把自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谁是谁,小人物难以分辨。以小人物的智慧,如果没人引荐,难免提着猪头摸不着庙门。

如果甲跟乙打架,甲吃了大亏,又没招惹乙,本来是乙要负完全责任,但如果在求人调解的过程中,甲没摸着庙门,乙摸着了庙门,自然是摸着了庙门的有理。在小人物,摸不摸得着庙门极其重要,所以有人为了摸得着庙门不惜倾家荡产,上访再上访。然而很麻烦的事,上访不如“托人”走门子来得简单,看看无数上访的人,摸着庙门的寥寥无几。

“侯门深似海”,是达官贵人的专利。阴谋暗算,机关暗箭,党群伐异,炮制迷幻,制造混乱,凡此种种,门浅了,让人一眼瞧穿,事情便败坏了。所以,“侯门”不得不深。

不行时而又洁身自好的人认为,“侯门”之内是烂泥塘,是沼泽,陷进去便不能自拔。于是有人讥笑他们,说他们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侯门之内风景万千,没本事的人进不去,在外面说风凉话的人,当然值得他们讥笑。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我觉得是古人对寻常百姓为生计忙碌奔波的写照。

富贵人家是不会使用柴门的。“柴”,可见门之简单粗糙。不过,老百姓家里没藏着金银珠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个简单的门遮风挡雨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我们说现在连百姓家也用防盗门,并不是百姓富得流油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世风日下。过去连盗亦有道,现在是君子比小人更小人,我们看到的好多君子,都是强盗,他们都是没有“道”的强盗。

穿着君子外衣的强盗,可以赤裸裸地抢劫你,强暴你,甚至奸杀你。

从孔子提出“学而优则仕”到今天,还是当官好。有文盲说笑话: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也想当官。至于略有“学识”的“鲤鱼”当然的想跃过“龙门”。

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考上大学“度”几年以后,无论进入的是哪个行业,都标志着你成为了“国家的人”。当了官的没当官的,都算是进了“公家”的门,大家的原则是“你吃肉我喝汤”。吃肉的固然高兴,喝汤的也有一种满足感,毕竟,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连汤都没得喝。小时候,我的幺舅就多次对我说:给公家拣狗屎都比种田强,你要争取。

那时候,老师鼓励我们发奋读书,往往把话说得很直白:书就是你手里的敲门砖,进了门,才能吃肉喝汤。

现在形势变了,猛一看,当官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吵吵嚷嚷,炒出了自己的特权。可别瞧走了眼,你见过甘愿弃要职卖茶叶蛋的吗?哪怕是一个村的主任,都不会弃职。现在反而是络绎不绝的学子往往几千人扎堆为一个官位斗争得热火朝天。都想进去,所以除了手里有“砖”外,还得拖一把可以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铁榔头——关系和金钱。

这龙门啊,要跃过去是越来越难了。